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请标的改成一百六十万七千四百三十元吧。”
陆成章把重新整理的资金表放到王婉晴面前，顺手用笔划掉了房屋首付款一百零八万。
原来的诉请是二百六十八万七千四百三十，扣掉一百零八万，正好剩下一百六十万七千四百三十。
王婉晴看着被划掉的金额，心里没来由的又涌出一股怒火。
“咱们刚查出一百零八万元是公司借来的钱，你就要把它删掉？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说删掉又不是说不追究了，意思是按照现在的情况不能由你出面来要了。”
“在林妍名下，钱也是周志远付给她的，为什么不能一起追回？”
“因为那一百零八万不是从你们夫妻共同财产中出来的。”
“财鑫商务咨询把一百二十万打进周志远个人账户，借款主体是晴山贸易。”
“先不论这笔借款是不是合法合规，但借款的主体是公司，不是你也不是他，刺破法人面纱听过没？听过就应该了解你王婉晴为什么没法放入你的诉讼主张里了。”
王婉晴仍旧冷着脸：“那公司欠的一百二十万，我还得帮他们两个继续背着？”
“你要是觉得无所谓的话也可以的，如果不是的话我建议还是由你的公司另案处理。”
“怎么个处理法？”
“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你还是赶紧先固定证据，到时候看是公司起诉要求返还还是整理材料向公安机关反映，无论如何，这笔钱不能混在你们夫妻财产里面。”
这话王婉晴听懂了，却还是不痛快。
上次陆成章做王铮的案子，她还只是觉得有点意思，现在轮到自己身上了，好不容易查出周志远拿公司借款给林妍买房，他竟然有主动提出少要一百零八万。
这律师别的不说，给客户添堵确实有一套。
“剩下那些酒店、机票和首饰呢？”
“证据薄弱、重复计算和性质不明的，暂时不算进去。”
“陆成章。”
“在呢。”
“你是不是觉得我钱多，所以丢掉几十万也无所谓？”
“当然，几十万对我来说确实无所谓，如果是丢掉的话也就算了，但是这钱是他们俩拿走的，我真是想不通。”
陆成章觉得以她的智商想通是迟早的，现在没哄她的必要。
“你先用你自己的方式算一算吧。”
王婉晴转头就给公司的财务负责人胡梅打了个电话，让她按把公司涉及周志远的账目做一份清单，胡梅沉默了几秒，答应下午四点前发过来。
王婉晴一手拿着计算器，另一边一笔一笔的核对转账日期、付款账户和现有凭证。
何念卿坐在旁边帮她找流水，哪笔被重复统计，哪笔只有消费记录没有付款来源，她都划了出来。甚至她怕王婉晴着急，递材料时还特意把转了个方向。
下午三点四十七分，胡梅把核查表发了过来。
两张表重新进行核对，结果还是一致。
夫妻共同财产证据能够闭合的部分，一百六十万七千四百三十元。公司借款中被转走的一百零八万单列了出来，另有几笔酒店和旅游支出，只能证明发生过消费。
“现在算明白了没有？”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的案子追我自己的钱，公司那边保公司的钱，各追各的。”
“宾果！”
王婉晴点了点头，然后拿出手机点开晴山贸易的工作群。
对话框里面已经早就编辑好一条长消息，从一百二十万的借款说到周志远绕开审批，再说到财务失职和账目造假，只差最后一步发送出去了。
“你这信息准备现在发？”陆成章说。
“似的，我不能让其他股东一直蒙在鼓里，这钱不只是我一个人的。”
“那你想过没有，你这发出去以后，除了让周志远知道我们查到了什么，还能有什么作用？”
“至少得让他出面跟所有股东进行吧解释？不然就让他这么轻飘飘的带过去了？”
“你觉得他解释得还少么？解释了又有什么用？能达到你的什么目的？”
王婉晴没反驳。
周志远这段时间做的解释比他说过的情话还多，整体解释方向就是听着很美好，但没一句能够落实下来。
“那我现在该做什么？”这个时候的王婉晴已经方寸大乱了，看着自己所有的决定被陆成章一个一个的否决，她现在已经没有办法辨别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了。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要他还能碰到的东西全都收回来。”
