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从陈旧最初听到老田头的事情之后就有一个疑问，老田头为什么没有遇害？

老田头应当是亲眼目睹到了剥皮的场景的，作为一个胆子很大的老打更人，想来他是看到了有人蜕皮。

陈旧其实先前在县衙二堂的时候，即使前一天晚上已经在王诚家里遭遇过那些对于突发事件有心理准备了，在看到那整个堂上的血腥场面的时候还是感觉自己精神受到了极大冲击。

这种精神冲击是会影响到人的理智的，最严重的情况，实际上就是疯癫。

按照大家的说法，老田头就是被吓疯了。

然而如果把人的理智标注一个刻度，疯癫却并不是清零。

疯癫实际上对应的是理智的混乱。

玄君影响精神看得是对于理智的掌控能力，一旦你理智降低，那不被你掌控的精神，就会被玄君所影响。

然而疯癫并不是无法掌控理智，而是胡乱掌控理智。

故而疯癫的人对于玄君来讲就像是乱码，所以也无法操控。

玄君无法向乱码投向目光，因此老田头便免疫了伥鬼的攻击。

这似乎是一个免疫伥鬼和玄君力量的方法，可是好像也没什么实用性。

场中的缠斗还在继续。

罗山手上探出的灰黑色石线依旧在进攻着陈旧，而陈旧则是不断消耗着身上的血液红线去与灰黑色石线抗衡。

另外一边，伥鬼小六的人皮一边分割，骨头和肉一边为黄衣神像填补，另外一边则是操控着人皮飞出向着陈旧攻来。

陈旧的长刀被格挡击飞之后便连忙变招，连忙操控着人皮去挡住伥鬼小六砍出来的长刀，两边同步进行让他有些吃力，被压制地频频后退。

当下的局面，似乎变成了僵持战和消耗战，胜负似乎变成了陈旧先扛不住，还是黄衣的玄君神像开始崩塌。

神像上的黄衣和血泥不停地溶解，而后往下滑动，在此过程中，神像的身上仿佛还在弥漫出一股淡淡地泛着黄色的雾气，犹如尘土一般，却又犹如烟雾。

陈旧慌忙闪动身子和人皮，避免被黄色的雾气沾上，然而那些黄色的雾气却是有吸附性一般向着在场的他、罗山和伥鬼小六身上聚集。

黄色雾气一碰到皮肤便钻了进去，陈旧连忙内视，却发现那些气体一进体内便变得无影无踪。

然而下一瞬间，他便看到对面的罗山和伥鬼小六都在疯狂地吸收那些黄色雾气。

陈旧不明白这黄色雾气的作用，却隐约感觉在吸收了这黄色雾气之后，感知似乎变得敏锐了一些。

不论是罗山和伥鬼小六的进攻还是自己对于身体的感知操控，都变得敏锐起来。

陈旧抬头，这才想到，这是玄君五行神像吸收的黄色光华一样的东西。

这个黄色的气体，恐怕就是玄君神像方才影响他感知的东西。

一时间陈旧不知道是否要吸收，可想到正在和他对阵的两个对手都在吸收变强，他才意识到自己没得选，于是也一边对抗一边靠近神像吸收。

也许是陈旧身上的人皮更多，那些黄色气体对他也更加亲和，吸收速率显然快于对方。

随着陈旧感知不断变得敏锐，他与对方的对抗也在增加烈度。

无数的人皮、血液细线，还有长刀在空中飞来飞去。

陈旧的身影也在不断地变化去吸收着玄君神像逸散出来的黄色气体。

然而即使是感知在不断变得敏锐，陈旧也只能堪堪与另外两人战平，甚至与罗山的对抗还在不断地消耗血液。

而与伥鬼小六的对抗中，陈旧本打算用血液细线吸收对方，却发现接触上的血液反而失去了控制。

他这才想到，对方是被玄君直接操控的，自己这样恐怕是在间接对上玄君，于是放弃了吞噬的想法。

却在这个时候，另一个小六也被罗山缝合上了脸皮。

这让陈旧也是心底一沉，一对二已经十分吃力，再加一个，恐怕局势瞬间会急转直下。

他飞掠的身体快速地扫视着县城，寻找着帮手的方向。

他看到了沈魁那些人，他们已经到了杨府门口，然而由于自己等人在路上拦住了玄君神像，导致沈魁他们反而找不到了他们的位置。

陈旧看到那些人分出几个分支在尝试寻找，可是这样也应当是赶不及的。

黄衣神像的黄衣已经几乎完全溶解，面貌已经变得犹如化掉的蜡烛一般，也依旧在加速。

下一个瞬间，第二个小六睁开了眼。

