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遁光不再像在庆国区域那般迅疾耀眼。
而是刻意放缓了速度,光芒黯淡下去。
如同一缕轻烟,悄无声息地滑过高天。
同时,他双手在袖中悄然掐诀,一层淡薄得几乎看不见的水波状光晕自体内荡漾开来,迅速覆盖全身。
他再次运转起得心应手的“水镜无痕术”。
只见下一刻,他身上那属于筑基修士的法力波动,便在这精妙法术的影响下,被彻底隐藏。
此刻即便有同阶修士从附近经过,若不刻意以神识仔细扫描,也极易将他忽略过去。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显得更为自然,不惹人疑心。
虞丹心念微动,下方一片厚实蓬松的灰白色云霭。
仿佛受到了无形之手的牵引,轻盈地汇聚到他身下,将他的身影彻底裹藏其中。
从地面望去,他的周身与一片普通的云朵再无二致。
这灵古国,不过是他前往那处可能存在火行精粹之地的路途中的一个过渡地带。
距离最终目的地还有着相当遥远的距离,横穿此国尚且需要不少时日。
虞丹深知魔道地界的凶险,处处都可能隐藏着危险。
他孤身一人,实在不愿在此地因意外暴露行踪,不然徒然招惹麻烦。
甚至可能引来白骨门高手的追杀,平白耽搁自己最重要的行程。
一路上,虞丹都保持着十二分的警惕。
神识虽未大范围铺开,却也如同无形的蛛网,谨慎地感知着四周数十丈范围内的任何异动与气息。
幸运的是,或许是他隐匿法术精妙,气息收敛得完美。
又或许是他的行程规划,有意避开了魔门重地和聚集点,选择了一条相对偏僻的路径。
一路竟是有惊无险,并未被任何修士察觉,也未触发任何明显的警戒阵法。
然而,当虞丹在云层之上,透过偶尔散开的云隙俯瞰灵古国大地时。
一种迥异于庆国,甚至可以说有些超乎他预想的景象,牢牢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不确定这是整个南疆十国的普遍特色。
还是独属于这“白骨门”治下的特殊风貌。
此地的凡人生存方式,与他认知中的庆国截然不同。
在庆国,凡人村落城镇星罗棋布,依山傍水,散居各处,与自然山川融为一体。
虽受修仙宗门庇护,却保持着相对的独立与松散。
耕读传家,商贸往来,自有一套繁衍生息的规律。
而在这里,虞丹目之所及,所有的凡人竟是被如同牲口般。
强制性地集中安置在一座座规模宏大,格局森严的巨型城池之中!
这些城池的四周,环绕着近数十丈高的巨大石墙。
那石墙并非寻常的青石砖瓦,颜色是一种沉郁的暗灰色,表面光滑得异乎寻常。
其上隐隐反射着灵光,显然并非凡俗工匠所能筑就。
其上必定附加了某种坚固或防御性的禁制。
高墙之上,隐约可见身披骨甲,气息阴冷的卫兵在巡逻。
墙头每隔一段距离,便矗立着造型狰狞的、仿佛由某种巨大妖兽骨骼打磨而成的哨塔。
这些被石墙围起来的城池,与其说是提供庇护的居所。
不如说更像是一座座规划整齐,戒备森严的巨型牢笼。
密密麻麻,如同蚁群般的凡人就在这固定的范围内生活、劳作。
几乎看不到任何向外扩散的村落或田庄。
而且,虞丹那远比同阶敏锐的神识,清晰地捕捉到。
每一座人口规模超过百万的大城之内,竟都毫无例外地盘踞着一股属于筑基修士特有的法力气息!
这气息虽属性略有差异,但都带着鲜明的魔道特征。
这绝非偶然。
一路飞来,他已经探查到不下七八座这样由筑基修士坐镇的奇怪城池。
他们仿佛是这片土地上的领主,各自统治着圈禁在城中的百万生灵。
尤其当他途经一座人口规模极其庞大,估摸有七八百万之众的巨城上空时。
一股强横且毫不掩饰自身存在的气息冲天而起。
那气息深沉晦涩,赫然是一位修为达到了筑基后期的魔宗修士!
虞丹在很远的地方,便清晰地感知到了这股强大的法力波动。
心知此人绝非易与之辈,为免节外生枝,他毫不犹豫地调整方向,远远地绕开了那片被强大气息笼罩的区域。
除了这违反常态的聚居模式,另一个令虞丹心生警惕且深感疑惑的景象是。
在每一座巨城的中心位置,无一例外地矗立着一座用森森白骨垒砌而成的苍白高塔!
