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是被呛醒的。

一股劣质松烟墨混合着符纸受潮的霉味直冲天灵盖，他剧烈咳嗽着睁开眼，入目是摇摇欲坠的茅草屋顶，几缕漏进来的阳光里，灰尘正在狂欢。

不对。

他猛地坐起身，后脑勺磕在床架上，疼得眼前发黑。

记忆如开闸洪水般涌入——林越，黄枫派炼气十层弟子，三十岁，符修。筑基无望，靠着宗门每月发的两块下品灵石和帮师兄弟画点粗陋符箓勉强度日。昨天，是连续熬夜画废第三十七张符纸后，一头栽倒。

然后，就是现在的自己。

林越喘着粗气，盯着自己这双瘦骨嶙峋、指腹全是老茧和墨渍的手。

穿越了。

他扫视四周：逼仄的木屋，墙角堆着发黄的符纸，木架上挂着一排品相参差的符笔，靠窗的木桌上摊着几张画废的引火符。桌上还扣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里面是半碗凉透的杂粮粥。

这就是原主的全部家当。

一个炼气十层、三十岁的修士，混成这样，也算是个人才。

林越揉着突突跳的太阳穴，原主的记忆在脑海里走马灯似的过：七岁被收入黄枫派，灵根资质下下，修炼进度如同龟爬。二十岁那年彻底认命，转而钻研制符，想着靠这门手艺在修仙界混口饭吃。然而制符的天赋也平平，十张里能成三张就算烧高香。

符铺里挂着他的符箓，一张引火符卖十枚灵币——折合十分之一块下品灵石。成本呢？符纸三灵币，朱砂两灵币，再加上损耗。

一个月下来，刨去成本，堪堪赚两块下品灵石，刚好够买一颗最劣等的筑基丹碎屑。

对，碎屑。就是那种真正筑基丹炼制过程中掉下来的渣，被丹房伙计扫起来，混着废丹粉末，按撮卖。

原主就是靠着这个，偶尔给绝望的自己一点点虚假的希望。

林越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原主已经废了，但他没有。

既然来了，他就没打算在这个破屋子里发霉到死。三十岁炼气十层又如何？只要没死，就有机会。

筑基。

这两个字在心底冒出来的瞬间，像是点燃了什么，一股热流从胸腔涌向四肢百骸。

就在此时，他的意识深处，忽然一阵恍惚。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沉睡中苏醒。

林越一愣，下一瞬，他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座祭坛。

古朴，苍凉，通体由不知名的灰黑色巨石垒成，上面刻满了流动的、看不懂的符文。祭坛正中，是一片幽深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

一道信息凭空浮现：

【献祭祭坛】

【可献祭物品，转化为灵石】

【可献祭灵石，转化为随机等值物品】

林越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金手指？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床上翻下来，踉跄着扑到桌边，抓起一张画废的引火符。

怎么用？

念头刚起，掌心里的符纸骤然一空。

与此同时，祭坛中央的黑暗中，闪过一点微弱的光芒。

【献祭成功：引火符（残次品）】

【转化灵石：1枚（下品）】

叮。

一枚指甲盖大小、泛着微光的石头，凭空出现在林越掌心。

温热的，沉甸甸的。

下品灵石。

林越盯着这枚灵石，愣了好几息，然后忽然笑出了声。

一开始只是低低的笑，继而越笑越大声，笑得眼眶发红。

一张废符，画废了的东西，扔在地上都没人捡，献祭给祭坛，居然能换一块下品灵石？

要知道，他符铺里一张勉强能用的引火符，才卖十灵币，十分之一块灵石。

而这玩意儿，直接把价值翻了多少倍？

林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开始清点原主的遗产。

成符：引火符十七张（品相一般），轻身符三张（勉强能用），除尘符五张（最不值钱的那种）。

符纸：一刀（一百张），受潮严重，得晒。

朱砂：小半盒，凑合用。

符笔：三支。两支笔毛开叉，一支勉强顺手。

其他杂物：破法袍一件，补丁摞补丁。身份玉牌一枚。碎灵币三百余枚。

林越拿起一张引火成符，心念一动。

献祭。

【献祭成功：引火符】

【转化灵石：3枚（下品）】

三枚。

林越眼底光芒大盛。

一张符成本三灵币（符纸）+两灵币（朱砂损耗）=五灵币，相当于二十分之一块灵石。

卖出去，只能卖十灵币。

献祭给祭坛，直接得三块灵石。

利润——六十倍。

林越的手都在抖。

他没有犹豫，将所有的符箓全部献祭。

引火符十七张，得灵石五十一块。

轻身符三张（品相略好），每张献祭得五块灵石，共计十五块。

除尘符五张，每张一块灵石，共计五块。

再加上先前那张废符换的一块。

林越面前，整整齐齐码着七十二块下品灵石。

七十二块。

原主三十年修仙生涯，所有积蓄加起来，没超过十块灵石。

而现在，他穿越过来不到一炷香，就有了七十二块。

林越看着这堆灵石，忽然想起一件事。

一枚下品灵石，等于一千灵币。

一颗最劣等的筑基丹碎屑，价格——两块灵石。

而一颗真正的、成丹率的筑基丹，价格——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意识海中的祭坛。

献祭灵石，可以转化随机等值物品。

那如果，他献祭七十二块灵石……

试试？

林越深吸一口气，抓起一把灵石，按向祭坛。

【献祭灵石：10枚（下品）】

【转化中……】

【转化成功：清灵草（十年份）】

一株青翠欲滴、散发淡淡灵气的草药，落入掌心。

林越盯着这株清灵草，瞳孔微缩。

清灵草，筑基丹辅药之一。十年份的，市面上至少二十块灵石起步，还有价无市。

十块灵石，换了二十块的东西。

血赚。

林越没有再继续。

他坐下来，看着面前剩下的六十二块灵石，和那一株清灵草，脑子里飞速转动。

原主为什么混得惨？

不是因为懒，是因为没有资源，没有方向，陷入死循环——没钱，所以没法提升修为；修为不提升，所以画不出好符；画不出好符，所以更没钱。

恶性循环。

但现在，祭坛给了他打破循环的机会。

献祭废品，换灵石；献祭灵石，换资源；用资源，提升修为；修为提升，能画更好的符；更好的符，献祭更多灵石……

这才是正规修仙路。

林越攥紧拳头，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窗。

外面是黄枫派外门弟子居住区的景象：稀稀落落的木屋，几条土路，远处是郁郁葱葱的山林。几个同样穿着破旧法袍的弟子低着头匆匆走过，脸上是和原主如出一辙的木然。

林越看着他们，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

他不知道这些人里面有多少是穿越者，有多少是原住民。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林越，不会再是其中一员。

筑基？

不够。

他要的，远不止筑基。

窗外阳光忽然明亮了几分，照进这间逼仄昏暗的小屋，落在那堆灵石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林越伸手，遮了遮刺眼的阳光，掌心的纹路在光里清晰可见。

是原主三十年画符留下的，也是他今后要走的路。

一步一步，往上走。

从这间破屋子，从这七十二块灵石，从这炼气十层。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桌上那叠受潮的符纸上。

“得先弄点干燥的符纸。”

“再买几味炼制筑基丹的辅药。”

“修为，也得尽快提到炼气大圆满。”

林越一边盘算，一边将那株清灵草小心收好。

简陋的屋子里，忽然有了几分鲜活的气息。

那个颓废了三十年的符修死了。

现在活着的，是一个准备好好走修仙路的穿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