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周梧回兜率宫中,将七味大药,尽数交予老君。
老君笑问:“知常,寻药之际,那凤凰金乌可曾与你为难?”
“回先生,未曾受阻。”周梧轻摆长尾,笑道:“凤凰只托我求取清露,至于金乌,始终不曾撞见。途中倒是有幸拜见灵宝大道君。”
太上老君听罢,抚须大笑,斟一盏清茶推至案前。
周梧躬身谢饮。
差毕,老君又道:“祂可有言语物件相授?”
“有,道君赠我一枚葫芦。”
话音未落,狸奴儿先把老君所借的紫金红葫芦、七星剑逐一归还,再取出所得葫芦,交与老君细观。
老君打量片刻,将葫芦交还,笑道:“此乃你的仙缘际遇,既然道君相赠,安心收好便是。”
周梧应了个喏。
“先生,七味大药俱已齐备,可否即刻入炉熔炼,将其煅成一团,揉作金丹出来?”
话音未落,只见老君从各样药材里,各撷取些许入药,余下之物尽数送回。
“先生,此是何为?”周梧不解,接住后连忙问询。
老君言道:“知常,我之炼丹,无需耗费如许药材,剩余灵材尽数还你自留。”
周梧了然,将药材妥善收进囊中。
除去玉液珠与火羽,余下五味灵药,待自身火候把控纯熟、炼丹道行精进,便可自行炼作丹丸来。
诸事已毕,见狸奴儿不做停歇,老君便命他坐守炉前执火,自身则端坐丹台之上,轻挥拂尘,开炉放药。
炉中神火蓄势,火候调匀之际,老君右手轻抬,先将赤金首乌、九窍黄精投入炉内,以草木金石,奠定丹本根基。
盖合炉盖后,吩咐道:“童儿们,尔等奋力添火。”
狸奴儿偕同金童银童,一齐挥动蒲扇,竭力催动炉火。
周梧凝神细看,默默记牢火候分寸,与投药次序。
煅烧五日后,老君便将玉液珠、无根清露添入炉内,以水行灵气融通药性,调和诸般药质。
继而催动武火,淬炼药力。
又历五日,投下青灵果生,以发纯阳之气,随即转作文火慢熬细炼。
老君独坐丹台,运道法加持炉火,相助三童行炼丹之功。
眼见三灵皆是汗流满面,老君问询:“童儿们,尔等可需暂且歇息?”
周梧轻摆长尾,连连摇头。
昔日于玄关之中,煅烧金公二十载,万般苦楚皆不曾言累;如今只是挥扇控火,远比苦修轻松,无需停歇。
只是有些燥热罢了。
金银二童见周梧这般勤勉,也皆咬牙坚持。
老君见状,顿感欣慰。
周梧这狸奴儿心性坚韧,反倒带动二童不敢懈怠,一改往日懒散模样,修行劲头,愈发十足。
若无人在侧,早该歇息了。
待到炉中五行真气翻腾涌动,老君滴入五气朝元露,令诸气相融归一。
直至第四十二日,老君自袖中取出凤凰火羽,自坎位炉门送入鼎中。
火羽禀离火之性,坎位归水德之本,恰是水火相济、坎离交融之道。
火羽入炉,顷刻化作漫天赤焰,凝成神禽虚影,如凤凰涅槃盘旋丹炉之内。
待老君掐定天时刻令,拂尘一挥,炉火气韵陡然威势大涨,丹气周行不息。
“尔等不必再扇风,静心打坐便可。以无为炼化丹元,守得心神清净。”
周梧依言,放下羽扇,长尾盘身,双耳陡竖,凝神入定。
他虽不知为何,却也将炼丹心法,尽数铭记。
金银二童亦随之静坐。
可论坐定功夫,他们却是不如周梧。
短短三两日,二童已然心绪浮动,难以沉定。
老君看在眼中,微微摇头。
“镇元子倒是收得佳徒,福缘心性皆是上乘。菩提门下那猴儿,虽性子跳脱浮躁,修行进境却迅猛异常。”
“罢罢罢,他日我也游历四洲,寻访根器不凡之辈收归门下。”
……
倏忽七日已过。
云移斗转,时序悄迁。
周梧端坐炉前,敛神凝气,身形稳似丘山。
守中入定,于他而言只是家常便饭。
只需入得那中宫,教心猿意马黄婆等一并静心修持,无需做其他事情,此便是无为。
扶桑于中宫建炉已然落成,形制模样,恰似太上老君的八卦宝炉。
只是他心中尚存几分疑惑。
世俗炼制外丹,与自身温养内丹法门全然不同。
若将诸般大药,尽数融汇,却不知炼成金丹之后,该由自身元神吞纳,还是化作别样形质。
正凝神修持之际,忽有清越道音,缓缓传来。
“知常,丹成九转矣。”
闻听此言,周梧立时抽身,脱离玄关。
未睁双眼,便有一缕奇异馨香,扑鼻而来,宛若仙芝吐韵,玉蕊流芳。
仅嗅两息功夫,顿觉灵台清明,神思舒泰,周身尘烦浊气一扫而尽。
睁眼望去,金银二童早已侍立老君身侧。
狸奴纵身掠步,上前躬身行礼。
老君轻抚长须,笑言:“知常,可知我令你静候七日缘由?”
周梧微微摇头,默然以待。
“那我讲与你听。此枚金丹,添入六味奇珍大药,方才凝定丹源,蜕化为灵药。”
“后置入凤凰火羽,便是引动真火。火羽天生秉火性,入炉自行燃灼,不必搧风引火。借羽天火煅炼九转,剔除丹药内里杂滓,此乃明火淬丹、去芜存真之道。”
周梧闻言,豁然明悟。
原来是以天火洗炼药性,方能铸就无上上品金丹。
金银二童亦轻轻颔首。
二人常年随侍炼丹,自然深谙其中玄妙法理。
思忖片刻,周梧问道:“先生,这般何时方能开炉取丹?”
“莫急。待到阴阳交割时分,天地气机相融归一,便可启炉。”
“知常谨记在心。”
不多时,至阴阳交汇之际。
老君袖摆轻扬,眸光沉凝丹鼎,言:“吉时已到,可开炉矣。”
言罢,拂尘轻扬。
但见炉盖无风自启,万千七彩瑞芒冲天激射,霞光漫卷,耀彻整间丹房。
一股馥郁药香翻涌升腾,缭绕盘旋四散开来,顷刻间,充盈丹室每一处角落,气韵远比先前更为醇厚浓烈。
周梧双耳陡竖,目光灼灼,紧盯炉中景象。
须臾,七枚丹丸裹着七彩灵光,自炉内缓缓盘旋升起,定睛细看,正是七枚九转金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