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清晨。
一辆蒙着黑布的兽车在哄闹的出坊修士中,从天尸宗外坊市的北门缓缓驶出。
拉车的是三匹生鳞带角的狞角驹,这种马兽体内混杂了微薄的蛟龙血脉,虽然算不上真正的妖兽,但是在耐力上极为惊人,能够做到日夜兼程狂奔千里不眠不休。日常喂养也只需一些草料和普通血食,算是低阶修士当中颇受欢迎的一种代步工具。
至于赶车的三个穿戴兽皮服饰的蛮族汉子一个比一个生的精壮魁梧,为首的疤脸汉子穿了一件铠甲,背上搭着一张闪着幽光的灵弓,眼神时不时地往兽车上那几个蒙了黑布的大箱子上瞟去。
“乌赤,别乱惦记了!范前辈可是天尸宗的高人,他委托的东西岂是我们能随意窥探的。”神情戒备的兀术阿骨在旁出声提醒道。
那位叫乌赤的疤脸男子闻言尴尬一笑,颇为羡慕地往身旁这位同族的腰间瞅了几眼,那两个鼓鼓囊囊的灵兽袋和储物袋,可是他们这些蛮族武修梦寐以求的辅助法器。
“阿骨这回也是走了狗屎运,居然能被天尸宗的仙师看中!回到部落估计长老们会对他另眼相看,恐怕下一届族长之位非他莫属了。”兀术乌赤心中如此想到。
同行的另一位蛮族汉子兀术阿曼则是全程闭口不言,手里抓着一块磨刀石,不停在一把石斧上打磨着斧刃。他是三人中实力修为最高的,常年往返于东吴国和北地各个部落之间,在外坊市一群讨生活的蛮族中颇有名气。为了请动此人出手,兀术阿骨许诺了不少好处出去。
当然,由于三人前进的路线是走的凡俗地界,并没有绕着玄阴山脉这种修仙大派势力范围赶路,因此前两日的行程虽然仓促但是一路上并未遇到什么突发状况。
只是到了第三天夜里,兽车刚靠近一座凡俗城市的郊外山林,头顶传来一阵呼呼的振翅声就让阿骨三人顿时警觉了起来。
“是飞行妖兽的气息!”
乌赤率先从兽车上站了起来,只见他双臂肌肉隆起拉开手头的灵弓,双眼泛起一阵红芒朝头顶望去。
只见一道数丈大小的黑影从天空中朝着兽车俯冲了下来。
“呔~”
乌赤大吼了一声,接着就听见嘣~的一下令人牙酸的弓弦声在林中震荡,从他涌起的红光在灵弓的加持下化作一道血红气箭仰天射向了那黑影。紧接着就看到夜空中红芒炸裂,整个林间都被这股红光照亮。
借着这股亮光,兽车的三位蛮族武修看清楚了那黑影妖兽的怪异样貌。
那是一头体长近四丈,浑身长满铁羽的巨鸟,它腹部的双爪上泛着一抹幽光轻而易举就撕碎了那道血红气箭。
而在巨鸟的背上,两位戴着鬼面具的男修士催动着各自的法器,二话不说就朝兽车上的三人杀来。
“一阶初级的铁羽鹏!他们是鹏翼双凶!”
“阿曼快一起动手!”
阿骨一眼认出了那鸟背上两位劫修的身份,脸色震怒的他大手一翻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柄半人高的骨锤,浑身红芒气焰一升腾便挥舞着骨锤朝其中一人砸去。
“两个练气中期?”另一边的兀术阿曼同样狞笑了一声,抡起石斧朝着半空挥出了一道血色斧影。
两位鬼面修士见状也不躲闪,一人祭出飞刀法器朝那些席卷来的血芒斩去。
另一位则是嘴上念叨了一句:“北地蛮子!”
紧接着就见此人掏出几张符箓往阿骨他们身上激发了过去。
霎时间火光和血芒交织,三位蛮族武修和这两个在附近低阶散修之中凶名赫赫的劫修战成了一团。五人一鹏交手时迸发的气劲不断将这林中的巨木波及撞倒,轰鸣声在漆黑的夜晚传出了数十里之远。
不过就在双方激斗不停时,数股阴冷的神念从远处急掠而过。
正与鹏翼双凶斗得你死我活的兀术阿骨脸色一变,收起骨锤就往林中方向拼命逃窜而去。
余下几人也被这突发状况看地呆愣了一下,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就发现头顶撒下的月光猛然一黑。
抬头一看,只见一位身着漆黑法袍手持罗盘的年轻修士正立于一艘漆黑飞舟的船头,用一副戏谑的神情俯瞰着林中那辆兽车和两边人马:“陈师兄,你倒是让我们一通好找!”