陈旧面色凝重，已经做好准备逃跑，却没想到那第二个小六却并不像前一个那般冷静。

反而是在他睁眼的一瞬间，胸膛起伏，大口喘息起来。

……

小六在睁眼的一瞬间，就被眼前的场景惊住。

密密麻麻地的灰黑色石线从他的面前撤去，旁边的神像变得像是被水冲了的泥巴一样，周围黄雾弥漫，一条条的人皮和红色血液细线在空中纠缠，两只长刀在空中挥来挥去互相劈砍。

小六顿时有些惊恐，他不记得方才发生了什么，但是当下的这一幕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逃离，却被一声熟悉的声音叫住。

“小六！”

小六一下便听出来了这是陈旧的声音，连忙顺着声音去寻找陈旧的位置。

这一抬头，却看见了一个满是人皮长条在空中不停地飞来飞去的陈旧上半身。

这一幕活脱脱像是说书先生讲的神神鬼鬼的故事。

他也是花了两息的时间才反应过来，于是连忙回应道：

“陈少侠？”

陈旧也是在小六苏醒的一瞬间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判断和猜测。

小六可能因为头上没有玄君的目光，所以小六会免疫玄君的精神操控。

现在看来，貌似确实如此。

如此一来，有了小六的加入，两边的战局应当会打破平衡。

陈旧一边吸收着黄色雾气，一边对抗着罗山和伥鬼小六，一边对着第二个小六喊道：

“小六，去把另外一个跟你长得一样的伥鬼杀了！”

小六听到这里，这才看到旁边的那个也只剩个头颅身上人皮乱飞的东西。

这一看，也把他吓了一跳，这人头上确实长着跟他一样的脸。

他隐约感觉好像有什么记忆丢失了，却又想不起来是什么。

但是当下也没有心思去想这些了，陈少侠虽说也怪异地很，可这个长得跟他一模一样的只有人头的伥鬼，更怪异。

于是他便提着长刀砍了过去。

那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头也看了过来，小六只感觉这种窥视着另一个自己的状态非常怪异，强忍着不适劈砍了上去。

然而对方却也并不是死物，直接一个闪避便躲开了。

小六继续劈砍，那伥鬼小六则是开始分出精力躲闪和回援。

这一个变故让陈旧压力骤减。

那伥鬼小六的长刀就要回援去出手，陈旧忽然意识到了对方的目的，连忙追上去纠缠。

方才他确实看到了小六被剥开了脸皮，可是小六头上并没有目光，也没有蜕皮，那肯定是惧怕劈砍的。

于是双方真正陷入了焦灼。

然而这样的节奏是对陈旧有利的，他明显感觉到罗山和伥鬼小六的进攻开始变得焦急。

旁边的神像也开始大块大块的溶解和滑落，手势和法诀也完全变形。

也在这个时候，高震似乎是动了动。

罗山和伥鬼小六的进攻更加紧密，陈旧却是因为吸收了更多的黄色雾气而变得感官十分敏锐，不断地躲避消耗。

“嘭的一声。”

黄衣神像彻底坍塌成一大坨血泥，甚至开始散发腐臭。

而罗山和那伥鬼小六动作也突然一顿。

这一顿便给了陈旧和小六机会，两人纷纷抓住这一瞬的机会，将对方劈砍开来。

罗山的人皮有些生硬，像是石皮一样，将陈旧手上的刀磨损得坑坑洼洼。

伥鬼小六则是被直接劈开，瘫倒了下去，身上的血液也由于变成了细线飞了出去而并没有出现鲜血四溅的场面。

随着两只鬼被劈开，原本被两只鬼吸收的黄色雾气也重新散出，被陈旧和小六吸收。

陈旧收缩身上飞出去的人皮和血液，恢复人形，而后捡起了散落在外围的衣服披在身上。

他一边穿一边走向了高震几人，他现在的感知极为敏锐，他方才清晰地捕捉到了高震的异动。

高震看起来会是在场的众人中最先醒的。

整场搏斗和对峙看似焦灼，却也并没有真的持续太久时间。

陈旧走到了高震面前，看到了高震颤动的眼皮，猜测着对方应当是要醒了。

他一一走到旁边的几人面前查看，也许是玄君神像垮了，几人都出现了颤动。

“陈少侠，他们是怎么回事？有没有办法救救他们？”

