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十日，周二。深镇。

李田带着李燕和林小雨去了一趟农场。这是新年的第一次农场之行，也是李燕念叨了好几天的愿望，她想去看那块新租下来的空地。

车子停在农场门口时，张老板正在大棚里给菜苗浇水。

他看到李田一家三口走过来，放下水管，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笑着迎了上来说道：“李先生，新年好啊！带闺女来看地了？”

李燕已经迫不及待地，朝那块新地跑了过去。

张老板跟在后面，指着那片翻好的土地说道：“这块地比你原来那块大一倍，土质也更好。

我上个月已经帮你翻了一遍，施了底肥，开春直接就能种。”

李燕站在地头，叉着腰端详了一会儿，然后回头对李田说道：“爸爸，这块地可以种两排番茄，一排黄瓜，还可以种一点草莓，再种一点西瓜。”

李田走过去，蹲在她旁边说道：“你还想种草莓？”

“嗯。”李燕点了点头说道：“草莓好吃。”

“好。那春天我们种草莓。”

从农场回来后，李燕趴在客厅茶几上，画了一张新的种植规划图，她用彩色铅笔在那块新地的轮廓里，画了几排绿色的线条，标注了番茄、黄瓜和草莓西瓜的位置，还在角落画了一棵小小的向日葵。

画完后她举起来端详了一会儿，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贴在了冰箱门上，和之前那张大西瓜的画，并排放在一起。

一月十二日，周四。深镇，优团总部。

李田在下午召开了新年第二次管理层例会。会议的主题很明确：春节前的冲刺部署。

方砚秋汇报了在线选座二期开发的进度，与万达、大地、中影三条院线的系统对接，已经全部完成，第二批十条院线的对接工作已经启动，预计春节前可以完成百分之六十。

陈敏汇报了影院合作的签约进展，全国合作影院数量，已突破四百三十家，距离五百家的目标还有七十家，按目前的签约速度，春节前可以超额完成。

干佳伟通过视频汇报了，南方线的春节备战情况，各城市已提前完成春节期间的排班和物资储备，预计春节期间交易额，将比平日增长百分之五十以上。

老刘通过视频汇报了北方线的春节安排，受寒冷天气影响，北方部分城市的订单量有所下降，但团队已经制定了针对性的冬季运营方案，力争将降幅控制在最小范围内。

李田听完所有人的汇报后，做了春节前的最后一次工作部署：“距离春节还有不到两周时间。

各条线在完成既定目标的同时，要做好春节期间的运营保障工作，技术团队要确保系统，在春节期间稳定运行。

运营团队要确保商户服务，和用户反馈渠道畅通，各城市团队要合理安排员工的春节休假，确保关键岗位有人值守。”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张面孔，然后说了一句比平时多了一些温度的话：“这一年大家都辛苦了。

春节好好休息几天，陪陪家人。年后回来，还有更硬的仗要打。”

没有人说话。但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比刚才松弛了一些。

散会后，干佳伟在视频那头留了一步，等其他人退出后才开口说道：“李总，有个私事想问一下，你春节怎么安排？回筠安吗？”

李田靠在椅背上说道：“回。带燕儿回去看看几个姐姐。”

干嘉伟点了点头说道：“那行。年后回来碰个头，我有些关于南方线，明年的想法想跟你聊聊。”

“好。年后见。”李甜点了点头说道。

一月十四日，周六。深镇。

李田带着李燕去买春节回家的礼物。李燕对这项任务，表现出了极高的热情，她在商场里来回穿梭，认真地比较每一件商品的价格和包装，最后选了一堆的礼品，还有一套生肖邮票送给梁建国。

李田跟在她后面，负责付钱和提袋子。他看着李燕站在柜台前，踮着脚尖，把钱包里的零钱一张一张数给收银员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从商场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深镇一月的夜晚依然带着凉意，但街上的春节气氛已经越来越浓了。

路边的行道树上挂起了红灯笼，商场门口摆出了年货摊位，连公交车的车身都贴上了新春祝福的广告。

一月十六日，周一。深镇，优团总部。

春节前的最后一周。公司里的节日氛围已经很明显了，行政在茶水间的门口贴了一副春联，前台的桌子上摆了一盆金桔和一盘糖果。

几个工位上已经挂起了红色的小灯笼。李田对这些节日装饰视若无睹，他今天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上午十点，宋智远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协议草案说道：“李总，糯米网那边又有新动作了。

他们昨天在京城召开了，春节档期的动员会，宣布将在全国四十个城市，同步启动电影票补贴活动，总预算号称五千万。”

李田接过协议草案，没有翻开，放在桌上说道：“五千万是虚数。他们拿不出这么多现金。”

