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总是个让人温暖的地方,一直如此。
但不是什么地方都可以称之为家,比如说空荡荡的房子,一成不变的装潢,寂静无声的客厅。
现在那些东西通通退散,就如同今日的朝阳,璀璨明艳。
陈雯雯头一回觉得,自己租的地方竟然如此之好,尤其是采光。
真是个好天气,就连少女柔软的心也随着阳光不再阴冷。
“看起来这里东西都没怎么变,就连这桌子都还没修好。”路明非站在她身后,随意的扫视着房间里的家具。
“这可是某人亲手掰下来的,作为证据我肯定是要保留。”陈雯雯一脸认真地说着奇奇怪怪的话。
他们两人都知道,这东西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路明非熟练地打开冰箱,把手里一直没拆开的苹果醋塞了进去。
他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笑:“保留干什么,难道你还想着以后去法院索赔啊?”
“看某人表现,不然这也是我的退路。”
“把我的罪名昭告天下,确实是个好方法,那样的话我也就陷入社会性死亡了。”
“开玩笑啦,我可舍不得。”陈雯雯用这句话结束这个话题,走到路明非身前,轻轻拉着他的衣角。
还没等路明非转身,这个清丽的女孩儿趁着四下无人,这个小家只有他们俩,她完完全全的释放出那些藏在心里的怨念和思念。
“好想你好想你,特别特别想,总是想。”她把头埋进路明非的腰背,低声轻诉柔肠。
那些飘洒着清香的长发剐蹭着路明非手臂上的肌肉,挠的人痒痒的。
就和那些飘散在空气中的沉沉迷离一般,挠的人心底痒痒的。
路明非在这旖旎的环境中转过身,低头点在女孩儿的额角。
“我这不是来了吗?就在这里,就是现在。”
陈雯雯几乎是下意识的抬起头,挣扎着去捕捉路明非的嘴唇。
这是她从机场忍到现在的情绪,在此刻终于是找到了突破口,可供自己完完全全的释放。
可是那个人又总是拒绝她的进一步,大抵是不想白日宣淫。
她最后也把这些想法压下去,轻声询问:“这次过来......能待多久?”
但是路明非却能清楚的感知到,这个女孩儿好像是压根不想从他嘴里得到什么答案,就如同这个问题只是在被隐晦拒绝之后,随口问出来的。
“比上次久,和你在一起的时间,也比上次更久。”路明非抱着陈雯雯落座在沙发上,盯着女孩儿的眼睛轻声回答,“毕竟这一次我过来,就是为了你。”
“说得好像上次不是为了我一样。”陈雯雯轻笑,勒起的嘴角也在昭示着她的开心。
或许眼神对上眼神,才是唯一不需要言语的时候。
现如今,路明非眼中那些惭愧的爱不曾作假。
陈雯雯心底偷笑,终究还是她赌赢了。
后入场的人应当如何占据更多的分量,她可是研究过很久的,不枉她看了那么多书。
只是这些背后的努力就别说出来了,容易被眼前的人笑话自己恋爱脑。
但是很快,她意识到自己所引动的这一切之后,便也笑不出来了。
用愧疚去折磨路明非,绝对不是她的本意。
她早就在心底发过誓,不会再用愧疚去折磨眼前的人,所以她会在路明非的面前小心翼翼的藏好那些伤口,所以她会在路明非面前小心翼翼的藏好自己糟糕的精神状态。
现在,她又错了。
陈雯雯近乎是瞬间临近崩溃的边缘,着急忙慌的紧紧抓着路明非的手,却吐不出半个字。
所有的话语都淹没在心底的思绪之中,被狂风海啸冲刷的干干净净。
她不知道应当说什么,只能抓紧路明非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
“我不是这样的!最近我过得其实挺好的,你没必要担心我的,真的!”她紧紧咬着嘴唇,却只能说出这些略显苍白的话。
路明非清楚的知道她的心理状况,所以没有在这个地方纠结。
他只问了一句话:“真的吗?你能保证吗?”
“当然!我保......”
“想清楚,先想清楚。”他挪动指尖,停留在陈雯雯的嘴唇上,把那些脱口而出的保证打断,“不要随意的保证什么,这是你曾经教我的。”
“......”
陈雯雯只能用沉默去回应这份询问。
或许是受了太久的煎熬,内心的惶恐始终得不到缓解。
在他竖起手指停在陈雯雯的嘴唇上的时候,这个女孩儿反倒是把他的手指含在嘴里。
没有咬他,也没有吮吸,就连舌头都不曾扭动。
只是单纯的把他的手指含住,一言不发。
他低下头,不曾抽出手指,反倒是轻声自责:“我去年离开这座城市之前,应该带你去看心理医生的......”
