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掌柜的药铺早已上了门板。
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贴在后门的阴影里。
宁川没有敲门。
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上,一缕先天真气凝而不发。
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谁!”
院内传来一声惊恐的低喝。
宁川收回手指,声音平淡,却穿透了厚重的门板,清晰地钻进院内每一个角落。
“孙掌柜,开门。”
“我,宁川。”
吱呀——
门开了一道缝,孙掌柜那张写满惊惧的胖脸露了出来。
“宁……宁老弟……这三更半夜的……”
宁川没理会他的哆嗦,一步迈入,反手将门关上。
他将一个还带着血腥气的包裹,重重地扔在院中的石桌上。
哗啦一声。
一株通体血红,宛如玉雕的珊瑚,散发着妖异的光。
正是【百年血玉珊瑚】。
孙掌柜的眼珠子瞬间就直了,呼吸都停了半拍。
“百……百草堂的镇店之宝!”
下一秒,他又像是被蝎子蛰了,猛地后退两步,脸色煞白。
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百草堂出事了!
宁川又将一个储物袋扔在桌上。
几块下品灵石,还有几瓶从林沧那里得来的疗伤丹药。
“这些,是你的。”
宁川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我要你,天亮之前,把这株血玉珊瑚,连同这些辅药,给我炼成三枚【固元培血散】。”
孙掌柜的脑子嗡的一声,差点瘫在地上。
“宁老弟!您这是要我的命啊!”
他哭丧着脸,“这【固元培血散】是上古丹方,炼制手法极其复杂,稍有不慎,丹毁人亡!而且……而且这是林家的东西,天一亮,林家就会发疯的!”
宁川静静地看着他。
“所以,我才找你。”
“因为整个郡城,只有你,有这个本事。”
他顿了顿,语气森然。
“丹成了,这些是你的,我宁川欠你一个人情。”
“丹不成……”
宁川抬起手,一缕赤红色的火焰,在他掌心无声地燃烧。
血阳真火!
孙掌柜感觉自己的胡子都要烧着了,他毫不怀疑,这缕火焰能在一瞬间将他和他的药铺,都烧成一捧飞灰。
“天亮之前,林家找不到我,只会找到你。”
“你自己,选。”
孙掌柜挣扎了不到三息,便扑通一声跪下了。
“宁老弟……我炼!我炼!”
“快!关门!封炉!快!”
药铺的炼丹房,灯火通明。
孙掌柜拿出了一辈子压箱底的本事,浑身被汗水浸透,不断打出复杂的法诀。
宁川就站在他身后。
他的心,却早已飞回了五通村那个小院。
飞回了儿子苍白的小脸,和妻子那双绝望的眼眸。
景福……
青禾……
等我。
……
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
嗡!
丹炉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血气药香,轰然炸开!
成了!
孙掌柜一屁股坐在地上,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宁川一步上前,真气一卷。
三枚龙眼大小,通体赤红,表面还萦绕着淡淡血雾的丹药,稳稳落入他手中。
【固元培血散】,品相完美!
他看了一眼瘫软的孙掌柜,将桌上的灵石丹药推了过去。
“今天的事,你最好烂在肚子里。”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消失在晨曦微光之中。
……
宁川推开家门。
迎接他的,不是熟悉的饭菜香,而是一片死寂。
赵青禾就坐在堂屋里。
一夜未睡。
她没有哭,也没有质问,只是那么静静地坐着,眼神空洞。
那眼神,比刀子更伤人。
宁川的心脏痛得无法呼吸。
他没有解释。
此刻任何解释,都苍白无力。
他径直走向宁景福的房间。
赵青禾跟在他身后,脚步无声,浑身却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宁景福躺在床上,小脸蜡黄,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绝。
宁川坐到床边,指尖真气一捻,将一枚【固元培血散】碾成粉末,小心翼翼地喂进儿子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
一股磅礴而温和的血气,如滚滚长江,瞬间冲入宁景福四肢百骸!
奇迹,发生了。
宁景福蜡黄的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红润。
他微弱的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
在宁川的感知中,儿子体内那因强行抽取而枯萎破碎的武道根基,正被这股强大的药力迅速修复、滋养、重塑!
甚至……
他那刚刚诞生的【下品土灵根】雏形,在这股力量的灌注下,非但没有消散,反而破而后立,变得比之前更加凝实、璀璨!
就在这一刻!
宁川心神识海之中,那株神秘的道树,剧烈震颤!
一片全新的叶子,在道树的顶端,缓缓舒展开来。
这片叶子,与众不同。
它的叶脉,是纯粹的金色!
金叶无风自动,化为一股精纯至极的暖流,瞬间涌遍宁川全身!
那是在与筑基仙师林沧一战中,被废掉左臂时留下的,几乎断绝了他武道前路的本源暗伤,在这股暖流的冲刷下,竟被寸寸修复,消弭于无形!
他因盗药炼丹而消耗一空的真气,瞬间被补满,甚至更加精纯,更加圆融!
先天后期大圆满的境界,前所未有的稳固!
这……是道树的馈赠!
是对他“弥补”行为的奖赏!
赵青禾也感受到了。
她感受到了儿子体内那重新澎湃起来的旺盛生机。
她也看到了丈夫身上一扫而空的疲惫与伤势,那股圆融无碍的强大气息。
她紧绷了一夜的身体,终于垮了下去。
那座冰封了她所有情感的冰山,在这一刻,彻底融化。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上前,伸出微微颤抖的手,为宁川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
一滴滚烫的泪,砸在宁川的手背上。
胜过千言万语。
宁川反手握住她的手,紧紧的。
他将剩下的两枚丹药和那张上古丹方,都拿到赵青禾手中。
“青禾,照顾好孩子们。”
家庭的裂痕,暂时弥合。
但这只是开始。
宁川转身,走向门外。
当他再次回头时,眼中的温情已被冰冷取代。
他要去完成那场,用儿子的根基换来的交易。
炎灵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