“不好!是天尸宗的外门弟子!”
“分开跑!”
兀术阿曼和乌赤第一时间往密林中分头窜去,凭借武修的灵活身法数息之间就消失在了密林之中,不过他俩心底已经把阿骨的祖上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早知道委托护送的东西如此棘手,居然会招惹来天尸宗的弟子,许诺再多的灵石都不能答应。
至于那鹏翼双凶看到来人居然是位练气后期的大派弟子后同样浑身一震,各自掏出土遁符箓就往地里迅速钻去。
“想走?程师弟,李师弟,那几个蛮子和这俩散修就交给你们处置了。我来亲自会一会这位炼体有成的陈师兄!”
飞舟被人一收露出了三道年轻修士身形。
为首的那位吴青阳讨要过了那道罗盘,看了看罗盘上重叠的红点,一拍腰间灵兽袋将两具阴气森森的铁甲尸兵放了出来,第一时间就朝那头来不及腾空的铁羽鹏扑了过去。
数息过后,就听见凄厉的鹏啸声在林中传开,一阶初级的铁羽鹏在两头练气后期铁甲尸兵的围攻下几招就被撕成了碎片。
另外两人见状则是各自领命,施展遁术朝密林中两个方向追击了过去。
对付几个练气初中期的散修,这两位大派弟子自然是手到擒来。
不过当那位吴师兄手摇镇魂铃,驱动着两头吃饱喝足的铁甲尸兵靠近那辆兽车时,那纹丝未动的一堆货物令他脸色渐渐严肃了起来。
“都到了这个时候还不肯出来?”吴青阳冷冷一笑,命令两具铁甲尸兵将兽车上的黑布揭开,露出了底下一具贴满封禁符纸的石棺。
“嗯?”
“怎么会躲在棺椁之中?难不成是他先前受的伤还未好透,阳寿将近选择自行尸解?”吴青阳面色一变,他发现石棺上的禁制居然会对自己的神识产生干扰,急忙让铁甲尸兵将棺盖暴力掀开。
嘭的一声后,一股青绿色的毒烟从石棺内喷涌而出。
两具靠近的铁甲尸兵被这股毒烟一袭染,瞬间就令它们的皮肤上发生了滋滋的腐蚀溃烂,不到数息的功夫这两具铁甲尸兵就被消融成了一地的尸水。
“腐尸散!好歹毒的陷阱!”
眼前一幕惊得吴青阳连连向后遁退,身上更是套起了数层防御法术。
直到这股青绿毒烟散尽,他这才脸色阴沉地从密林里现出身影,运起灵眼秘术朝那石制棺材内隔空望去。
只见那石制棺材内除了放着一套制式的法袍以及一块天尸宗外门弟子的身份令牌以外,边沿上还张贴了几道闪着银芒的符箓,并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身影。
“居然是低阶的禁神符?难怪神识无法穿透此棺。”吴青阳见状脸色逐渐阴沉了下来。
撇开这几张售价上百灵石的禁神符不讲,先前那道腐尸散可是最近百年正道宗门专门针对天尸宗这群尸修研制出来的克制剧毒,在前线战场上为正道的低阶修士屡立奇功。
即便是筑基期的铜甲尸卫中了此毒都要元气大伤,跌落一个大境界,寻常天尸宗弟子碰到此毒那是唯恐避之不及。
不过由于这腐尸散缴获不易,私底下早早就在天尸宗坊市内被炒卖到了最少五百灵石一瓶。
一想到那位陈师兄为了算计那些想夺他躯体的同门,不惜血本也要布置此等连环陷阱,吴青阳的脸色就越发难看起来:“好一招调虎离山之计!此人应该是提前发现了身份令牌上的手脚,才开始利用坊市内的那些低阶蛮子将计就计布了此局。”
“果然是越老越精,这些在外门厮混了一甲子以上的师兄师姐,没有一个是易于之辈。”
吴青阳颇为肉疼地看着那两具融化的铁甲尸,抬手一挥,驱动法力隔空将那棺椁里的身份令牌给抓摄到了跟前。
只是那令牌刚一离开几张禁神符的范畴,他放松下来的神情就猛然一变。
“啊!不好!是中阶的天雷符!”
还未等吴青阳遁走,下一秒就见一道爆裂的雷光就在令牌背面炸开,刺目的蓝白雷光瞬间就将方圆数丈范围内笼罩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