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上来了。”希尔的声音从通话器里传来,
“P40先下去一波,打乱他们的队形。”
八架P40从六千五百米的高度俯冲下来。
引擎全开,螺旋桨在高速旋转中发出刺耳的尖啸。
P40的俯冲速度比零式快得多,这是它的另一个优势,打了就跑,不跟你缠。
希尔咬住了带队长机的尾巴,瞄准镜里的十字线对准了那架零式的座舱。
“哒哒哒——”
六挺十二点七毫米机枪同时开火,子弹像一条火鞭抽在零式的机身上。
那架零式的座舱盖被打碎,飞行员的身体在座椅上猛地一震,飞机立刻失去了控制,歪歪扭扭地向下坠落。
带队长机被击落了。
希尔没有减速,拉起操纵杆,P40的机头昂起,加速爬升回高空。
其他七架P40也各自找到了目标。
两架零式被击中,一架拖着黑烟向地面坠落,另一架的机翼被折断,在空中翻滚着解体。
零式的编队被打乱了。
但鬼子飞行员不是新手。
他们很快重新组织,分成两组,一组去追那些正在爬升的P40,另一组继续爬升,准备跟泰勒的P38交手。
泰勒没有等它们爬上来。
“P38,俯冲攻击。”
二十九架P38从六千米高度俯冲下来,速度比P40更快。
零式战斗机面对高速俯冲的P38,根本来不及反应。
它们在高速下机动性更差。
“开火!”
P38的机炮和机枪同时开火,二十毫米机炮的炮弹打在零式的机身上,一炮就能炸出一个大洞。
那层薄薄的铝合金蒙皮根本挡不住这样的打击,被击中的零式像纸糊的一样在空中解体。
一架零式的油箱被击中,汽油泄漏,在空中拖出一条长长的火焰尾巴。
飞行员试图跳伞,但降落伞还没打开,飞机就爆炸了。
第二架零式的尾翼被机炮打断,飞机失去了方向控制,开始原地打转。
飞行员拼命拉动操纵杆,但无济于事,飞机像一片落叶一样旋转着坠落。
第三架零式被两架P38夹击,前有拦截后有追兵。
它在空中做了一个横滚,试图摆脱,但P38的速度太快,两串子弹同时击中它的机翼和机身。
飞机的左翼折断,机身翻滚着向下坠落。
空战在短短几分钟内就分出了胜负。
零式战斗机在低空的灵活性的确比P38和P40强,但在高空、在高速俯冲的条件下,它的劣势暴露无遗。
P38和P40用掠袭战术,俯冲攻击、打完就拉起来、绝不缠斗,把零式的优势化解得一干二净。
鬼子飞行员被打得措手不及。
他们习惯了跟民国空军的伊-15和伊-16交手,那些飞机的性能比零式差得远。
P38和P40的性能跟零式在伯仲之间,但战术运用得当,就能形成压倒性的优势。
空战持续了大约十五分钟。
击落敌机十一架,己方损失两架P40,两名飞行员没能成功跳伞。
希尔亲眼看见那两架P40被击落的过程。
第一架是被零式从背后咬住的。
那架P40的飞行员可能没注意到身后的威胁,零式跟在他后面追了十几秒钟,然后开火。
子弹打穿了P40的发动机和座舱,飞机冒出一团黑烟,开始旋转下坠。
飞行员没有跳伞,可能已经死了,也可能被困在座舱里出不来了。
第二架是在俯冲攻击时被迎面飞来的零式撞上的。
两架飞机几乎是面对面地冲向对方,谁都没有躲。
零式的机炮打中了P40的机头,P40的机枪也打中了零式的机身。
两架飞机在空中相撞,爆炸成了一团火球。
“走!”泰勒在通话器里喊,“燃油不多了,返航!”
剩下的P38和P40调转机头,向西面飞去。
身后,宜昌机场的火焰还在燃烧,浓烟升到了几千米的高空。
当阳机场起飞的零式战斗机,剩下的十三架在空中盘旋了几圈,确认了敌人的去向,没有追击。
他们的燃油也不多了,而且刚才那场空战让他们元气大伤。
带队长机,不,带队长机已经被击落了,现在是副队长在指挥。
他看着那些远去的P38和P40,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按下通话键:“返航。”
十三架零式调转方向,向当阳机场飞去。
孟烦了站在长江边,看着远处天空中那些渐行渐远的黑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泰勒的机群走了。
空战结束了。
宜昌机场,没了。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账,日军损失了六十二架零式、四十七架九七式轰炸机、十六门高射炮、一百多名飞行员。
再加上机场的油库、弹药库、机库、塔台、宿舍楼,全部化为灰烬。
这可能是抗战以来,中美空军在单次战斗中对日军航空力量造成的最大损失。
而他的代价呢?
