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野不单认出这是玻璃杯，甚至还确认这是西餐厅里喝香槟用的浅碟香槟杯，以前为了在女友面前撑场面，他还特意查过这类酒杯的资料，知道这种既不是波尔多杯那般宽大，也不像勃艮第杯那般小巧，正是专配香槟的浅碟款杯子。

确认这点的齐野没再细看，先前他还琢磨着先有老虎后有这村落的规制，判断是不是穿越到了夏商时期史前时代，此刻才发觉自己错得离谱，这分明是穿越到了未来，最少也得是五六十年，上百年以后。

世界是真的完蛋了吧？

是爆发了第几次世界大战？

还是遭遇了天地大冲撞？

不过，爱因斯坦说的果然没错，这会儿要是真打世界大战，到最后怕是只能用石头和棍棒了。

……这貌似要比穿越到史前强点？

想到这儿，齐野的心思活络了些，真要是穿去夏朝之前的史前时代甚至冰河时期，他除了凭着自身的知识当个村大王，带着手下满山看野兽龇牙，再就是对着野人妹子瞎使劲，多生几个娃传承点零碎知识，大概也就只能混吃等死了。

可现在不一样，知识应该只是断层而已？

连香槟杯都能保存得这么完好，硬盘、内存之类的电子设备大概率是指望不上了。

但说不定还能找到些书本，留存着些有用的东西？

确认这一点，齐野没再去看旁边那只同样是玻璃制品的凉水壶，把香槟杯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淡淡的咸腥味飘了过来，试探着抿了一小口，又飞快吐回杯里——齁咸的苦，末了还裹着点腌蛋的腥气，分辨出来后登时神情扭曲，五官都挤到了一起。

许是见他神情太过“精彩”，一旁同样举着杯子品尝的首领没再继续客套，端着自己的香槟杯品尝，几口就喝了个底朝天，末了还意犹未尽的把杯子倒扣过来，伸舌头舔了舔杯里。

“首领，晚饭好了，烤的新鲜虎肉~”

门口传来一道女声，齐野依旧一句也听不懂，只下意识看向首领，醒悟到自己这近似敬酒不喝的行为，暗忖该不会是要把自己这个“敬茶不吃”的恶客拖下去？

正想着，一股油脂炙烤的香气飘了过来，紧接着齐野就听首领开口说了句什么。

门口的皮帘子被人掀开，两个身披长发、裹着皮装的女人抬着个火盆走了进来，身后还有几个端着烤盘和筷子的女人，东西还没放下，浓郁的油脂芬芳就漫满了整个棚子，连之前的潮气和淡淡的狐臭味都被压了下去。

“咕——”

齐野的肚子不争气地狂叫起来，首领听到后又看了眼身旁的妻子，后者旋即起身对着齐野微微垂首致意，随后冲着烤盘和火盆做了个“请”的手势，开口道：“请贵客和首领用餐。”

齐野没听懂，可她这个手势看的明白，强装镇定地端着酒杯走到烤盘边，把杯子递过去给她，又学着首领的样子拿起木头筷子拨了拨切碎的肉，赫然发现这装肉的烤盘，不知道是哪个学校或者单位餐厅里的不锈钢餐盘，此时带了些锈迹和污痕。

言语不通，确认了穿越未来的齐野也没客套，转头看向还站在一旁的首领夫人，见她正端着自己那杯“咸鸭蛋茶”小口喝着，察觉到自己的目光，连忙又垂首致意，转身就要带着杯子离开。

“唉~”

齐野连忙喊了一声，大夫人停下脚步回头望他，他便举起筷子扬了扬，指了指大夫人，又指了指烤盘里的烤肉，夹起一小块放进嘴里，示意她也留下吃。

大夫人笑了笑，神情里依旧带着几分妩媚，又对着他垂首致意，随后转身快步消失在皮帘子外。

齐野回过头，就见首领正拿着把铮亮小刀满脸笑容地看着他，只是那笑容配上他披头散发的模样，再映着幽幽的油灯光，看得心里直犯怵，连忙用手指了指烤盘里略带腥味的烤肉，竖起了两个大拇指。