“没有用,没有用的。”陈雯雯有些慌张,话语含糊不清,“我要你,我只想要你。”
“我已经看过好多次了,都没有用。”那些近乎要淌出来的眼泪不曾作伪,就如同女孩儿死死抓着他腰腹的手一般,不肯松开半点,“只有......只有你可以。”
路明非面露些许悲戚,但最后还是压了下去,只留下怜惜落在眉眼之间。
他轻轻的抽出手指,把这个女孩儿揽在怀里。
不再去看陈雯雯的眉眼,他也不再去思考如何迅速缓解陈雯雯的这种状况。
苏晓樯曾经和他说过,在他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注定要用一辈子的时间去纠缠,问他到底有没有心理准备。
也正如同那头他的回复,今天,他也要用这个回复来抚平陈雯雯的眉眼中的波澜。
“你不必犹豫,也不必退缩,更不需要懦弱。”他的手指掠过女孩儿柔顺的长发,用指肚去感受这些逸散的清香,“可以害怕,但是不可以悔不当初。”
“从那天晚上开始,从你转身离去,但我却追上去的瞬间开始,我就做好了准备。”
但是他的这些话却无法抚平那些起伏。
陈雯雯双手勾着他的脖颈,唇齿不断的摩擦着他的锁骨,低声说:
“如果我不在的话,如果我那天不曾走上前的话,你是不是就不用活在愧疚里,我那天晚上算计你,因为我知道你是个烂好人,一旦和我有了事实就不可能把我丢在原地。”
“但我现在才察觉,我一直在......明非......我......我在逼着你选我。”
他能察觉到,女孩儿身体上的那些颤抖越来越深,哪怕是他温声细语都无法抚平。
在恐慌迷茫之中寻找锚点的人不只是他一人,陈雯雯亦是如此。
在这座拥挤的城市里,他才是那个固定住陈雯雯的锚,也只有他是。
路明非在沉默之中没有继续开口说话,因为他现在已经明白,话语的力量对于当前的陈雯雯来说更薄弱。
他得证明点什么东西,空口白话是什么都证明不了的。
于是,他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银行卡,没有丝毫犹豫就抱着陈雯雯起身推开这间埋着心酸的门。
他想着去给女孩儿买点什么,贵重物品,或者只是些许小礼物,得把自己的心意送出去。
不至于落下轻飘飘的几句话,而不给予任何话语的载体。
没有了土壤和水源,种子就无法生长。
“能回去吗?就回客厅,卧室也可以!”陈雯雯把头埋在他胸口,却使不出多少力气反抗他,语气带着些许哀求的意味,“别带我出去,我现在这个样子,很丢你的脸。”
“我们回家好不好,我求你。”
话语落下,那些晶莹湿热的液体也随之沾满他的胸口,让他不得不返回。
只是他有一件事情必须得跟陈雯雯说明,而且是需要格外强调。
“陈雯雯,我告诉你,我在和苏晓樯谈恋爱的情况下还和你谈恋爱,这个责任你一个人担不起,别用话语把我摘得干干净净!”
“还有,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带着你出去都不丢脸!”
他语气坚定的不像是陈雯雯记忆中的那个时而退缩时而自卑的人。
这才过去多少时间,高中毕业到现在,满打满算也才一年而已。
一年的时间,足够自己从人变成鬼,也足够自己从鬼变成人。
“明非,我不后悔我当时的决定。”她抬起手,揉搓着路明非的眼角,“不是那个晚上利用你的烂好人心理和你发生点什么事情这个,而是另外的。”
“我不后悔当时在湖边和你清晰的说出那句话,说我喜欢你,一点都不后悔。”
“我总是迟来一步,一句道歉我拖了两年多,一句喜欢拖了好几个月。”
“现在也是,一句我想你,我从你上飞机的那天就想告诉你,但是我一直憋到了今天才和你说。”
路明非抱着她,沉沉的倚靠在沙发边,这次却不再落座于沙发上了。
他就这么坐在地板上,感受着落在肉体上的那些冰凉,还有怀里的火热。
“我......”他好像是想说点什么话,但是这些话最终也淹没在排山倒海的情绪里。
他终于不再抗拒,彻彻底底的松开了自己脑子里的绷紧那根弦。
低下头,吻在女孩儿的嘴唇上。
他甚至无法在陈雯雯的回应中感受到半分抗拒,那里面除了火热也就只有火热。
带着飞蛾扑火一般的气势,汹涌的把火热送了过来。
就连屁股底下的那点冰凉都无法阻碍他们之间燃烧起的东西了。
他于是便抱着女孩儿起身,踱着步子走进卧室。
舞动的阳光仿佛更加灿烂,随着他身影的挪动,而越拉越长。
就连炽热的光都显得消沉,但在这些许消沉之中,他看清了她唇齿中的辉光。
或许是阳光,但他管不了那么多。
既然和这个女孩儿纠缠不清,那就一辈子都纠缠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