一架P38被击落,飞行员跳伞了,何永平他们已经去救了。
两架P40被击落,两名飞行员牺牲了。
这场仗,绝对赚大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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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龙那一路撤退得很从容。
他们有十三个人,迷龙带着两个弹药手,要麻带着九个狙击手。
关键是那十个狙击手。
特战队的狙击手,不是在训练场上练出来的,是在克钦的丛林里,一枪一枪打出来的。
他们打过的鬼子,比大多数士兵见过的都多。
四五百米的距离上,说打你左眼,不打你右眼。
追击他们的那个鬼子中队,一百八十人。
中队长是个大尉,三十出头,从正面战场调过来的,没跟特战队交过手。
他的想法很简单,敌人就十几个人,自己一百八十人,肯定能干掉敌人。
他错了。
错得离谱。
追了不到没多远,跑在最前面的尖兵就被一枪撂倒了。
子弹从四百米外的山坡上飞来,正中眉心。
那个尖兵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栽倒在路中间,后脑勺上炸开一个洞,血和脑浆流了一地。
中队长下令散开队形,继续追。
又追了两百米,跑在队伍中间的机枪手被一枪打穿了脖子。
子弹从侧面飞来,穿过颈动脉,血喷出去两三米远。
中队长有点慌了。
他看不见敌人在哪儿。
每一次枪响,都从不同的方向传来。
有时候是左边,有时候是右边,有时候是正前方。
他的队伍被四面八方的冷枪包围着,每走一步都可能有人倒下。
但他还是下令继续追。
因为他觉得,再追一段就能追上了。
追了几公里,他的中队已经倒下了三十多个人。
三十多个人,不是一下子倒下的,是一个一个倒下的。
就像有人拿着一把无形的镰刀,每隔一两分钟就收割一条命。
你不知道下一个会是谁,不知道子弹会从哪个方向飞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轮到自己。
这种恐惧,比正面交火可怕一万倍。
中队长终于下令停止追击的时候,他的中队已经伤亡过半,剩下的士气全无,一个个耷拉着脑袋,连枪都端不稳。
“撤。”中队长无奈地说。
他带着剩下的人,灰溜溜地往回走。
身后,山坡上,要麻收起狙击枪,转身消失在树林里。
他们回到宿营山谷的时候,山谷里空无一人,孟烦了他们还没回来。
孟烦了那一队有点狼狈。
不是他们不行,是追兵太疯狂了。
机场南侧那两个中队,亲眼看见机场被凝固汽油弹吞没,看见油库爆炸、弹药库殉爆、跑道变成一片火海。
那种场面,对人的心理冲击太大了。
有的人被吓傻了,有的人疯了。
那三百多个鬼子兵,属于后者。
他们追击的疯狂程度,连孟烦了都没想到。
按常理,一支失去指挥、后方被毁、士气崩溃的部队,应该就地固守或者后撤整顿。
但这帮鬼子不一样,他们像一群被捅了马蜂窝的马蜂,不顾一切地往前冲,根本不在乎死活。
孟烦了带着二十二个人,沿着预定路线撤退。
三门迫击炮扔了,炮弹打光了,每个人的负重轻了不少。
但身后的追兵像牛皮糖一样甩不掉,距离最近的时候,只有不到三百米。
“散开,交替掩护。”孟烦了下令。
二十一个人自动分成三个小组,每组七个人。
这套战术,他们在克钦练了大半年,熟得不能再熟。
但鬼子追得太紧了。
一个鬼子中尉带着二十几个兵,从侧翼插了过来,试图截断他们的退路。
孟烦了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端着那把98K狙击步枪。
他从瞄准镜里看着那个中尉。
中尉跑在最前面,军刀已经拔出来了,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他的身后,二十几个鬼子兵排成一列纵队,沿着山脊线快速前进。
孟烦了调整了一下呼吸。
六七百米的距离,有点远,但98K的精度够。
他瞄准了那个中尉的胸口。
不是不想打头,六百米打头,他没有十成把握。
打胸口,十成。
扳机扣下。
枪声在山谷里回荡。
瞄准镜里,那个中尉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像被人狠狠推了一把。
他倒下去的时候,手里的军刀脱手飞出,在空中转了几圈,扎在旁边的泥土里。
鬼子兵们愣了一下,然后全都趴下了。
但他们趴下的地方,是一片开阔地,没有任何掩护。
孟烦了又开了三枪。
三个鬼子兵,三个胸口,三枪毙命。
剩下的鬼子兵开始往回跑。
这就是狙击手的作用,不需要打死多少人,只需要让敌人觉得,往前走会死。
孟烦了收了枪,转身追上队伍。