宋智远点了点头说道：“我也是这么判断的。但他们至少在京城、魔都和深镇三个城市的补贴力度会是真实的。

这三个城市是他们和我们，竞争最激烈的战场。”

李田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糯米网的春节攻势在意料之中，春节档期是一年中，电影票销量最高的时间段之一，谁在春节档期占据了优势，谁就能在第一季度的电影票市场竞争中，掌握主动权。

但糯米网的补贴策略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们没有优团那样的全品类交叉引流能力。

用户通过糯米网买了电影票，看完电影之后，糯米网无法像优团那样，引导用户去附近的餐厅消费，或者预订酒店。

这意味着糯米网的每一块钱补贴，都只能产生单一的购票价值，而优团的每一块钱补贴，可以通过交叉引流产生多重价值。

“通知陈敏和方砚秋，明天上午开一个短会。”李田说道：“春节档期的竞争策略，我需要和他们碰一下。”

宋智远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一月十七日，周二。深镇，优团总部。

上午九点，春节档期竞争策略专题会，在小会议室召开。参会的人不多，李田、方砚秋、陈敏，加上宋智远列席。

李田的开场白很简短：“糯米网要在春节档期，和我们打一场电影票的补贴战。

我们的应对策略是，不跟进全面补贴，但要在三个关键维度上建立优势。”

他在白板上写下了三行字：“第一，交叉引流。用户在优团购买电影票后，推送附近合作餐厅的优惠券，和酒店预订折扣。

让每一张电影票都成为其他品类的流量入口。”

“第二，会员体系。优团会员通过选座功能购票，享受双倍积分和专属折扣。

非会员用户首次购票后自动转化为会员，锁定后续消费。”

“第三，院线深度绑定。春节档期的热门影片和黄金场次，优先保障优团用户的购票配额。

让用户形成‘好场次，只能在优团买到’的认知。”

方砚秋和陈敏都没有提出异议。这套策略的核心逻辑很清晰，不跟糯米网比谁烧的钱多，而是比谁能把电影票的价值放大到最大。

糯米网的补贴，只能让用户买到一张便宜的票，而优团的策略，可以让用户买到一张便宜的票之后，还能享受到一顿打折的晚餐，或者一间优惠的酒店房间。

这个差距，不是补贴金额能够弥补的。

会议在三十分钟内结束。陈敏和方砚秋各自领了任务离开后，李田独自留在会议室里，在白板上那三行字下面又写了一行：“春节档期目标：电影票品类日订单量突破五万单。”

他放下记号笔，看了一会儿那行字，然后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一月十九日，周四。深镇。

早上六点半，闹钟还没响，李燕已经自己醒了。她光着脚跑到李田房间门口，推开门缝探进半个脑袋：“爸爸，起床了！今天回筠安！”

李田翻了个身，眯着眼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手机，六点二十三分。他叹了口气，坐起来，揉了揉脸说道：“你比闹钟还准时。”

李燕已经自己穿好了衣服，那件红色的毛衣套得歪歪扭扭，拉链也没拉好。

她站在门口催道：“你快一点！”

然后啪嗒啪嗒跑回自己房间，继续检查她的小书包，北极熊绘本、彩色铅笔、熊猫玩偶、一包山楂片，一样不少，满意地拉上了拉链。

李田洗漱完下楼时，柳姨已经在厨房里了。灶台上煮着一锅粥，蒸笼里热着几个包子，案板上还切了一碟酱菜。

她听到楼梯响，头也没回的说道：“粥马上好，吃了再走，空腹开车不行。”

李田没推辞，拉开椅子坐下。柳姨把粥端到他面前，又朝房间里喊道：“小雨，东西都收拾好了没有？”

“好了好了！”林小雨的声音从二楼传来，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拎着一个帆布包，从房间里出来，头发还没完全扎好，嘴里叼着一根头绳，一边走一边把头发拢到脑后。

柳姨看了她一眼，走过去帮她把后脑勺，一缕没扎进去的碎发别到耳后：“到了勤快一点，帮着大姐做做饭，别跟个客人似的。”

“知道了妈，你都说了好几遍了。”

“说几遍都不多。”柳姨转身又去检查李燕的行李箱，拉开拉链看了一眼，把一件叠好的外套重新叠了一遍，又拉上拉链：“行了，吃早饭吧。”

七点十分，三个人终于出了门。柳姨送到门口就没再往外走了，腊月的晨风凉飕飕的，她站在门框里，披着一件薄外套，朝他们挥了挥手说道：“到了打个电话。”

李燕从后座探出半个身子：“柳奶奶新年快乐！”

“哎，新年快乐！回来给你包大红包！”

车子驶出小区时，天已经全亮了。深镇腊月的阳光照在路面上，泛着一层清冷的光。

李燕趴在车窗边，看着窗外的街景从高楼大厦，渐渐变成开阔的田野，时不时回头报一下里程：“爸爸，已经开了两个小时了！”

