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杏枝头春by春西瓜沙沙最新章节更新

樱井明二十三岁,在一所教会学校当校工,也是那所学校的毕业生。

学校位于神户山中,四面都是坚厚的石墙,石墙上张开通电的铁丝网,曾经有胆大的孩子裹着绝缘布抓住铁丝网,成功地翻墙逃出了校园,但他随后在深山中迷路了,被救援队找到的时候已经渴的脱水了。

那所学校是“关爱学校”。关爱对象是那些被其他学校拒绝的孩子,比如像樱井明这样被判断为有“暴力倾向”的。

每晚睡觉前修女们都会亲吻孩子们的额头,然后孔武有力的警卫给铁门加上链锁。

他二十三岁了,人生的大部分时光都在这座“精致的监狱”中度过,从学生变成了校工,但囚徒的身份从未改变。

石墙、电网、定时落锁的铁门,构成了樱井明全部的世界。

樱井明清楚自己被送进关爱学校的真实原因,那是因为他的血统。

他出自神秘的樱井家,一个自古承袭龙血的家族,五岁时长辈就给樱井明做出了血统评测,他被断定为血统天生有缺陷,随时有暴走的可能。

于是他迅速地从家中被带走,被送到深山中的教会学校读书,而这所学校最大的捐助者就是他的家族,父母再也没来看过他,取而代之的是这样那样的黑衣男人。

每年他过生日那天都会有一个黑衣男人以家长的身份来探望他,他们穿着考究的黑色西装,西装衬里上绘制着绚烂狰狞的鬼神图。

樱井明知道这些男人就是所谓的执法人,在这个国家里每个混血种都在执法人的监控下,执法人在阴影中维护着混血种社会的秩序。

有些执法人看起来吊儿郎当,会给樱井明带来烧果子和鲤鱼旗,另一些则威严的令人不敢直视,但在樱井明眼里他们没什么区别,必要时无论是和善还是威严的执法人都会无情地处决樱井明这样的危险目标。

每个执法人都会樱井明差不多的问题……会忽然激动起来控制不住自己么?有没有喜欢上什么女同学,你手淫么?每晚都有还是不定时?有没有觉得身边有什么讨厌的人?想不想杀了他?

樱井明没有想过要反抗,执法人的血统比樱井明强大而稳定,所以他们是执法人而樱井明是囚犯。

樱井明从父母那里继承来的只是“垃圾血统”,而执法者们继承的是“精英血统”垃圾血统会增加暴走的风险,而精英血统则赋予混血种无与伦比的能力。

执法人一边问问题一边在评分表上勾选,评分表和体检结果一起被传真回本家,如果樱井明的档案被贴上绿色或者黄色的色标,今天就算过关,如果是橙色的话监控就会加强,如果是红色标……樱井明不知道后果也不想知道。

每次测评,樱井明的色标都是绿色,这说明他很安全,执法人安慰他说如果能一直维持绿色直到四十岁就有望得到自由,执法人不会再隔着钢化玻璃询问他,只会每年一次拜访他的家。

今年的“执法人”来访日,来者与往年略有不同。

他穿着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衬里上是一幅盛大至极的浮世绘,巨人的尸骨躺在大地上,清泉流过尸骨的左眼,从里面生出赤裸的女神,她披着自己金色的长发为衣,手捧月亮。

他面容俊美得近乎阴柔,气质不像那些严肃或随意的执法人,反而带着一种慵懒的、看透一切的倦怠感。

“执法人”自称“风间”,声音温和,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隔着一层厚厚的钢化玻璃,例行询问开始了。

问题依旧是那些:情绪控制、欲望、潜在的暴力倾向。

樱井明机械地回答着,像过去无数次一样,试图将自己伪装成一个安全的“绿色标”。

但这位风间先生的目光,似乎总能轻易穿透他努力维持的平静表象。

“樱井君,”风间琉璃翻动着档案,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资料显示,你很喜欢给云朵起名字。”

樱井明身体几乎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这是他年少时唯一的乐趣,也是他内心最卑微的浪漫,从未想过会被执法人以这种方式提及。

“是啊,”风间琉璃抬起头,目光似乎有些飘远,“仰望同一片四四方方的天空,看着那些被命名的云彩来了又走,只剩下自己永远留在原地。那种感觉……很孤独吧?”

