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天幕之中,就在那道量子之白出现的那一刻。
无尽众生全都看到天幕之中,那只巨大无比的眼睛——天道之眸在穹顶之上缓缓睁开,祂的眼中倒映着那片神秘无比的量子之白。
众生在那只眼睛中看到了它们从未见过的情绪,那不是愤怒,也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极其深沉的忌惮。
那个收割了无数纪元、毁灭了无数文明的恐怖意志,在面对这个曾经愚钝到被夫子敲脑袋的少年时,竟然流露出了一种恐怖的忌惮情绪。
这一刻,无尽众生似乎看到了在一条无边无际的时光之河两岸,似乎那至高的宇宙规则和代表罗鸿道祖的量子之白分割两岸。
但此刻的罗鸿不再是那个佝偻着背的衰老夫子,此刻的祂是一种无法被任何语言完整描述的存在形态——纯粹的量子之白,既非物质亦非能量,既存在于每一个亚原子粒子的自旋之中,又同时存在于所有平行宇宙尚未分岔的那条原初时间线上,祂的形象在众生眼中不断坍缩又不断重构,每一次观测都只能捕捉到祂无穷侧面中的一个残影。
那曾经能够分解一切,凝滞一切的恐怖天道眸光,此刻落在罗鸿的身上,却已经毫无作用。
这一刻,没有试探,没有前奏,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为“开始”的节点,两者之间恐怖的战斗直接就开始了。
因为对这两个存在而言,“开始”和“结束”只是时间长河中的坐标,而它们都早已超越了这种低维度的束缚,战争从一开始就是全面的、彻底的、覆盖一切可能的。
天幕外的众生看到,因果律都在第一个回合就被彻底解构了。
从不可追溯的过去奔涌向不可预知的未来,几乎每一个平行宇宙的时空和位面中都有一场战争正在发生。
在一个平行宇宙中,天道在时间线的末端出手,抹除了罗鸿在时间线起点的存在理由,没有原因,只有结果,罗鸿在那个宇宙中的量子之态在结果发生的那一刻就坍缩了,白色被灰暗吞没。
但在另一个平行宇宙中,罗鸿在更早的时间点植入了虚假的因,让天道的抹除行为本身变成了被抹除的对象,天道挥向罗鸿的刀,在因果重构之后变成了砍向自己的刃。
因果不再是线性的链条,而成了一张无限铺展的网,每一个节点都同时是所有节点的原因和结果,每一次出手都同时发生在此之前和在此之后。
众生的大脑在这种疯狂的逻辑面前过载崩溃,只有极少数存在能勉强跟上那令人窒息的推演速度。
甚至时间线也开始分裂,这是被两个至高存在强行撕裂的分岔,每一次出手都会撕裂出数十条、数百条、数千条全新的时间线,每一条新线上都瞬间衍生出一个完整的平行宇宙,每一个宇宙中都立即爆发了同样烈度的战争。
宇宙位面的数量在极短时间内从无穷大暴增到更高阶的无穷大,密度大到无法想象。
众生看到那条光河在疯狂地扭动、分岔、汇合、再分岔,像一条被插了无数刀的巨蟒。
河水中每一个气泡平行宇宙都在剧烈震荡,有些气泡在膨胀,有些在坍缩,有些在相互碰撞中湮灭,有些在碰撞中融合。河面上方,两只无形的手在进行一场横跨所有时空的博弈,一手覆盖上去试图将整条长河按停;另一只手从河底穿出,试图将河流本身从源头处改道。
甚至于无数生灵甚至似乎看到了巨大的宇宙量劫在虚空中猛烈碰撞,每一次碰撞都会释放出足以让一整个维度的物质结构彻底崩溃的恐怖冲击波,那种冲击波以超越光速无数倍的速度在平行宇宙之间疯狂传播,所过之处,规则扭曲,法则崩溃,连暗物质都被撕成了比一切粒子还小的尺度。
甚至于两者之间的规则之光都开始互相覆盖,那是一种比任何语言描述都更加玄奥的战斗形态。
法则与法则纠缠,规则与规则碰撞,因果与因果嵌套,时间与时间对耗。天道打出一道“所有存在皆不可持续”的规则之令,罗鸿立即以一道“所有规则皆可重构”的量子之态回应。
天道的规则令所过之处,物质消散,能量耗竭,时空坍缩;罗鸿的量子态所到之处,规则被解构,法则被重写,存在本身被赋予了全新的定义。