看到这个手势，首领立刻用筷子从肉盘里夹了一根类似卤大肠的肉条，放在他面前，伸出蒲扇大的巴掌攥成沙包大的拳头，也竖起两个大拇指，又拿起筷子指了指那根肉条，再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示意他快吃。

齐野隐约能猜到这是什么，但穿越前从没吃过，也不知道是不是本来就这个味？

当然，更重要的是眼下这环境，能有口热肉就不错了，齐野强忍着淡淡的肉腥味，把肉条塞进嘴里咀嚼了几口，发现除了有些筋道，和普通的肉也没什么区别。

这时门口的皮帘子又被掀开，先前送餐的两个女人再次出现，各自用餐盘捧着两个竹碗，一碗绿色的汤和一碗正冒着香气的米饭，放下后默默离去。

首领端起米饭也没客套，夹了筷子肉放进大嘴里，“咯吱咯吱”的咀嚼着，又往嘴里扒拉了口米饭。

齐野见状端起汤碗尝了尝，出乎意料竟是蔬菜汤，除了味道有些发苦，倒也不算难以下咽，便端起米饭就着烤肉吃了起来。

如此很快吃了一碗，首领放下手中筷子探手摸向腰间的巴掌大皮袋，粗壮的手指伸进去捏了点东西，翘着兰花指撒在烤肉上。

正滋滋作响的烤盘里立刻冒出些许烟雾，看到这里的齐野停住了筷子，迟疑了下赶快把米饭都扒拉到嘴里面，端起旁边的汤喝了。

他不是不想吃，再难吃的肉，热量也比蔬菜、巧克力或是士力架高。

只是齐野怕猛然吃多了消化不了，而且拉肚子还算好，凭他的身体素质总能扛过去，就怕这肉里或是那撒上去的东西里，有什么成瘾性的玩意儿。

会用筷子。

吃相斯文。

不是没见过肉的人。

首领心里暗暗点头，他判断一个人有没有身份、够不够沉稳，就看对方会不会用筷子，以及能不能在肉面前控制住自己，绝大多数人见到肉，都会失了理智，可这人却能沉得住气，而且不会贪食，再加上面白无须的模样，显然不是普通村落里的出身。

首领没再客套，一筷子就夹了三四块肉，张大嘴巴塞进去猛嚼几口，脖颈一扬就咽了下去，就这么几筷子的功夫，烤盘里二三斤肉就被他扫了个精光。最后端起那碗汤，也不试温度，大嘴一张就往嘴里倒，咕嘟几声就喝了个干净。

放下碗，首领大手一抹嘴角，起身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晃悠悠地走出了皮帘门。

下一刻，先前送餐的女人们再度出现，手脚麻利动作迅速地收拾好碗筷餐盘，只留下那只还在发热的烤炉转身离去，棚子里又恢复了先前的寂静，油灯的火苗轻轻摇曳。

“人都去哪了？难不成是出恭去了？好歹也该给我准备间房间吧？”

不知过了多久，坐在皮垫上的齐野困意渐浓，先前不过是浅眯了片刻，此刻吃饱喝足开始晕碳，倦意更是如潮水般涌来。

齐野没再多想，挪到背包旁脱下羽绒服裹住背包当枕头，又掀开毛毡毯子钻了进去，眼睛一闭刚要坠入梦乡，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豆大的油灯随风轻轻摇曳，一个身形娇小的女人悄然出现在门口，生得小巧玲珑小鼻子小嘴，唯独一双眼睛大得惊人，即便面色黝黑皮肤粗糙，也掩不住五官的精致感。

女人长长的睫毛垂落，黑色的眸子落在齐野身上，想起大夫人的最后通牒，轻轻弯腰脱下毛毡鞋，抿着唇脚步极轻地踏上皮垫。

蹑手蹑脚地放轻所有动作，女人仿佛生怕惊扰了眼前的人，缓缓走到齐野身旁，目光扫过他不同于部落里其他男人的短发，微微低头窸窸窣窣地解下身上的皮裙，露出紧致肌肉的纤细腰肢，探手掀开毛毡毯子——便看到了一双满是惊愕的眼睛。

不是大肚婆？

莫名的，这是齐野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他先前还以为那两口子出恭回来，直到闻见不是首领身上的气息，便以为是大肚婆到了身边，睁开眼之际便被眼前的大灯晃了眼，神情一怔猛地从皮垫上跳起，看向门口满脸紧张：“你，你干什么？”

