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晚上,所有人围坐在餐桌边。
烤鸡、奶油蘑菇汤、沙拉、意面、纸杯蛋糕。
食物很丰盛,但没人动刀叉。
迪恩端着酒杯,盯着杯子里的酒,像在数气泡。
“他是不是不来了?”凯特第一个开口。
萨姆摇头:“会来的。一定会。”
他顿了顿,接着道:“但不确定什么时候。”
马库斯把叉子放下。
“也许他在等我们松懈。我们松懈了,他就来了。”
伊丽莎白端着酒杯,声音很轻,说的话却很在理:“他活了一千年,不差这几天。他有的是耐心,我们也有。看谁先熬不住。”
肖恩没说话。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他也开始怀疑了,不是怀疑阿撒兹勒会来,是怀疑自己是不是判断错了。
也许他根本不在乎萨姆,也许他根本不想来人间,也许他在等他们自己散。
肖恩不知道,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他是主心骨,他慌了,所有人都慌了。
迪恩忽然放下了酒杯。
不是慢慢放的,是猛地一放,酒洒出来一些,溅在桌布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的湿痕。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窗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草坪,声音压得很低。
“来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肖恩的恶魔感知同时被触动了。
不是模糊的、像隔着雾的感觉,是清晰的、像有人在他耳边大喊的感觉。
那些气息不是一丝一缕的,是一片,像乌云压境,像海潮涌来,从四面八方涌来,把希尔庄园围在中间。
不是阿撒兹勒,是他的手下。
很多手下!
迪恩站起来,从腰间拔出柯尔特。
“不是他,是他的手下,很多。”
萨姆也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那片草坪。
却道:“他来了,在指挥。他的手下在前面冲锋,他在后面看着。”
肖恩的感知全力张开,一百米内的恶魔气息都在他脑海里,一个个像暗红色的光点在黑暗中闪烁。
他数不过来,太多了。
树林里有,草坪上有,车道上有,屋顶上也有。
他们已经包围了庄园,不是来谈判的,是来杀的!
“凯特,马库斯,守大门。迪恩,萨姆,守大厅。伊丽莎白,守后院。星期三,比安卡,依妮,守二楼。麦克斯,卡罗琳,躲地下室。”
肖恩的声音很稳,这几天里头,他把这套部署在脑子里过了几百遍。
每一条防线,每一个人的位置,每一个突发情况的应对方案。
眼下是一点不慌了。
众人也是纷纷准备起来。
凯特从腰间拔出短刀,刀光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马库斯握了握拳头,骨头咔咔响。
迪恩查了一下柯尔特的弹匣,推上膛。
萨姆从墙上取下那把猎刀,插在腰间。
伊丽莎白放下酒杯,从长裙下面抽出一把细剑,剑刃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星期三合上书,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巧的匕首。比安卡把海妖护身符攥在手心里,依妮的眼睛已经变成了琥珀色。
麦克斯拉着卡罗琳的手,往后厨走。
卡罗琳回头看着肖恩,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麦克斯没回头,拉着她快步走了。
地下室的门关上了。
肖恩站在大厅中央,金色的光从皮肤下面涌出来,暗红色的光也涌出来,两条蛇交缠在一起,在他身体周围游走。
他的感知还在扩张,一百米,一百五十米,两百米。
那些暗红色的光点还在增加,像一群饥饿的蚂蚁,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阿撒兹勒不在其中,但他很近,近到肖恩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冷的,沉的,像从地狱深处飘上来的腐臭。
这家伙来了,在等他的手下消耗他们。
等他们疲惫了,受伤了,弹尽粮绝了,他再出来收网。
肖恩不会让他得逞!
“他来了,在外面!”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门外的撞击声越来越密,越来越沉。
木门框上裂开了第一道缝,第二道,第三道。
灰尘从天花板簌簌往下掉,壁炉里的火被气浪冲得东倒西歪。
轰!!!
门板炸开了。
不是被推开的,是被撞碎的。
木屑、碎玻璃、门框的铁件混在一起,朝大厅里飞进来。
凯特不退反进,双刀交叉挡在面前,木屑打在刀身上噼啪作响,她眯着眼睛,从碎片的缝隙里看到了第一批冲进来的恶魔。
阿撒兹勒的手下。
七八个,灰白色的皮肤,光秃的头,没有瞳孔的眼睛,嘴里两排尖牙挂着黏液。
它们的速度很快,四肢着地,像野兽一样从门口涌进来,朝最近的凯特扑去。
凯特不退,左手的刀从下往上撩,划开第一个恶魔的胸膛。
黑色的血喷出来,溅在她脸上、衣服上。
她没擦,刀跟着刺进第二个恶魔的喉咙,拔出来,又刺进去。
两个恶魔倒下了,但后面还有,更多,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马库斯冲上来了。
他没有武器,拳头就是武器。
一拳砸在第三个恶魔的头上,头骨碎了,黑色的血和脑浆混在一起,溅在他拳头上。
他没有停,又一拳砸在第四个恶魔的胸口,胸骨塌下去,恶魔的嘴张开,想叫叫不出来,身体软下去,像一袋被砸烂的泥。
第五个恶魔从他身后扑上来,爪子搭在他肩膀上,指甲嵌进肉里,马库斯闷哼一声,反手抓住那只爪子,用力一拧,骨头断了,恶魔的惨叫声还没出口,马库斯的肘击已经砸在它的太阳穴上。
它松开爪子,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另外一边,迪恩开枪了。
柯尔特的枪声在封闭的大厅里炸开,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子弹打穿第六个恶魔的头颅,黑色的血从额头喷出来,恶魔的身体往后仰,砸在门槛上,滑下去。
迪恩没有瞄准,不需要瞄准。
他打了十几年恶魔,闭着眼睛都能打中。
萨姆猎刀横斩,削掉第七个恶魔伸过来的半只爪子,反手一刀捅进它的喉咙,绞了一下。
第八个,第九个,第十个。
越来越多,从门口涌进来,从碎掉的窗户爬进来,从壁炉的烟囱钻进来。
大厅里挤满了灰白色的身体,黑色的血,刺耳的尖叫声,骨头碎裂的声音,柯尔特的枪声,凯特的刀破空的声音,马库斯的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