这些高塔高低不等,但造型皆狰狞可怖。
有的如同巨兽的指爪直刺天空,有的则仿佛由无数颅骨堆叠而成。
塔身缝隙间,似乎还能看到未曾剥离干净的血肉残渣,散发着浓郁得化不开的阴寒死气。
塔身之上,隐隐有玄奥诡异的暗色纹路,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汲取着周遭的气息。
阴气如同实质的灰色烟雾,缭绕升腾,将塔顶部分都笼罩在一片模糊的晦暗之中。
虽不知这些白骨塔具体有何种功效。
却让虞丹本能地感到极度的不适和强烈的危险信号。
因此,出于谨慎,他绝不靠近任何一座城池百里范围之内。
神识也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白骨塔所在的区域。
宁愿多绕些路,耗费更多时间和法力,也绝不踏足那片被死气笼罩的区域。
离开灵古国那充满压抑的疆域后。
虞丹依旧维持着隐匿伪装的状态,悄无声息地继续向南疆深处进发。
长途飞遁对法力消耗甚巨,即便他根基深厚,也非能一味蛮干地赶路。
每隔一段距离,便会凭借强大的神识。
仔细搜寻一处人迹罕至,同时天地灵气相对充裕些的荒山野岭,幽深谷地。
布下简单的预警和隐匿禁制,盘膝打坐,搬运周天,恢复损耗的法力。
待周身法力重新充盈澎湃,他便撤去禁制。
再次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遁光,继续前行。
如此这般,走走停停,恢复与飞遁交替循环,整整耗费了十天光阴。
沿途所经之地,地貌风情不断变换,魔宗势力范围亦各有不同。
但虞丹始终秉持着低调行事的准则,避开一切可能的纷扰。
然而,当他按照玉简指示,穿越一片荒芜的戈壁后。
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不由得深深皱起了眉头,身形也悬停在半空,不再前进。
展现在他脚下的,是一片由无数座庞大火山组成的,堪称生命禁区的庞大绝域!
极目远眺,这片火山之地辽阔得望不到边际,仿佛大地在这里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伤口。
视野所及,尽是一片灼热刺目的赤红,与沉寂死寂的焦黑交织成的残酷画卷。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硫磺气息,炙热的气浪扭曲了远处的景物。
在他正前方,数十座高达数百丈的火山,正肆无忌惮地喷吐着滚滚浓烟与暗红色的粘稠岩浆流。
发出沉闷如巨兽咆哮般的轰鸣。
岩浆如同大地的血液,沿着山体狰狞的沟壑缓缓流淌而下。
所过之处,一切皆化为乌有,只留下新的焦黑与赤红。
而在更远的尽头,一座庞然大物巍然矗立。
那是一座高度达到了数千丈的超级火山,山体庞大无比,通体暗红色。
巨大的火山口不断喷涌出遮天蔽日的深灰色烟柱。
烟柱中夹杂着无数火星与炽热碎石,直冲云霄,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压抑深沉的铅灰色。
如此极端恶劣的环境,空气中不仅弥漫着浓烈足以让凡人窒息的毒气,更充斥着灼人法体的高温。
视线所及之处,暗红色的熔岩在其中缓缓蠕动。
除了少数几种能在烈焰中顽强生存的、形态古怪的蕨类或苔藓。
几乎找不到任何生命顽强存活的痕迹,只有无边无际的赤红与焦黑之色。
虞丹的身形刚刚靠近这片火焰之海的边缘,一股强烈的不适感便汹涌袭来。
并非源于高温,而是源自功法属性的天生相克。
他眉头一皱,体内《江河练气诀》自发运转,试图抵抗外界侵袭。
他主修的这门功法乃是正宗的水行功法。
讲究的是如江河般绵长浩荡,润泽万物,生机勃勃。
而此地的天地灵气却狂暴异常,浓郁的火行灵气充斥每一寸空间,形成了绝对的主场。
其他属性的灵气被排斥得几乎难以感知。
水火相克,天性相冲。
身处这片火行元气绝对优势的区域,虞丹只觉体内那如水般的法力运转都变得滞涩不畅。
浑身都充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束缚与燥热之感。
不仅如此,虞丹清晰地感知到。
在这片充满了火属性灵气的天地里,他的实力也受到了实实在在的压制。
若是与人动手,无论是施法速度还是法术威力,恐怕都要打个不小的折扣。
这种环境的掣肘,无疑让他此行平添了几分未知的凶险。
不过,看着眼前这片犹如沸腾火海一般的区域。
虞丹紧皱的眉头反而略微舒展了一些,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因为越是如此极端,如此排斥其他属性的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