若是说齐野被这突如贴脸开大灯的女人吓了一跳，那听到这句话的腊月，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一双星光熠熠的眸子飞快闪烁，脑海中瞬间弹出检索指令：“这人绝对不是保护区的人，立即检索口音分布区域、服装流行年代，确认他的身份。”

“检测到语言为中文普通话，前联合国六大官方语言之一，联盟五大官方语言之一，音准符合20世纪末期至21世纪中期北方多省份发音特征。”

“检测到其穿着辅助保暖背心，出现于21世纪初期，流行于共和国北方省份，21世纪中期因原材料供应中断而停止生产。”

“确认身份的指令违反联盟对隐私权的基本要求，地球原生人类文明自然演化保护区内人类虽不属于联盟成员，联盟也未明确可以侵犯其隐私权。依据联盟对保护区设置基本原则中的保护原则，和只有取得授权的有关人员进入保护区相关规定，此条确认其身份的要求违反该原则，个人AI基于联盟法律规定要求无法推导确认。”

腊月压下心中的诧异，低头钻进还带着齐野体温的毛毡毯子，扑闪着大眼睛顺带用毯子捂住口鼻，只留一张精致的面颊露在忽明忽暗的油灯下，明亮的眼眸落在齐野的保暖内衣和干净面颊上，看完回复后嘴角翘起。

下一刻，腊月起身探出白皙的手臂，一把抓住了齐野大手，指尖触到他肌肤的瞬间感觉这人要躲，心中当即大定，反手扣住他想要挣脱的手腕，缓缓坐起身，任由毛毡毯子从身上滑落。

昏暗灯光中，腊月抬起另一只手，先指了指齐野的心脏位置，又指了指自己的心脏，最后指向那盏跳动着的火苗，圆睁的眸子里现出惊恐看向门口帘子，再回头时渐渐泛起晶莹，泪珠积聚、滚落，顺着黝黑的脸颊滑落。

外边有人逼她这么做？！

齐野哪里经过这么个场面，望着眼前忽然泪流满面的女孩不再挣扎，任由她将自己拖进毛毡毯子里，直到感受到女孩娇小身躯上的凉意心头一软，起身脱下自己的保暖背心，小心翼翼地套在她身上，再拉起毯子将两人盖住，强压下心底的悸动，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屋顶：“那俩口子让女孩来的？”

“检测到服饰为近代纯棉内衣，出现于20世纪中期，并流行于全球大多数国家，21世纪中期，因采用新式原料设计无法持续，逐步停产。”

腊月凝视着齐野的侧脸，轻轻将手放在他的胸膛上，清晰地感受到他加速的心跳和起伏的胸腔，这一次她是真的惊讶了，自打她有记忆以来，从未见过如此老实的男人。

当然，那些身份尊贵的男士除外。

脑海中不经意闪过几张万众瞩目的面庞，下一秒一道提示骤然弹出在脑海：“警告！未经允许非法探测他人隐私，违反联盟条例隐私权规定，请勿继续操作。”

猛地收回手，腊月咕咚咽了口唾沫，小脸瞬间泛起一丝慌乱，而正感受着她手心暖意的齐野察觉到动静转头看来，恰好撞进她那双璀璨动人的眼眸里，空气中的气氛瞬间凝固。

女人在怀，饶是齐野早就在去年高考后的夏天成为了男人，也被这双眼睛里的纯真看的自残形愧，慌忙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屋顶，喉结滚动咕咚咽了口唾沫，模样窘迫神情尴尬动作僵硬。

像极了偷吃糖果却又不敢下手的小孩子。

腊月嘴角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将额头轻轻抵在齐野的胳膊上，脑海中个人AI弹出提示：“警告！2号标记进入声波范围，可捕捉高于20分贝的声音，是否开启防偷听模式？”

“不，她听不到才麻烦。”

腊月在心里默默回应，睫毛轻轻颤动着从齐野的胳膊上抬起头，伸手探到他身上后挪动身子，轻轻趴在了他的胸膛上，坐直身子露出温柔微笑，迎着幽暗中满脸诧异的齐野，在脑海中下达了指令：“播放3号设定程序，启动2号离线托管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