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贼寇往东边山谷里逃了!要不要追?”副将请示道。
田楷看了一眼紧闭的赤岩城门和城头上那些晃动的人影,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他原本的计划是围城,逼降或者强攻。但现在,这群蠢贼居然主动放弃城池之利,跑到野外来送死,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穷寇莫追,以防有诈。”一名年纪稍长的幕僚谨慎地提醒了一句。
“诈?就凭这群连阵都站不稳的废物?”田楷嗤之以鼻,“他们能有什么诈?无非是想躲进山里苟延残喘罢了。传我将令,留五百人看住赤岩城,其余人马,随我追击!我要将这股贼寇斩草除根,一战功成!”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把陈岳的人头,连同这场辉煌的胜利,一起送到韩馥的案头了。
“诺!”
军令一下,两千多名官军主力,如同一条贪婪的长蛇,跟着李虎留下的狼藉痕迹,浩浩荡荡地向着东面的“一线天”山谷追去。
……
一线天,山谷南侧的密林中。
陈岳趴在一块被苔藓覆盖的巨石后,手中拿着一截被磨得发亮的铜管,正冷静地观察着谷口方向。这是他凭着后世知识,让王铁用青铜打磨出的最简单的单筒望远镜,虽然视野狭窄,成像模糊,但在此刻,却成了洞察战场的利器。
在他的视野里,李虎那支“溃兵”连滚带爬地冲进了谷口,消失在山道的拐角。
片刻之后,官军的先头部队出现了。他们队形散漫,兴高采烈,显然把这次追击当成了一场轻松的狩猎。
陈岳没有动,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一丝紊乱。他在等,等一条足够大的鱼,游进这张精心编织的网里。
一队,两队……官军的士兵源源不断地涌入狭长的山谷。为了追求速度,他们原本严整的阵型被拉得极长,前军、中军、后军几乎混杂在了一起。
终于,陈岳在望远镜中看到了一个被众将簇拥,身披精良铠甲,骑着高头大马的将领。那不可一世的神态,正是田楷!
就是现在!
陈岳缓缓放下铜管,从腰间摸出了一支骨哨。
他深吸一口气,将骨哨凑到嘴边,吹出了一声短促而尖利的哨音,如同鹰隼的啼鸣,划破了山谷的宁静。
这是信号!
“动手!”
埋伏在山谷两侧高地上的赵彦和另一名百夫长,同时发出了怒吼。
“轰隆隆——”
山谷的南北两端,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了惊天动地的巨响。早已被砍断大半、仅用几根绳索固定的巨大树木,以及用藤网兜住的成百上千斤的巨石,被埋伏的士兵用利斧砍断绳索,挟带着万钧之势,从悬崖上轰然滚落!
巨石和树木砸在狭窄的谷道上,瞬间激起漫天烟尘,地面剧烈震动。官军的去路和退路,顷刻间被彻底封死!
“怎么回事?!”
“地震了?”
正在追击中的官军瞬间大乱,战马惊嘶,人声鼎沸。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第二道命令已经发出。
“放箭!”
随着陈岳冰冷的声音,山谷两侧的密林中,突然冒出了数百名弓箭手。他们早已等待多时,拉满了弓弦。
“咻咻咻咻——”
密集的箭雨,如同乌云盖顶,从天而降!这不是官军那种讲究队列和节奏的射击,而是毫无保留的、覆盖式的饱和攻击!箭矢从两侧高处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射下,官军手中的盾牌根本无法提供有效的防护。木盾被轻易射穿,铁盾也被巨大的动能砸得脱手。
“噗!噗!噗!”
利箭入肉的声音连绵不绝,仿佛死神的镰刀在收割麦子。冲在最前面的官军士兵,瞬间就被射成了刺猬,惨叫声、哀嚎声、濒死的呻吟声混杂在一起,将这片风景秀丽的山谷变成了修罗地狱。
“稳住!举盾!结阵!”田楷目眦欲裂,他身边的亲兵用数面大盾将他护在中央,但那从天而降的死亡之雨,依旧让他心惊胆战。
然而,他的命令在此时显得苍白无力。山谷太过狭窄,部队被拉成了一条长蛇,前后拥堵,左右是陡峭的悬崖,根本无法结成有效的防御阵型。士兵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窜,互相推搡践踏,造成的伤亡甚至不比箭雨来得少。
“将军!退路被堵死了!是滚石和巨木!”一名亲卫策马冲到近前,脸上满是惊恐和绝望。
田楷的心猛地一沉。他这才明白,自己一头撞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死亡陷阱。什么乌合之众,什么不堪一击,全都是伪装!那支狼狈逃窜的百人队,根本就是诱饵!
“撤!向后撤!冲开通路!”田楷声嘶力竭地吼道,声音却被淹没在山谷中震耳欲聋的惨叫与回音里。
可是,怎么撤?前军想后退,中军想稳住,后军却还在不明所以地向前挤,整支军队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一声更加狂野、更加原始的号角声,从山谷东侧的峭壁上传来!
“杀——!”
喊杀声如山崩海啸,只见数百条黑影,如同矫健的猿猴,顺着预先系好的藤蔓,从常人难以立足的陡峭山壁上飞速滑下!他们大多赤着上身,身上绘着狰狞的图腾,手中挥舞着环首刀和手斧,为首一人,身形魁梧如熊,面带一道狰狞的刀疤,正是黑风寨大当家,张牛角!
“是黑风寨的山匪!”有官军认出了这伙人的来历,声音中充满了绝望。
张牛角和他手下的一千多名精锐,都是在太行山里摸爬滚打了多年的亡命徒,最擅长的就是这种复杂地形的突袭作战。他们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狠狠地捅进了官军这条长蛇最柔软的腹部!
官军本就被箭雨压得抬不起头,阵型大乱,此刻被这支生力军从侧翼猛冲,瞬间崩溃。张牛角的手下们刀法狠辣,专攻要害,在拥挤的人群中掀起了一片又一片血雨。
田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中军被拦腰截断,士兵们被分割包围,脸上血色尽失。他知道,大势已去。
然而,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来自他追击的起点——赤岩城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