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大人。”

父母的呼唤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性的腔调。他们并肩立于门廊阴影中，身形微躬，双手交叠于腹前——这是深渊信徒面见高阶神职者的标准姿态。

“父亲，母亲，在家里就不要这样称呼我了……”米拉有些无奈地说道。

“不，您可是第一位从深渊返回的神女，还带回了主的圣躯……您已经是非凡的存在了。”米拉的父母露出谄媚的笑意，“您有什么需求吗？请尽管告诉我们。”

米拉的父母都是深渊之主的狂热信徒。

原先的米拉也是，但自从与卢克主人接触之后，米拉发现自己对于那位存在的印象有了很大的改观。

比起神明，那位存在似乎更接近于人类。

现在米拉的情感，似乎已经从狂热的崇拜，逐渐朝着另一种方向发展……

“把卡兰兄长叫过来吧，我好久没见他了，想和他聊聊天。”米拉最终只是这样说道。

“是，神女大人。”

米拉的父母齐声应道，恭敬地退出厅堂，直至身影完全融入走廊的黑暗。

米拉微微抬手，打了个哈欠。

对于这种情况，她也并不觉得有多少可悲，毕竟从出生开始，父亲与母亲将她当作深渊神女来培养，。母看她的眼神，也更像是审视一件珍贵的圣器，而非注视自己的女儿。

这注定了他们的关系不可能会和寻常的父女母女一样。

无话可说……这是现在米拉对于自己父母的唯一的感想。

“神女大人。”

卡兰来到米拉的面前，微微鞠了个躬。

“兄长大人，你也变得和父母一样了吗？”米拉歪了歪脑袋。

“当然不会，米拉，不管你变成什么身份，你永远都会是我的妹妹。”卡兰恢复了以往的态度，对着米拉轻笑道。

米拉展露出真实的笑容。

卡兰以前去外面的世界闯荡过，他去过其他国家，其他教会统治的地方，甚至去过那些所谓的正神的国度……归来的他带回的不只是异域的奇珍，还有更加开阔的视野。所以他并不像父母那样迂腐死板，还会给米拉讲很多有趣的见闻，让米拉知晓世界远比教团经卷中描述的更为广阔。

“所以……米拉，你是真的见到我们的主了吗？”

一阵纠结与犹豫之后，卡兰还是问出了心中的问题。

这样显然不合规矩与常理，没办法，他实在是对此太好奇了。

“是的，兄长大人，我见到那位伟大的存在了。”米拉缓缓点头，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

“主……是个怎么样的存在？”

“主的本体，如山峦般庞大，由无数触手构成，每一条都流淌着星辰般的光芒……”米拉的眼神变得迷离，仿佛再次置身于那片不可名状的深渊，“当祂移动时，四周的空间都会为之扭曲。我的语言太过贫瘠，无法形容那种姿态，兄长大人。唯有亲眼见过，才能明白那是怎样的宏伟。”

“好吧……”卡兰缓缓点头，对于米拉的回答他并不意外。

“不过，主的化身我倒是能和你描述一下。”米拉忽然话锋一转。

“化身？”卡兰微微一愣。

“是哦，主为了能够和我交流，甚至专门创造了一副人类的化身。”米拉有些洋洋得意道。

“你和主交流过了？”卡兰大为诧异，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随即又警惕地压低。

“主的化身是一个黑发黑瞳的男性，身材匀称，容貌出众……”米拉的脸颊浮现淡淡的红晕，“比兄长大人还英俊呢。而且说话很温柔，虽然命令我的时候也很果决……那种从容不迫的威严，很有魅力。”

米拉身后的触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出来，似乎响应着她此刻愉悦的心情，在周围的空中轻轻摇摆。

而卡兰的脸色却顿时变得古怪，看向自己的妹妹的目光也变得警惕起来。

和深渊之主交流过？

那自己的妹妹，现在到底是正常，还是不正常？

难道这是某种前所未有的，检测装置都无法检验出来的深层污染？

卡兰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他曾经去过厄尔莫斯，那是战神教会的国土，所以他也知道了一些大部分凡人并不清楚的关于神明的秘辛。

正神从人们的信仰与思潮之中诞生，所以拥有人性，能够进行交流。祂们也有明确的目的，那就是吸纳更多的信徒让自己变得更强，为此祂们给信徒赐下自己的力量，甚至会开放自己的神国为凡人提供便利……

而邪神，都是从亘古便存在至今的古老的存在，邪，指的也并不是邪恶，而是邪性，是人类基于自身观念赋予的定义。对于人类而言，邪神的所思所想完全不可预估。

祂们对于人类的态度，并不存在任何善念或恶念，但祂们仅仅是存在，就足以影响到人类。

那就是污染。

厄尔莫斯有一位神学学者，曾做过这样的比喻。

“蜡烛，仅仅是靠近太阳就会因为无法承受热量而被融化，但太阳就在那里，什么都没做。

被邪神污染后畸变的血肉，你不觉得就像是融化的蜡烛吗？”

邪神就在那，感知到祂们的所有人，都陷入疯狂和扭曲，无一例外。

在献祭仪式中，“不小心”直视主的触手，随后畸变成怪物的例子，比比皆是。

而现在……他的妹妹，米拉，不仅直视了深渊之主，还与祂产生了交流。

卡兰咽了咽口水，有些不敢再抬头去看自己的妹妹。

那到底是她陷入了凡人无法理解更深的疯狂……

抑或是那位深渊之主，失去了太阳的温度？

……

米拉叹了口气，和自己聊几句之后，卡兰兄长就以有事情为由，匆匆离去了。

果然，他对自己也产生了一些芥蒂。

“卢克主人……你什么时候能来接我？”

“这里好无聊哦。”

米拉开始逗弄自己的身前的那条触手，自己虽然能随心所欲地操控它，但触手似乎并没有完全丧失自己的意识。

米拉在触手圆润的尖端落下轻轻一吻。

这应该算不上主人说的“奇怪的事情”。

晚上睡觉的时候让触手紧紧缠在自己身上，显然也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