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卢克谨慎地停下了动作。

四周，超人家族的三位成员见卢克停下了攻击，还以为他出了什么问题，求生的欲望让他们爆发出了更快的速度，头也不回地向着天际线的尽头跑去，很快就变成了三个小点。

奇怪。

卢克发现：他们的逃跑动作没有任何迟疑，完全不像是听到了自己已故亲人的声音后该有的反应。

尤其是乔纳森，如果他听到了父亲的声音，绝不会是这种反应。

这又是怎么回事？

卢克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他明明亲眼见证了超人的死亡，他确认了超人体内所有的细胞结构都因为能量耗尽而彻底崩解。

那具躺在大地上的躯体，只是一个看上去完整的空壳而已。

难道又复活了？不会吧。

此时，戴安娜也从侧面包抄了过来，她看到卢克停在原地，放走了目标，脸上充满了疑惑：“为什么停手了？”

卢克没有回答她，他正在全神贯注地感知着周围的一切，试图找出那个声音的来源。

就在这时，那个声音又一次传来了，依旧带着那种探索未知环境的好奇。

“这是哪？好大一个太阳啊……”

卢克的心头猛地一震。

而他身边的戴安娜，依旧是那副疑惑的表情，显然，她也没有听到这个声音。

那么，问题就不是出在外界。

卢克缓缓地低下头，看向了自己的胸口。

那个声音……那个超人的声音……似乎是从他自己的身体内部发出来的。

那个声音所说的“好大一个太阳”，指的不是天上的恒星。

这正是他精神世界的太阳。

是卢克力量的具象化，此刻，超人的声音，正源自于那个太阳的引力范围之内。

超人怎么会跑到自己的精神世界里去了？

紧接着，他又听到了一阵模糊的欢呼声，像是很多人在劫后余生后发出的庆幸呐喊。

随即，超人的声音再次清晰地响起，这一次带着安抚和喜悦的情绪。

“是的，是的，我没死，哈哈。不过不是我救了你们。你们也没死，真是太好了。”

他似乎在和别人说话。

不行，我得立刻弄明白这件事。卢克想，在彻底搞清楚之前，他将寝食难安。

他转身面对戴安娜，后者正因他放走目标而感到不解。

“我好像听到了超人的声音。”卢克直接说道。

戴安娜的眉头皱了起来，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担忧。

“卢克，你刚刚亲手结束了他的生命。出现精神恍惚或者幻听是正常的创伤反应。我们需要……”

“不是幻觉。”卢克打断了她，“他的声音是直接在我的精神世界里响起来的。我需要进入我自己的精神世界去确认一下。我需要你的帮助。”

戴安娜看着卢克坚定的眼神，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思索了片刻，她点了点头。

“我有一个咒语，配合真言套索，可以让你安全地进入深度冥想状态，直达你的意识核心。”

她解下腰间的金色套索，将其一端递给卢克。随即将套索的另一端绕在自己手上，嘴里开始念诵起一段咒语。

随着她的念诵，真言套索发出了柔和而明亮的金色光芒。

“握紧它，卢克。将它放在你的手上，然后放空心神。”

戴安娜指示道。

卢克照做了。当他的手掌握住发光的套索时，意识正在脱离物质的躯壳，向着一个更深邃的维度下潜。

“卢克，记住，这个套索是你的锚点。当你想要回来的时候，只要松开套索，或者用力拉一下，你的意识就会立刻返回。”

戴安娜的声音在他即将完全沉浸时提醒道。

卢克听到了她的提醒，随后，他继续下潜，任由自己的意识坠入那片金色的内在宇宙。

在他的精神世界里，他看到了那轮熟悉而伟岸的金色太阳。

但在太阳的光芒照耀之下，景象却让他震惊了。

他看到，无数属于超人的金色能量粒子，被自己的“太阳”所吸引，正环绕着它，形成了一条璀璨的星环。

而在这条星环之中，这些能量粒子正在重塑。

一个充满原始生命气息的“野生地球”的雏形，正在这股意志的驱动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成。

山川、河流、草地...这一切，都带着浓厚的、属于克拉克·肯特的“风格”。

而在那片大地上，站着许多人。超人克拉克·肯特就在他们中间。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卢克依稀记得的面孔，那些是在他与超人战斗时，被能量余波波及而死亡的普通人。他们此刻都活生生地站在这里。

超人也看到了悬浮在“天空”中的卢克，那个代表着这个世界意志的金色人形。

“快跑！”他对着身边的市民们大喊道，“所有人，快离开这里！”

他自己则迎着卢克飞了上来，双拳紧握，准备在这个未知的世界里继续那场未完的战斗。

但这是卢克的世界。

卢克是动了一个念头。瞬间，整个“地球”上的所有人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困住了，包括飞在半空的超人。

他们保持着各自的姿态，不得动弹，脸上还凝固着惊恐的表情。

卢克缓缓地降落，仔细地审视着每一个人的面貌。他将这些人的脸庞牢牢地记在心里，然后，他松开了那根连接着现实的真言套索。

意识瞬间回到了他的身体。

“戴安娜，我们回大都市一趟。我需要你的能力来验证一个猜想。”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返回了那片废墟。荣恩正在那里组织着零星的救援。

卢克没有多言，只是用一股让他无法抵抗的能量将荣恩击飞，然后开始在大都会的废墟中快速穿行。

卢克找到了第一具在他精神世界里见过的尸体，验证了这个人的面容出现在自己的精神世界。

他们接连验证了十几具尸体，结果完全一样。

猜想得到了初步证实。

而为了进行最终的验证，卢克将目光投向了一个正在抢劫商店的匪徒。

他飞了过去，在那个匪徒惊恐的目光中，结束了他的生命。

然后，他再次对戴安娜说：“再来一次。”

戴安娜再次启动了咒语。

卢克握住套索，再一次回到了他的精神世界。

果然，那个刚刚被他杀死的匪徒，此刻正一脸茫然地出现在了那片“野生地球”上，和其他人站在一起，同样被卢克的力量所禁锢。

好消息啊！天大的好消息！

卢克立刻离开了精神世界，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

他把这个惊人的发现告诉了戴安娜。

“我明白了，”卢克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戴安娜，我们是真的在执行正义，你也不需要犹豫了！”

这一次，因为卢克内心的剧烈波动和主动的意愿，他精神世界里的面貌，那片生机勃勃的新地球和那些“复活”的人们，顺着真言套索的连接，也清晰地传递给了戴安娜。

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超人，看到了那些无辜的市民，甚至看到了那个刚刚死去的匪徒，都安然无恙地存在于那个金色的世界里。

一瞬间，戴安娜心中最后一点良心上的担忧和道德上的负罪感，彻底烟消云散了。

如果死亡不是终点，那么他们所做的一切，就不再是屠杀。

她的眼神变得和卢克一样坚定。所有的顾虑，都消失了。

她也要大开杀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