“我不是已经收回了他的审批权限了么？”
“婉晴总请好好想想，你们公司除了审批权限之后他还能够实际接触的什么是能够动摇公司根本的东西。”
王婉晴低着头好好想了一会儿，然后把对话框里已经写好的小作文全都删了，接下来就开始给各条线的负责人进行一对一的电话沟通。
“胡梅，从现在开始，取消周志远的网银复核和付款权限。公司公章、财务章、合同章重新登记，原保管人今晚六点前全部交回。”
“沈琼，你们采购部马上对近六个月采购业务全部复核，特别是没有合同、送货单和验收单的预付款。”
“张会计，请你把财务账簿、电子凭证和网银流水各做两份备份，一份放公司保险柜，一份由外部会计保管。”
张会计在电话那头问：“王总，如果其他股东问起来我们怎么说？”
王婉晴思索了一会儿：“这样，你让合规部发一份合规说明，强调公司内审发现有个别付款未按审批流程执行，正在进行核查，其他不相关的事情不要多说，无论对谁都是这个回复口径。”
电话挂断，她又联系银行客户经理调整网银授权，随后通知行政清点印章。
赵大勇在前台听了半天，终于闻出了点味来了：“这是不是就叫集权？”
何念卿小声说道：“是风险控制啦，赵大哥。”
“差不多，你们文化人说话就是屁话多。”
王婉晴没理他们，继续给外部会计发资料，她原本最想做的是冲到周志远面前，先把流水扔他脸上，然后再给他裆部来脚狠的，但现在她忍了下来。
痛快与再丢一百二十万相比，这笔账不用陆成章替她算了。
……
明正律所里，陈启明看完完整银行流水，把眼镜摘下来放在嘴边哈了口气，然后擦了擦。
“所以那一百二十万是以晴山贸易名义借的？”
周志远含糊道：“我不是说过了么？那只是临时周转而已，我的个人账户跟公司平时就有很多资金来往，那根本就说明不了什么！”
“周先生，你不要激动，问清楚这个问题对你们两个来说都非常的重要，你挺清楚了，我在问一遍，一百二十万的借款主体到底是谁？”
“是……是公司。”
“好的，谢谢你周先生，之后钱直接进你的个人账户，起重工的一百零八万元替林妍付了房屋首款？”
周志远突然不说话了，像个被戳破了谎言的小孩子，有些无地自容。
林妍却没有心思关注周志远的心情：“陈律师，我那房子还能保住吗？”
“很难。”陈启明抬起头看向两人：“你们现在的说法，房款是借款，直播支出是合作，其他是共同消费。可借款没有还款记录，合作没有分成，消费又解释不了大额转账。”
“就算法院认房款是借款，你也得还这笔钱。要是不认，王婉晴就会按照夫妻共同财来追回这笔钱。最重要的是现在又查出这笔钱是公司资金，风险只会更大。”
周志远心里本来就忐忑，被陈启明这么一说，心里更加慌张了，结结巴巴的开口问：“那……那我现在补一份采购合同呢？公司以前也有过这种先例，找个供应商……”
“不行。”
陈启明直接打断：“我说过的，不能伪造证据，谁要这么干，行，那我们的委托关系就到此为止。”
两人都安静了下来。
“你们的案子我现在建议调解。”陈启明把材料合上，“先止损。”
……
第二天下午，法院组织双方进行调解。
林妍提出自己可以返还一百二十万，但需要王婉晴配合解除房屋查封，其他问题双方互不追究，也不得公开她与周志远的关系，晴山贸易那一百二十万的借款问题，也要一并终结。
法官听完都皱了下眉：“公司不是本案当事人，公司权益没法在这个案子里一并处理，其他条件的话，原告方什么意见？”
王婉晴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法官，这个条件我没法调解。”
她说完便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起身离开了调解室。
……
回到律所，陆成章调出涉案房屋的备案信息，又让何念卿把银行贷款材料、查封回执和账户冻结反馈找出来。
房屋现值约一百九十万，贷款余额五十七万，法院查封排在抵押银行之后，林妍被冻结账户余额五十三万多。
陆成章把计算器清零：“一百九十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