“还有多远回到宿营山谷?”他问跑在前面的昂季。
“大概……还有五公里。”昂季喘着气说,
“但鬼子在包抄,咱们得绕路。”
孟烦了看了一眼实时动态作战地图。
地图上,红色光点密密麻麻地分布在他们的侧翼和后方。
“走西边那条沟,”孟烦了说,
“绕一下,多走两公里,但安全。”
队伍拐进了一条干涸的河沟。
河沟两边长满了灌木和藤蔓,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
从上面看,根本看不见河沟里有人。
地面上的痕迹也被落叶覆盖了,鬼子想跟踪也难。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身后的枪声越来越远。
孟烦了又看了一眼地图,确认追兵已经被甩开了。
“停,休息五分钟。”
二十一个人齐刷刷地停下来,有的靠着河沟壁喘气,有的蹲在地上喝水。
几个人的衣服被荆棘刮破了,有人腿上划了一道口子,血流了一裤腿,但没人吭声。
孟烦了靠着河沟壁,闭着眼睛,脑子里在盘算。
迷龙他们应该已经到了。
那一路追兵少,他们跑得快,这会儿说不定已经在山谷里吃上饭了。
何永平那边,不知道有没有找到那个跳伞的飞行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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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半的时候,何永平已经找到了。
那个跳伞的飞行员叫马克,美国小伙子,今年才二十三岁。
他的P38被高射炮击中机翼后,他跳了伞,降落伞挂在了一棵大树上,晃晃悠悠地吊在半空中,离地面大概三四米。
何永平带着郭茂龙和谭超辉找到他的时候,马克正在试图挣脱降落伞的背带。
“嘿!嘿!这儿!”马克看见有人来,压低声音喊。
何永平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对郭茂龙说:“你蹲下,我踩你肩膀上去。”
郭茂龙蹲下来,何永平踩着他的肩膀,伸手够到了马克的背带扣。
三下两下解开,马克从树上掉下来,被谭超辉接住了。
“谢了,伙计。”马克拍了拍身上的树叶,脸色有点苍白,但精神还好。
三个人带着马克,沿着预定路线回宿营山谷。
马克跑了没几步就喘上了,不是体力不行,是跳伞的时候被冲击力震了一下,有点岔气。
但他咬着牙跟着跑,一句抱怨都没有。
回到山谷的时候,孟烦了他们还没到。
十点多,孟烦了才带着人回来。
二十一个人,一个不少。
马克看见孟烦了,站起来,郑重地敬了个礼。
“长官,谢谢你派人救我。”
孟烦了摆摆手。
“人都齐了?”他问迷龙。
“齐了。”迷龙说,“三十五个,加上这个洋鬼子,三十六个。”
孟烦了点点头,看了一眼实时动态作战地图。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地图上,红色光点密密麻麻地从宜昌方向涌出来,像一群被踩了窝的蚂蚁。
至少有上千人的兵力,分成十几个搜索队,正在向机场周围的山区展开拉网式搜索。
长江沿岸,也有七八个红色光点在移动,那是日军的巡逻艇,正在封锁江面。
孟烦了皱了皱眉。
来得好快。
鬼子指挥官不是傻子。
机场被炸,飞机和飞行员都没了,这个仇他肯定要报。
就算抓不到袭击者,至少也要找到袭击者的踪迹,否则他没法跟上峰交代。
“现在走不了,”孟烦了说,“外面全是鬼子。”
“那怎么办?”迷龙问。
“等。”孟烦了说,“晚上再走。”
他看了一眼地图,找到一个搜索队已经搜过的地方,机场东南方向的一个小山沟,距离他们现在的位置大约三公里。
那个地方地形隐蔽,而且鬼子搜过一次之后短时间内不会再回来。
三十几个人收起装备,悄无声息地跟着孟烦了向那个小山沟转移。
中午时分,他们在山沟里停下来。
孟烦了让大家休息、吃饭、检查弹药,自己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盯着系统地图。
地图上,日军的搜索队正在山里拉网。
他们搜得很仔细,每一道山脊、每一条沟谷、每一片树林都不放过。
有些地方,两三个搜索队交叉搜索,几乎不留死角。
但孟烦了注意到一个细节。
有一支日军小队,大约四十个人,落在了大部队的后面。
孟烦了盯着那些红色光点看了十几分钟。
这支小队,跟大部队越拉越远。
“有活儿干了。”孟烦了说。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队员们。
“鬼子有一个小队,四十个人,落在了后面。”他说,
“离大部队大概两公里。咱们把它吃掉。”
迷龙抬起头:“在这儿打?不怕引来大部队?”
