既然那夜偷袭大椿堂之事有白虎堂参与,那此事注定不能善了。
勾结妖族,谋害同僚,哪一项拿出去都是重罪。
即便是顾鸾,或者是锦衣卫其余前四堂之人,遇到这种罪状,那也断然不敢硬接。
可有些人上面有人,也就注定了不会以命抵命。
降职罚奉,革职查办,潘玉椿觉得没意思,不疼不痒的。
潘玉椿并非表现看上去那么和善之人,他只是看上去老实耿直,但是不代表他不会做脏事。
无论哪个世界,被逼急了的老实人,都比神经病还要可怕。
潘玉椿并不傻,虽说平日里做事有些迂腐,可那也只限于人情世故的往来上,他懒得在那上面研究些花花肠子,不然以他的能力,早就做到锦衣卫指挥使了。
此刻,他想要的结果只有一个,让白虎堂为兄弟们偿命。
不是在西南十五里吗?
那咱等会儿见。
就你白虎堂会给妖族报信夜袭?
就你白虎堂会玩阴的?
他潘玉椿也会!
按照潘玉椿的计算,白虎堂此时在暗,并未接到清妖除魔的任务,那么他们现在出现在上谷县,就只能是非法身份,并不敢光明正大的出手,不然他们与妖族夹击,大椿堂早完了。
潘玉椿可不会认为顾鸾会念及同僚之情。
如今顾鸾必然有什么掣肘才投鼠忌器,也正是潘玉椿看重的点。
锦衣卫有条不成文的规矩:
执行任务时,遇到民和匪,是分不清的,一律可视作匪,皆可通杀!
这才是潘玉椿最大的底气。
京城四禁,锅碗瓢盆的‘晚’可不是说说而已。
谁拿着圣旨,谁就有权力界域的生杀予夺最高权,哪怕同为锦衣卫见了也要避让,不然便是绣春刀相向,杀无赦!
而他们此行斩妖除魔,是皇命!
潘玉椿快速将人分成两队,有条不紊,一队步兵,一队骑兵。
两队朝着不同方向进发,骑兵负责冲锋,步兵负责半路埋伏。
他本人已经暗中盯梢蛮牛数日,对于白虎堂的动向也已门清。
他损失了几十人,那就让白虎堂拿几百人来陪葬吧!
都是朝廷鹰犬,谁还没长个牙呀?!
“步兵听令,统一听谢二春指挥。”
“是!”
大椿堂的兄弟此时一个个如打了鸡血一般,即便千户不说,他们也有要杀出去为兄弟报仇的冲动,根本无需动员。
谢二春更是实在人,接到指令直接带人开拔,连路线图和埋伏点都圈好了。
步兵行进慢,所以更要提前埋伏在路上,时间更紧一些。
“都给我脚程快一些,到时候别说老子没让你们杀人,抢不到人头是你们自己废物!”
谢二春的话很管用,火把一灭,摸黑前行,一溜烟的步兵便消失不见。
潘玉椿整顿骑兵,
“从现在起,把马蹄都给我用布裹好,马嚼子给我勒紧,不到最后二十米,谁也不准暴露。我们今晚就是要出其不意,摸进他们被窝,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是!”
齐刷刷的声音,一瞬间所有骑兵下马包裹马蹄。
战马发出最后粗重的鼻息抗议着。
潘玉椿继续补充道,
“还有,杀人的时候都给我利落点,今晚我们杀的人,只有妖族和妖族帮凶,没有锦衣卫!”
“还是老规矩,以人头论功!杀人超过五十个的,老子请他教坊司睡花魁!”
“……”
一时间大军气势如虹,喧嚣尘上。
……
……
另一边。
大椿堂一片祥和,说说笑笑。
尤其是跟着陆十九参与打劫的兄弟,分到了大把银两,心里美得不要不要的。
好起来的陈三醒只要不提到君子慎独四个字,依旧阳光灿烂。
姜义似乎也看透了,少了条胳膊就少了条胳膊,放哪都还是八品,何况是为了朝廷伤的,能拿到些补贴,总算可以告老还乡了。
……
另一边,白虎堂总堂,顾燕昭因为堂兄打劫炼药坊一事被搞得焦头烂额。
前方战事更是无心他顾,主要是白虎堂空了,大部队被亲爹带出去了,能打的被堂兄带出去了,只留下些虾兵蟹将陪他应付着几个炼药阁和王爷府发来的问候信。
赔偿的事,总是要有人赔的,只是顾燕昭砸锅卖铁也掏不出五十万两银子啊!
“妈的,二哥打劫人家那么多,跑了?”
“你们这群狗屁的贵胄王孙倒是去找顾燕青啊?找我干嘛?我又没打劫你们炼药坊!”
顾燕昭快被逼疯了,人员更是寸步难行。
这个师爷,那个公子,或者这家管家,那家掌柜……把白虎堂塞的满满当当。
向来只听过锦衣卫侍卫京城,监察百官,不想有一天反过来了,锦衣卫也落得个被人盯人防守的地步,还是在自家堂口内。
连堂口里端茶倒水的丫鬟,做饭的厨子,扫地的下人,浣洗衣服的老嫂子,一个都没放过,全都身边跟了个“保镖”,他们哪里享受过这等待遇……这日子也是好起来了。
可顾燕昭总觉得哪里不对……
自己那二哥胆子是大,做事是狠,可这种没有脑子的事……是他做的?
但是可惜,他狡辩也没用,更没人信,人家只知道自家药材丢了,找上门和和气气的要回损失。
更让顾燕昭上火的是,这种时候,厅外还跑来只八哥,在墙头不停的喊着
“锦衣卫,明察秋毫,肃清奸邪。”
“夜行无常影,诏狱断生死!”
“飞鱼服不是官服,是给你的裹尸布。”
“本官的密折直通天听,你的命不如折子上的朱砂重。”
“北镇抚司的狗,都比你的命金贵。”
……
换做平时,顾燕昭能把这能说会道的鸟儿供起来。
可是如今,这死鸟堪称‘拱火天尊’,锦衣卫的口号背的滚瓜乱熟,听到顾燕昭和一众锦衣卫耳中,是那样的聒噪。
不多说,顾燕青打劫炼药坊药材时的画面一下子清晰了,顾燕昭想解释都解释不清了。
此时顾燕昭唇齿苍白,面色发青,写满了生无可恋。
……
南城外,小桥边。
青鱼背着手乖巧的歪头看向陆师兄,嘴角满是求夸奖的得意,
“师兄,你看我背你们锦衣卫的口号熟练吗?”
“我可是想了很久才让这只八哥的声音变得好听的。”
陆十九怀里抱着五六只老母鸡,一脸嫌弃青鱼的说道,
“熟练有个屁用!你没法把这顾燕昭引出来,我拿着这么多无人鸡炸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