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元年正月十五,元宵节,也叫情人节,天气,晴。
“李阁老,咱家王承恩,奉皇爷旨意,在此等候。”王承恩看到李邦华,上前迎了过去。
“有劳王公公了。”李邦华颔首,王承恩他是听说过的,乃是当今皇帝陛下在信王府时就跟着的老人,深得皇帝信任,如今也是司礼监秉笔太监。
“皇爷在乾清宫,咱们赶快去吧,莫要让皇爷等急了。”王承恩笑呵呵的说道。
“这是自然。”李邦华点头。
简单寒暄过后,随行数人在东厂番子的保护下,开始进京城。在东厂番子带领下,进京城连检查都不用,径直前往皇宫。到了午门,李邦华这才下轿。
来到乾清宫外,王承恩先行进去通报,崇祯看到王承恩,还未等王承恩行礼,便开口道:“可是李阁老到了?”
“是的,李阁老已经在宫外侯着了。”王承恩拱手。
“快请。”
“遵旨。”
“臣参见陛下,圣躬安!”李邦华俯首。
“免礼免礼。”崇祯坐在御座上,虚手一抬,“赐座。”
“谢陛下!”李邦华这才缓缓抬头,他看向皇帝,英气十足的少年天子,他其实有些不理解的,阉党仍在,可是却任用一个东林党人,难道是制衡?
“李阁老匆忙进京,朕已经为你准备好府邸了,一会儿让大伴送你回去就行。”崇祯看着这个五十四的老人,如今眼眸散发着精光,想来也是打算大干一场。
“臣谢陛下天恩。”李邦华真是受宠若惊,可心里的疑惑不解开,他心痒难耐,于是试探性的问道,“陛下可知道我的身份?”
崇祯轻轻一笑,“阁老说的可是东林党?”
李邦华默默点头,轻轻的嗯了一声,他也算是东林骨干,可也那种迂腐到必须是东林党人当官。
“卿与一般的东林党人不同,他们天天喊着众正盈朝,嘴里的口号更是满嘴仁义道德,可他们背地里干的什么勾当,朕是一清二楚。可阁老不同,你是个干实事的,不会参与党争。卿忠诚可倚、能任艰巨。”崇祯对这个明末重臣了解不多,可他差点把京营改革成功,如果不是崇祯受不住朝廷压力,那么京营的战斗力就会直线上升,也不至于就此亡国。
李邦华被夸的有些汗颜,坐在椅子俯首:“臣惭愧,当不起陛下如此夸赞。”
“卿莫要推辞。”崇祯一笑,转而正色道,“以阁老之才智,想来也能猜到朕为何起复阁老了。”
李邦华小心翼翼的说了四个字:“京营改革?”
“不错。”崇祯点头,“京营糜烂,多是吃空饷之徒,勋贵和文臣把京营士兵当做泥瓦匠,为他们修建房屋,更有甚者让自己家的家丁去京营占位子,领取饷银。”
李邦华震惊不已,倒不是皇帝不应该知道,而是崇祯不过是以藩王入继大统,不仅没有经过帝王教育,更不知军事。可是,他却能直指京营弊端,说明他知道掌握军队的重要性。
头脑一阵风暴,他又抬头看了看崇祯,英姿勃发,白皙俊朗,实在不像是一个少年天子,反而倒像是涉足政治官场几十年的老油条。
几息时间后,李邦华面带笑意,说道:“陛下想来对京营有所了解,臣也直说了,京营弊端甚重,陛下所说的原因也只是冰山一角。若要改革,非刮骨不能疗伤,必须下猛药。”
李邦华越说越严肃,他也是想告诉崇祯,京营糜烂,如果只是修修补补,还不如不变。
崇祯深吸一口气,坐直身体,正色回答:“京营改革,前期准备已妥当,由阁老主持改革。英国公张维贤总督京营戎政,兵部左侍郎陆澄源任协理京营戎政,他们会全力支持阁老主持改革京营。朕再从内帑拨银三百万两,老弱病残全部淘汰,但务必做好善后工作,新军招募,务必挑选良家子,若出身卫所,可以优先招募。”
卫所制度,是明太祖朱元璋发明的,卫所有自己的屯田,可以自给自足。但到了明中后期,屯田被文官和勋贵霸占,卫所兵连温饱都成了奢望。
可就是这一群人,在大明危在旦夕的时候,就算饿着肚子也要去勤王,他们没有辜负大明。
提到卫所,李邦华也沉默了,卫所屯田被恶意侵占,是现实问题。但此刻朝廷要面对建奴,无力解决卫所屯田被侵占的事情。
“陛下,臣知道了。”李邦华回答道。
“京营改革,凶险万分,朕会派遣锦衣卫对你进行贴身保护,吃食也要有人试菜,方可进食。”崇祯生怕那群勋贵和文官狗急了跳墙,毕竟利益超五成,他们就会无所不用其极。
“谢陛下关心。”李邦华看着小皇帝关心的神色,更加坚定了他改革京营的决心。
崇祯听完,起身去把墙上自己的配剑取了下来,走到李邦华的旁边,郑重说道:“京营改革,除了革除兵痞流氓,还要面对超品勋贵的刁难。这是朕的配剑,若是有不长眼的,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李邦华站起身,恭敬的接过天子剑,“臣领旨。”
“李阁老风尘仆仆的赶来京师,先回宅院休息休息,然后写一份改革方略递上来,朕先看看。”崇祯走回自己御座,随后示意李邦华也坐。
“臣明白。”
“这京营改革,你还有什么想了解的吗?”崇祯这是让他提要求,看看有什么困难需要皇帝来解决。
“陛下,超品勋贵的处置……”李邦华对勋贵还是有些忌惮,袭爵两百余年,余威犹在。
崇祯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见他对处置勋贵还是有些担心,摇摇头,说道:“既然阁老有所顾忌,只要阁老发现勋贵恶意阻拦,先示以天子剑,若他们识相点,那就万事大吉;若他们不识趣,哼,通知魏忠贤,直接抓进诏狱,革除爵位。”
崇祯对这些中饱私囊的勋贵已经很不满了,如果不是他们祖先在功劳簿有一笔,早就宰了他们,何必费口舌。
李邦华神色一凝,皇帝这是要快刀斩乱麻,若是勋贵听话,饶他们一命,不听话就直接废了。他看向皇帝,英俊的面容,配上这狠辣的手段,让他折服,这也是他的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