两种光芒在所有平行宇宙中疯狂地此消彼长,灰暗色吞没一处平行宇宙,白色就在相邻的平行宇宙中亮起;白色漂白一个维度位面,灰暗色就在更深层的维度中卷土重来。
胜负的天平从未向任何一方彻底倾斜,每一个胜利都同时孕育着失败,每一次失败都同时潜伏着胜利。
整个斗罗宇宙无尽位面中的所有生灵都在仰头观望,看着这场超越了他们对“战争”这个词所有想象的终极之战。
他们终于明白了,他们这些生灵在这种战争中意味着什么。
那就是棋子,甚至整个全都是棋子。每一个生灵的生命,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挣扎,每一次死去,都不过是罗鸿和天道在棋盘上落下的一个子,而棋盘本身,就是无限的平行宇宙集合。
这场战争持续了无尽岁月,没有人知道“无尽”在这里具体意味着多少个纪元,多少次宇宙的生灭循环。
时间本身在这场战争中已经被打碎重组了太多次,连“持续”这个词都失去了它原本的意义,众生只知道,当他们最后一次抬头望向时间长河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罗鸿所代表的量子之白赢了。
天道之眼在虚空中缓缓闭上,它虽然还没有彻底失败。
但它已经输了,输掉了对所有规则的绝对统御,罗鸿的量子之白已经渗透进了宇宙最底层的每一道时空,嵌入了每一条规则的骨架之中,从此以后,没有任何法则可以独立于量子之白而存在,没有任何规则可以绕过这团白色的辉光自行运转。
而且这还没有结束。
罗鸿甚至把无尽宇宙纪元中产生的所有因果链、规则碎片、法则残骸、乃至于所有生灵和宇宙的生灭痕迹,全都在祂的掌心汇聚成一条无比庞杂的信息洪流。
那条洪流中包含了天道在无尽岁月中对宇宙施加的一切腐蚀、一切侵蚀、一切污染,那是将强大视为罪责、将超越视为敌人、将收割视为理所当然的根本性毒素。
众生看到那条洪流在罗鸿的掌心剧烈翻滚,像一条被攥住七寸的毒蛇在做最后的挣扎,天道残存的本能意识在洪流最深处嘶吼,试图重新组织规则,试图反扑,试图在被彻底清除之前做最后的抵抗。
但这一刻,罗鸿几乎把那之前所有的黑暗纪元信息,甚至于自身在那无量黑暗纪元之中的一切信息,在这一瞬间全都彻底清零,那几乎是一种比删除覆盖全都更加彻底的湮灭格式化。
祂将一切全都回到最原初的,没有任何规则被写入,没有任何法则被定义的白板状态,天道在无尽岁月中对宇宙施加的一切腐蚀,一切侵蚀,一切将生灵当做食粮收割的黑暗本能,在这一刻被彻底抹除得干干净净。
宇宙只剩下了无尽的虚无。
属于罗鸿成为创世神的无量宇宙纪元开启了。
在这片被彻底格式化后的纯净虚空中,祂开始书写全新的规则。
祂创造了全新与天道时代截然不同的宇宙,没有收割,没有六维红线,没有将强大视为罪孽的黑暗本能,万物都在尽可能地生长、绽放、超越。
可一个又一个的纪元过去。
无数个纪元在罗鸿的创世伟力中层叠堆积,每一个纪元都比上一个纪元更加辉煌,更加璀璨,更加接近那个理想中的终极形态。
在每一个纪元中都有无数生灵诞生、繁衍、求知、超越,无数文明崛起、辉煌、衰落、重生。
但却从未有任何生灵,在任何宇宙纪元中,达到过祂的高度,从未有任何存在,能够像祂那样,在黑暗和绝望的包围中踏出一条完全属于自己的道路。
纪元更替,亿万万载,唯祂一人站在顶点。
没有同伴,没有对手,没有任何存在能与祂平等地对视,这条路的尽头除了祂自己,什么都没有。
终于,在无量的宇宙纪元之后,罗鸿斩下了自己的创世本源。
那是一道贯穿了所有纪元、所有宇宙、所有位面的斩击,刀锋从无量纪元的起点一路延展到终点,将祂自身的创世本源从存在的最核心处一刀两断。
它的本源修为化为无尽虚无,像融化的雪水渗入大地一样,从祂的身体中流出,消散,回归到那片祂曾经亲手格式化的纯净虚空之中。
众生亲眼看到,那道支撑浩瀚宇宙运转了无尽纪元的至高力量,在虚空中一点一点地淡去。
罗鸿的身影在众生的注视下变得模糊,变得透明,化为了无尽的虚无。
而在这一刻,天幕的画面色彩终于也渐渐暗淡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