樱井明沉默着,指甲悄然掐进了掌心。孤独?这个词太轻了,不足以形容那日复一日、永远望不到头的禁锢。

“你的血统被判定为‘缺陷’,所以被送到这里。”风间琉璃合上档案,直视樱井明,“可血统本身,又何尝是罪过呢?这是你生来就有的,无法改变的。你知道飞蛾么?”

他忽然转换了话题,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情绪,幽深的眸子里罕见地流露出了些许生气:“一种生在黑暗里,长在黑暗里的小虫子,一辈子没见过光是什么样子。可你猜怎么着?一旦让它们看见一点火光,哪怕明知会焚身,它们也会义无反顾地扑上去。”

樱井明的心跳莫名加速。

“烧死别人,它们无所谓;烧死自己,也不觉得可惜;哪怕烧掉整个世界,对它们而言,或许都无关紧要。”风间琉璃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它们只是……想要那光。这是一种饥渴,深入骨髓的饥渴,是黑暗孕育出的、对光明最本能也最绝望的向往。”

每一句话,都像重锤敲打在樱井明心上。

那些被压抑的、对自由的渴望,对墙外世界的想象以及对正常人际关系的期盼,还有……对那位负责教授音乐、笑容温和的奈美老师,那份深藏心底、卑微到不敢表露的暗恋,此刻都被这番话点燃了。

奈美老师,就是他黑暗生命里唯一的光。

“甘心吗?”风间琉璃轻轻地问,声音仿佛直接钻入了樱井明的脑海,“就这样被评估、被监控,直到四十岁,变成一个与社会脱节、无人问津的老头,然后带着这从未真正燃烧过的、被称作‘垃圾’的血液,默默无闻地死去?你什么都没做错,却要承受这样的命运。”

“不……我不甘心!”樱井明几乎是嘶吼出声,多年的压抑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缺口。

恨意,对家族、对命运、对这囚笼般的人生的恨意,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

风间琉璃看着他激动的样子,脸上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他不再多说,只是将一个牛皮纸袋从传递口推了过去。“这个,或许能让你暂时暖和一点,看清自己真正想要什么。”袋子里是十二支药剂,这些药剂从明媚的红色渐渐过渡到沉郁的紫色,就像彩虹鸡尾酒的颜色:“试着让自己的血液沸腾起来吧。”

然后,他优雅地起身,如同完成了一场无关紧要的拜访,悄然离去。

会面室重归寂静,只剩下樱井明粗重的呼吸声。

他紧紧攥着那个纸袋,仿佛攥着唯一的救命稻草,又或是开启地狱之门的钥匙。

当晚,山风呼啸。

樱井明躺在冰冷的床上,风间琉璃的话和奈美老师的身影在脑中交替闪现。他猛地坐起,眼中闪烁着疯狂与仇恨交织的光芒。樱井明一针接着一针把彩色的药剂注入自己的身体。

那些药机到底在他身体里做了什么,樱井明不知道,但他的血统显然被唤醒了,身体里的每个细胞都仿佛从沉睡中醒来,力量在血管里如海潮般涌动。

他有时从梦中忽然醒来,仰望铁窗外的明月,觉得自己站在世界的中心,是一切的主宰。就像那个黑暗中的男人许诺的,樱井明得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自信、力量以及属于自己的人生。

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他像一头挣脱牢笼的野兽,凭借突然获得的力量弄开了门锁,凭着本能冲向教职工宿舍区……

混乱、挣扎、哭喊、然后是死寂。

而此刻,在极乐馆的顶层,风间琉璃或许正品尝着美酒,聆听着属下的汇报,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樱井明的悲剧,乃至后续掀起的所有波澜,都不过是他漫长剧本中,早已注定的一页。

.......