小六不明白形势，于是开口询问。

“没事，他们估计很快就醒了。”

小六听完这才松了口气道：

“那就好，那就好。那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陈旧听完陷入沉默。

五尊神像总算是解决了一尊，他也吸收了这不知名的黄色气体，感知变得极为敏锐。

他现在感觉自己的视力犹如鹰一样，即使在这红灰色的夜幕里，也能看清楚无数的细节。

他抬头看了看整个县城笼罩的大网，无数的细节充斥，分毫毕现。

原本五个神像的五根脐带一样的东西现在只剩四个，五色的光华也只剩四色。

这五尊神像分别对应五行，他方才解决的这一尊是黄色，也就是土行，这黄色的气体，应该也是土行的气体，这个气体对于陈旧来讲是增加他的感知的，那另外的四个，又会是什么？

不得而知。

陈旧眼看高震几人开始苏醒，于是跟小六交代道：

“小六，你照看着他们几人，刚恢复感知可能会不适应。”

“呕~”

陈旧刚交代完，高震便呕吐了出来。

小六连忙上去搀扶，却是给高震吓一跳，想要挣脱。

“是我啊，头儿，我是小六~”

陈旧眼见高震醒过来，便去捡拾自己的盔甲，捡完便开始穿上。

随后又来查看罗山的尸体。

先前他与罗山对阵，对方的这些人皮和血液细线好像都发生了变化。

据辛五所述，应当是那石像鬼的力量，看起来，石像鬼的力量应当是跟人皮和血液细线发生了某种融合。

罗山的尸体散在地上，像是碎裂的空壳石雕，那些石线则是由柔软开始逐渐变得僵硬，而后散乱的铺在地上。

陈旧看着地上的这些石皮和石线，心中萌生了一个想法，自己是否可以尝试用血液吞噬这些石皮和石线？

按照推测，自己应当是能够像是吸收人皮伥鬼一般吸收石像鬼的力量。

方才他跟罗山的对抗之中，罗山分明只有一层人皮，却由于这石质的细线和人皮让自己的诸多手段纷纷受阻。

如若自己能够吸收了这些石皮和石线，自己也许是能够继承这些能力的。

然而陈旧却也有些顾虑，盲目地吸收新的厉鬼力量会不会又带来新的危机和风险？

他扭头看了看地上另外那个小六散落的人皮，伸出手飞出血液细线将那些散落的血液和人皮吸收。

他抬头看了看头上的线，变成了二十三根。

夜空中，红月高悬，妖异的那颗大火星还在往中天攀升。

县城上空，另外四色光华还在流转，其中三个神像在不停地移动。

陈旧面色凝重，最终还是决定冒险，他伸出血液细线开始腐化吞噬吸收罗山的石皮和石线。

县城中的局势波诡云谲，能不能活下去还不一定，先增强力量才是重点，一切风险也要等到活下来以后再说。

不知是因为罗山已经死去，还是因为失去了玄君背后的操控，石皮和石线也没有那么难以吞噬，很快便被陈旧吸进了体内。

另外一边，几个林家部曲也都已经醒过来，正在靠着墙呕吐适应。

陈旧感知着身体内的变化，尝试着将体内新的力量融入血液细线中。

他伸出手指剥开皮肤，将那新的细线探出。

红色的细线开始变得有些青黑，陈旧捡起那柄已经坑坑洼洼的长刀，探着细线轻轻敲了敲。

细线并不像原本的血液一样柔软，而是有了一些硬度。

成了！

却也在这个时候，沈魁派出寻找他们的其中一个三人的林家部曲小队也来到了巷子里，走到了近处。

三人看到了火把照亮下的陈旧和高震几人，开口道：

“找到陈少侠了，你去禀告沈头儿。”

然而陈旧却开口打断道：

“不用了，玄君的这尊神像已经解决了，我跟你们一起去找其他人汇合。”

三人看了看现场那一大堆散发着腐臭的血泥，又看了看高震几人，最终应了下来，引着陈旧往回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