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午后。
陈寿正在院中,指导月奴儿三人练习一套他改良过的简易五禽戏。
这套功法算不上什么高深武学,却能强身健体,调理气血。
“先生,您这招式好生奇怪。”
采萍学得有模有样,只是动作间总带着几分青楼女子的妩媚,失了神韵。
“别说话,凝神静气。”
陈寿背着手,像个老学究一样在院中踱步。
就在这时,院门被“砰”地一声推开。
王二满脸喜色,带着一身风尘冲了进来,“大人!赵副尉他们回来了!”
陈寿眼中精光一闪,停下脚步。
“人呢?”
“刚到衙门,正在交接人犯!赵副尉让卑职先回来跟您通禀一声!”
“好!”
陈寿转身,对三女道:“你们自个儿练着,我出去一趟。”
“是,先生。”
……
百骑司衙门,后堂。
赵武一身甲胄早已被尘土染成了灰褐色,脸上带着数日奔波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身后,还跟着十几个同样风尘仆仆的百骑卫士。
“大人!”
见到陈寿,赵武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末将幸不辱命,已将逆贼长孙淹,以及一众涉案官员,尽数缉拿归案!”
“末将等,参见统帅大人!”
身后众人齐刷刷地跪下,动作整齐划一,气势十足。
“起来吧。”
陈寿上前,亲自将赵武扶起,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辛苦了。”
“为大人办事,不辛苦!”
赵武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陈寿的目光扫过众人,缓缓点头,“都辛苦了,先去洗漱一番,换身干净衣裳。”
他看向王二。
“去账房支取些银两,带弟兄们去平康坊,找最好的酒楼,最好的姑娘,今晚所有花销,记我账上!”
“是!”王二兴奋应道。
那十几个百骑卫士闻言,脸上顿时乐开了花。
“谢大人!”
待众人退下,堂内只剩下陈寿与赵武二人。
陈寿亲自为他倒上一杯热茶,“说说吧,路上可还顺利?”
赵武双手接过茶杯,一口饮尽,只觉一股暖流从喉间直入腹中,连日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他抹了把嘴,脸上浮现一抹后怕。
“大人,您是没瞧见。我们刚到河东道,亮明身份,那帮地方官一个个跟缩头乌龟似的,嘴上恭敬,却处处给我们使绊子!”
“长孙淹更是嚣张跋扈,仗着国公府的势,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还敢叫嚣,说我们是假传圣旨!”
陈寿眼神一冷,“他敢?”
“他有何不敢?”赵武冷哼一声,“整个河东道,都快成他长孙家的天下了!”
“不过,末将按照您的吩咐,直接亮出了钦差手令,告诉他们,反抗者,格杀勿论!”
赵武脸上露出自得之色,“当场就镇住了那帮龟孙子!一个个老实得跟孙子一样,再不敢有半句废话!”
他顿了顿,语气又变得凝重。
“只是在查抄长孙淹府邸时,遇到了些麻烦。”
“他府上养着数百名家丁护院,个个都是些亡命之徒,竟敢持械反抗!”
“哦?”陈寿眉头一挑。
“弟兄们折了五个,伤了十几个。”赵武眼中闪过一丝悲痛,“不过,那几百个亡命徒,也尽数被我们就地正法了!”
陈寿轻轻点头,“抚恤金,按最高规格的三倍发放。”
“是!”赵武心中一暖,又道,“大人,长孙淹的罪证,远比我们查到的还要多!他府上的金银财宝,堆积如山,光是拉赃款的马车,就足足装了五十多辆!”
“此事,我已经知道了。”陈寿道,“人犯呢?”
“已尽数押入百骑司大狱,等候您亲自审问。”
“嗯。”陈寿站起身,“走,回家。”
“回家?”赵武一愣。
“怎么,不乐意去我那儿吃顿便饭?”
“不不不!末将不敢!”赵武受宠若惊,连连摆手,“大人,您是主官,末将是下属,怎敢……”
“少废话。”陈寿不由分说地拉起他,“今晚,就在我那小院,我亲自下厨,给你接风洗尘!”
赵武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一个泥腿子出身,凭着一股子狠劲才在百骑司混出头,何曾受过这等待遇?
别说统帅亲自下厨,就是平日里,上官能赏你一碗残羹冷炙,那都是天大的恩赐!
“大人……”
他喉头哽咽,一个七尺高的汉子,竟说不出半句完整的话。
陈寿却没理他,拉着他便往外走。
“对了,把侯君集和张狂他们也叫上,人多热闹。”
……
崇仁坊,陈府小院。
夜幕降临,院中灯火通明。
十几张八仙桌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大块的酱骨头、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腿,还有几大坛子从宫里顺出来的御酒。
侯君集、张狂等一众校尉围坐一堂,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气氛热烈无比。
“来!陈统帅!我敬你一杯!”
张狂端起比他脸还大的海碗,满脸红光,“以前是末将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说着,他一仰头,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
陈寿哈哈一笑,同样满饮此杯。
“都是自家兄弟,说这些就见外了。”
侯君集也端起酒碗,感慨道:“陈统帅,侯某服了!你这一手,直接让我百骑司的权柄,凌驾于三法司之上!此等功绩,前无古人!”
“来!我等,共敬统帅!”
“敬统帅!”
众人齐齐起身,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陈寿笑着与众人一一碰碗,心中也是豪情万丈。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他将赵武拉到一旁,后者已经喝得七荤八素,走路都有些打晃。
“大人……嗝……您找我?”
陈寿从怀里掏出一份早已写好的奏疏,塞进他手里。
“这是什么?”赵武醉眼惺忪。
“给你请功的折子。”陈寿声音平静,“你这次功劳最大,明日我便进宫,向陛下为你请功。”
“一个百骑司校尉的位子,你当得起!”
赵武瞬间酒醒了一半。
他呆呆地看着手中的奏疏,又看了看陈寿,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百骑司校尉!
那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位置!
在百骑司,从副尉到校尉,看似只有一级之差,却是天壤之别!多少人穷尽一生,都无法跨过这道门槛!
“大人……”
赵武再也控制不住情绪,这个在刀口上舔血的汉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夺眶而出!
“末将……末将何德何能!受大人如此厚爱!”
“起来!”陈寿将他扶起,“功是功,过是过。你立了功,我就得赏!”
“这是规矩!”
赵武擦干眼泪,猛地抱拳,对着陈寿,郑重地行了一个军中大礼。
“士为知己者死!”
“大人如此待我,赵武无以为报!”
“从今往后,末将这条命,便是大人的!”
“刀山火海,在所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