黑色的“湾流G550”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声,撕裂云层。

这种超远程商务机专为身价数十亿的商人、巨星或者政要设计。

乘坐这种私人专机,他们能在几个小时的睡眠中飞越太平洋,登机时还是纽约的黑夜,再睁眼时已是巴黎的凌晨。

它被设计得极其静音,通常在平流层中飞行时,VIP们甚至觉察不到发动机在运转,设计师说它飞起来便如“巨大的蓝鲸在深海中游动”。

但这架湾流的噪音极大,除了发动机的轰鸣,乘客们居然能听见机翼撕裂空气的尖锐啸声。

这架湾流由卡塞尔学院装备部改装,绰号“斯莱布尼尔”。

斯莱布尼尔是北欧神话中主神奥丁骑乘的八足天马,它掠过天空的时候,总是如火流星一般燃烧。

唯一的缺点是噪音超标,在装备部看来,极致的速度才是精湛工艺的体现,舒适感则可有可无。

他们的工作是制造屠龙武器,武器工匠从不考虑舒适感。

恺撒打开座椅上方的阅读灯,把文件袋解封。

文件袋的封口上卡着“SS”的红章,这意味着其中的文件是最高机密。恺撒是在登机之前拿到这个文件袋的.但按照规定落地之前才能解封。文件袋中的内容并不多么丰富,只有一张黑白照片、一张记忆芯片、还一份附带翻译的俄文资料。

.......

恺撒在心里默数至三秒笔记本忽然显示“存储卡无法辨认”,恺撒拔出芯片轻轻掰断。

他又点燃那些纸质文件,把燃烧的照片和纸张扔进金属垃圾桶。

灯火通明的巨型城市出现在机翼下方,四通八达的高速公路织成一张闪光的蛛网。

那是东京,亚洲最大的城市,此行的目的地。

只用了6个小时就从芝加哥飞抵东京,不愧是斯莱布尼尔。

对面座椅上是此行的两名拍档,其中看起来比较像样的那个双手扶着黑鞘长刀,即使闭着眼睛也肌肉紧绷,腰挺得像标枪一样直;另一个则全然相反,靠在正襟危坐的家伙肩上呼呼大睡。

恺撒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拍档们,想象如果某一天这两个人和心爱的女孩发展到了可以一起滚床单的地步,女孩们会怎么评价他们的睡相。后者显然不及格,至于前者,女孩大概会觉得自己在拍某部邵氏出品的老武侠片,少侠中了魔头的毒掌,自己是为了江湖道义才剥光了为他推送真气吧?

楚子航就是这样,分明他闭着眼睡着了,你还是觉得他剑眉星目神色凛然,好似天下大事都扛在他肩上。

“那边最亮的地方就是银座,据说日本地产价格最高的时候,一个银座的土地价值便可以买下整个美国。”恺撒扭头看向窗外。

“我对银座没什么兴趣,倒是想去.千鸟之渊’看看。”楚子航睁开了眼睛。

“那是二战无名日军墓地,就在靖国神社旁边,作为中国人,你去那里是想往墓碑上吐口水么?”

“我是听说有条一里长的樱道,一路上有800株樱树。”

“真衬你的风格。”恺撒耸耸肩。

他知道楚子航只是在闭目养神,于是搭句话以免彼此之间总这么僵着,登机以来他们两个就没怎么说过几句话。

可尝试之后恺撒还是得承认两人完全没有共同语言。鬼知道小组名单怎么确定的,三个完全不同的人,世界观差出十万八千里去。

东京对恺撒来说意味着米其林三星的寿司店、北海道的地温泉,还有京都的银器,关西的铁器,而楚子航却想去无名公墓参观。

恺撒想象楚子航盘膝坐在晚春的樱花树下,膝盖上横着长刀,接下来顺理成章地就该切个腹了。

路明非醒了,睡眼朦胧地往外看:“东京唉!我们到了!不知道哪里是秋叶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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