“爸爸，我看到一头牛！”

林小雨坐在副驾上，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回去，打开了音乐。

一首老歌从音响里流淌出来，旋律舒缓，填满了车厢里的安静。

中午十二点半，车子在赣粤交界的一个服务区停了下来。

李田加了油，三个人在服务区餐厅里，吃了一顿简单的午饭。

李燕吃了几口就不想吃了，惦记着服务区商店里卖的恐龙玩具。

李田给她买了一个巴掌大的塑料腕龙，她才心满意足地把剩下的面条吃完。

重新上路后，李燕玩了会儿新玩具，又翻了会儿书，困意渐渐上来了。

她抱着那个腕龙玩具，脑袋一歪，靠在安全座椅的侧边睡着了。

李田从后视镜里看到，呼吸均匀而安稳，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车速。

傍晚的时候，终于到家了，大姐听到动静打开了大门，笑着迎了出来。

大姐夫和几个外甥女，也都跟在后面走了出来。

“这么快就到了，我还以为还要等一阵呢。”

李燕已经睡醒了，自己解开了安全带，打开车门下了车，大声的喊着：“大姑！大姑父！欢欢姐姐，婷婷姐姐，珊珊姐姐。”

“李燕！你回来了，有没有想姐姐啊？”几个外甥女叫了一声舅舅和舅妈后，便把李燕给包围了起来，跟她说笑。

林小雨下了车，也笑着与大姐和大姐夫打招呼。

“大姐！辛苦你了，让你跑来给我收拾家里，帮我准备年货，帮我做饭。”李田笑着说道。

“说什么话！爸妈不在了，大姐帮你不都是应该的吗？大姐不帮你谁帮你，爸妈走的时候，可是千叮咛万叮嘱，让我照顾好你的。”大姐说道。

回到屋里面，大姐已经做好了一桌好菜了，李燕高兴的跑过去说道：“哇！好多都是我喜欢吃的菜。”

“那当然，大姑可是专门问了你爸爸，燕儿喜欢吃什么菜的，好多菜可都是特意为你做的。”大姐笑着说道。

“大姑是真的吗？谢谢大姑！你对我可真是太好了，比我爸爸对我很好。”李燕高兴的笑着说道。

“爸爸对你还不够好吗？”李田看着这个小棉袄说道。

“爸爸对我当然也最好了，不过……大姑给我做了这么多我喜欢吃的菜，大姑对我也是最好的。”李燕连忙说道。

大家看到李燕这样，都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大姐笑够了，擦了擦眼角，招呼大家落座：“行了行了，都别站着了，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田弟，你坐这儿，小雨挨着你。燕儿，你坐大姑旁边，大姑给你夹菜。”

一家人围着桌子坐下来。大姐的手艺一如既往地好，红烧肉炖得软烂入味，清蒸鲈鱼火候恰到好处，一盘腊肉炒蒜薹，是李田小时候最爱吃的。

连那碟凉拌萝卜皮都切得细细的，拌了红油和香菜，看着就开胃。李燕吃得满嘴流油，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囤食的小松鼠。

大姐一边给她夹菜，一边问道：“燕儿，期末考试考得怎么样？”

李燕咽下嘴里的肉，骄傲地挺了挺胸脯说道：“语文九十八，数学九十五，英语一百分！”

“哟，这么厉害！”大姐惊喜地看了李田一眼说道：“比你爸小时候强多了。

你爸小时候数学经常考八十多分，回来还骗你爷爷奶奶说全班最高分。”

李田被揭了老底，无奈地放下筷子说道：“大姐，当着孩子的面，给我留点面子。”

李燕立刻抓住这个机会，歪着头看着李田说道：“爸爸，你小时候数学才考八十多分？”

“那是偶尔一次。”李田面不改色地说道：“后来我就追上来了。”

大姐在旁边毫不留情地补了一刀：“是追上来了，从八十多分追到了九十多分，追了整整一个学期。”

几个外甥女笑得前仰后合，李燕也跟着笑，笑得手里的筷子都快拿不稳了。

林小雨坐在旁边，嘴角带着笑意，低头喝了一口汤，没有参与这场对李田的集体调侃，但微微翘起的嘴角出卖了她的心情。

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饭后，大姐夫泡了一壶茶，几个外甥女拉着李燕去房间里玩。

李田坐在客厅里，端着大姐夫递过来的茶杯，靠在椅背上，感受着那种只有在老家才能有的松弛感。

大姐收拾完碗筷，擦着手从厨房里走出来，在李田对面坐下，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开口说道：“田弟，你这一年瘦了不少。”

李田端着茶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说道：“忙嘛。创业就是这样，瘦点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