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古幡高悬虚空,混沌气翻涌如海。
元始天尊端坐云台,圣威初成,却并未止步。
他双目开阖,眸中映照诸天万界,元神骤然离体而起,化作一道纯粹至极的清光,逆流而上,直入——
天道长河!
那是一条贯穿过去、现在与未来的无上法则之河。
无数大道符文沉浮其间,冷漠、浩瀚、不容置疑。
元始元神甫一进入,盘古幡轰然震动,镇压阐教气运,与天道共鸣!
嗡——!
一道不可违逆的意志,扫过洪荒诸界。
元始的真灵,在天道长河之中,留下了属于自己的永恒烙印。
天道圣人,成!
刹那之间。
圣威彻底失控,宛如决堤洪流,横扫四极八荒!
洪荒亿万生灵,无论修为高低,尽皆匍匐在地,元神战栗。
人族祖地。
女娲脸色一沉。
“哼。”
她一步踏出,素手轻抬。
无边造化之力如天幕垂落,将整个人族笼罩其中。
圣威触及人族边缘,便如泥牛入海,悄然消散。
数息之后。
昆仑方向的威压渐渐收敛。
女娲这才撤去伟力,神色已恢复平静。
苏七夜站在她身旁,看着这一切,神情却并无多少波澜。
“元始成圣,在你意料之中?”
女娲忽然问道。
“嗯。”
苏七夜点头,“紫霄宫七人,皆得鸿蒙紫气。”
“成不成圣,不过是时间问题。”
女娲侧目看了他一眼。
“那你觉得,下一个是谁?”
苏七夜想了想,笑道:
“若无意外,应当是西方那两位了。”
女娲眉梢微挑。
“接引、准提?”
“他们也有鸿蒙紫气,但西方贫瘠,功德匮乏,如何证道?”
苏七夜尚未回答。
西方天地,忽然亮了。
不是刺目的光,而是一种温润祥和的金色佛光。
虚空之中,莲花朵朵绽放,梵音隐约回荡。
两道身影,于须弥山上同时显化。
“吾,接引。”
“吾,准提。”
二人齐声开口,声音悲悯而宏大:
“今立西方教,教化西方,渡尽苦厄众生。”
天道震动。
功德金光,自九天垂落,灌入二人身躯。
接引、准提气息暴涨!
准圣后期——
准圣巅峰!
但——
就在功德即将推动二人更进一步之时,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之墙。
停住了。
女娲轻轻皱眉。
“果然不够。”
她转头看向苏七夜。
苏七夜点头,语气平静:
“三清有开天功德,师尊有造人大功德。”
“他们二人,只有教化之功,根基差了一线。”
“这一线,便是圣与非圣之别。”
话音未落。
西方须弥山上,接引、准提再度开口。
这一次,声音不再温和,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
“吾等愿立——”
“四十八道无上宏愿!”
刹那间!
天地震荡!
宏愿化作一道道誓言锁链,直指天道本源。
“若不渡尽西方众生,誓不成佛!”
“若不令西方大兴,誓不退位!”
“……”
每一道宏愿落下,天道便降下一重功德。
四十八愿尽出。
功德如海,硬生生填补了那最后的缺口!
接引、准提元神同时腾空,投入天道长河之中。
下一刻——
两道圣位烙印,同时显化!
轰!!!
圣威爆发!
这一次,比元始成圣时,更加绵长、更加沉重。
洪荒再度低伏。
人族祖地。
女娲轻叹一声,再度出手。
造化之力如母亲的臂弯,将人族牢牢护住。
圣威退散后,她收回法力,神色却多了几分凝重。
“借宏愿补功德。”
“倒也算是另辟蹊径。”
苏七夜却摇了摇头。
“成是成了。”
“但代价也大。”
女娲看向他。
“你是说……天道因果?”
“不错。”
苏七夜解释道:
“他们是借天道之力强行成圣。”
“宏愿未成之前,行事处处受制,想动手,都要先问天道答不答应。”
“圣位稳,却不自由。”
女娲闻言,沉默片刻。
再看向苏七夜时,目光已变得极为复杂。
一个太乙金仙。
却能将圣人之路、天道因果,说得如此透彻。
这已经不是机缘能解释的了。
“你啊……”
她轻轻摇头,“知道的东西,未免太多了些。”
苏七夜顺势笑了笑,语气轻快起来:
“那师尊以后,可要对弟子再好一点。”
“不然哪天弟子心寒了,说不定就跑了。”
女娲一怔。
随即失笑,正欲开口斥他胡言——
忽然。
她眉心微蹙,神色骤然一凝。
她的目光,穿透无尽时空,落向一处本该清晰、此刻却空无一物的命数节点。
红云。
本该在天机中占据一席之地的准圣,此刻却如被抹去了一般。
“……果然如此。”
女娲缓缓吐出一口气,眼底闪过一抹寒意。
她几乎瞬间便联想起了苏七夜日记中,那些看似随意、却句句直指命数终点的记录。
——红云,必有大劫。
——鸿蒙紫气,终将易主。
女娲转身,看向仍在洞府中稳固修为的苏七夜。
她张了张口,终究没有把话说出来。
此事,牵扯太大。
哪怕是他,也未必该现在就知道。
“你在此安心修行。”
女娲只留下这一句话,语气忽然变得温和起来。
“为师……去给你准备一份大礼。”
话音未落,她身影已然淡去。
苏七夜一愣,下意识伸手,却只抓到了一缕残留的造化气息。
“师尊?”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空寂。
他心中忽然升起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
但此刻,天地无异,因果未显,他也只能暂时压下疑惑。
与此同时。
万寿山,五庄观。
红云老祖立于云端,望着天外翻涌的混沌气流,神色反复变幻。
“镇元子道友。”
他转身,对着身后的镇元子郑重一礼。
“我不能再等了。”
镇元子心头一震。
“红云,你……”
“我知你担心什么。”
红云苦笑,“可我若继续躲在五庄观,成圣之机只会离我越来越远。”
“我去寻机缘。”
“哪怕……只有一线。”
镇元子沉默良久,终究长叹一声。
“你既执意如此,我不拦你。”
“但记住——”
他目光沉凝,“一旦离开五庄观,天机不在我掌控之中。”
红云点头。
随即,化作一道红光,冲天而去。
而在他身后。
无尽虚空深处,一双冰冷的眼睛,早已盯了他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