“所以尽量不要开枪。”孟烦了说,“昂季,你的人,用弓。”
昂季点点头。他的十个克钦勇士,每个人都带着一张反向复合弓。
这东西在克钦打游击的时候用过无数次了,无声无息,三十米内一箭封喉,不会暴露位置。
“要麻,你的人负责补枪。”孟烦了说,
“如果有人跑出弓的射程,再用枪打。”
要麻点了点头。
孟烦了在地图上标出了伏击位置,那个日军小队必经的一条小路,两边是密林,中间只有不到两米宽的路面。
“二十分钟后出发。何永平,你带其他人在后面警戒。”
何永平站起来:“明白。”
特战队在山沟里隐蔽前进,绕到了那条小路的两侧。
昂季的十个人,藏在小路东侧的灌木丛里。
每个人的弓已经上弦,箭搭在弓臂上,箭头涂了黑色,不反光。
要麻的十个人,藏在小路西侧的大树上。
孟烦了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手里握着98K,枪口对准小路的方向。
等了大概十五分钟。
小路上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几十个人的。脚步很杂,有快有慢,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但在这片安静的林子里,听得清清楚楚。
日军小队出现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三个尖兵,端着步枪,东张西望,但明显心不在焉,他们的注意力在前面,没有往两边看。
后面三十几个人,排成两列纵队。
最后面是机枪组,三个人,一挺九六式轻机枪,两个弹药手。
昂季没有急着动手。
他等。
等尖兵走过去,等主力进入伏击圈,等机枪组也走进来。
然后,他的弓弦响了。
十张反向复合弓几乎同时释放,箭矢破空的声音被树叶和风声掩盖了。
十支箭从灌木丛中飞出,准确无误地射入了十个鬼子兵的身体。
十个人,十个要害。
有人被射穿了喉咙,有人被射中了胸口,有人被箭头钉进了太阳穴。
没有一个人叫出声来。
但有一个鬼子兵,命大。
他的位置靠后,箭没有射中要害,钉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疼得弯下腰,张大了嘴……
要麻的狙击枪响了。
子弹精准地钻进了那个鬼子兵张开的嘴里,从后脑勺穿出。
他倒下去的时候,嘴巴还张着。
剩下的鬼子兵终于反应过来了。
有人趴在地上,有人往路边跑,有人举枪朝着灌木丛胡乱扫射。
但他们的反应太慢了,要麻的狙击组已经开始了第二轮射击。
“噗。”
“噗。”
“噗。”
一枪一个,弹无虚发。
昂季的克钦勇士也射出了第二轮箭。
四十个人,在两分钟之内,全部被消灭。
没有一个跑掉。
孟烦了从大石头后面站起来,走到小路上,看了看满地的尸体。
“剥衣服。”他说。
“啥?”迷龙以为自己听错了。
“剥衣服。”孟烦了重复了一遍,
“换上鬼子的衣服,冒充他们。江边有码头,咱们要坐船回去。”
三十几个人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这是要冒充日军混过去。
大家动手开始剥衣服。
把尸体拖到路边的草丛里,用树枝和树叶盖住。
血迹用土盖上,弹壳捡干净,箭矢从尸体上拔出来收好,能用的还要再用。
迷龙剥了三件衣服,没有一件穿得上。
他太高了。
鬼子的体型偏瘦小,最大号的军装穿在他身上都像童装。
袖子只能到小臂,裤腿只能到小腿肚,扣子勉强扣上,但一使劲就崩开了。
迷龙急得直跺脚:“这踏马怎么搞?让我光着啊?”
孟烦了看了他一眼,忍住笑。
“你当俘虏。”
“啥?俘虏?”
“对。”孟烦了说,
“你个子这么高,一眼就看出来不是鬼子。你就冒充被抓住的俘虏。马克也是俘虏,他是跳伞飞行员,被抓很正常。”
迷龙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马克,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不情愿。
“我一个大老爷们儿,让鬼子押着走?”
“你是让咱们自己人押着走。”孟烦了说,“中村当小队长,他日语纯正,鬼子看不出来。你是俘虏,老老实实跟着走就行。”
迷龙想了想,觉得好像也没别的办法。
“行吧。”他说,然后把手伸出来,
“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