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四家境贫寒,跟几户人家同住一个大杂院里,都是街坊熟人,贾菌随便找了个借袜子撑子的由头,堂而皇之进了院子,李盈跟在他身后,一眼就看到了容四。
午前的温度不冷不然,让人犯困,容四坐在板凳上,倚着自家门槛睡觉,十六七岁年纪就有了六七十岁的生活,少走了几十年弯路。
睡梦中的少年五官标致,面容沉静,眉间轻蹙,睫毛微颤,是贾珍喜欢的类型。
这般俊俏的人,不需要再额外记什么特点,李盈直接告诉了高希林,“院里最像娘们的那位”。
高希林并不适合跟容四打交道,最适合来套话的贾菌。
容四年少得志,是贾珍的近人,又跟贾蔷贾芹等交好,自持身份,以为圈子高端,眼高于顶,不把一般人放在眼里,高希林那些三教九流的朋友和他搭不上,基本没话说,而他自己又是去年在养生堂门口带头冲锋的人,据说现在宁府内部都在对他通缉,让他去查容四,太过危险。
可贾菌年龄太小,性格又过于浮夸,吹嘘起来边都没有,连这次见面李盈都不好保证他能不能忍住不吹,实在不敢找他帮忙,只得再三叮嘱高希林注意安全,宁可不去查,也别把自己露了。
高希林接了任务,确定了没跟容四照过面,便开始在朋友圈里找人。
容四的生活只在宁府,一点社会关系都没有。
高希林找了一圈,找不到能直接搭上他的人,便转换目标,找他的邻居。
没几天,他就借着做工搭上了容四同院,并在当天拎着半个猪脸、二斤熟肉来院里吃饭。
大杂院里吃饭,不好吃独食,高希林顺势邀请院子里的爷们来喝一盅,吃饭不能空着手,各人再从自家拿点东西,很快就凑上了一张桌子。
正好容四这时出现在了门口,高希林一扬手:“哥儿,来喝一盅吗?”
桌上的肥肉白得犹如宣纸,容四毫不掩饰脸上的嫌弃,像是多看一眼都会恶心,也不搭话,快步出院门离去。
“你找他。”邻居大哥极具深意的笑着:“人家是什么身份,能跟咱们一样嘛。”
“都住在院里,他多了个什么,就跟咱们不一样了。”
“人家可不是多了什么。”另一個邻居二哥把自家制作的酱油滴在肉上,肥肉立刻变为棕红,看着诱人了许多,“说不定还是少了什么呢。”
“嘿嘿嘿嘿嘿……”大伙心照不宣,肆意笑着。
高希林明知故问,“哟,老哥们这是什么意思,说话不清不楚地,折磨我这个外人是吧。”
“不提他,不提他。”邻居大哥做了个京城通用手势,表示了容四兔儿爷的身份,之后也果然不提,大伙喝酒吃肉,直到宵禁前,高希林离开时,容四才回来。
出了门,有蹲守的好兄弟上来汇报,容四出了门就去了宁府,直到刚才。
高希林点点头,李盈没设时间限制,他的压力不大,盯着慢慢磨吧。
一磨就磨了小半个月,容四的生活确实固定,两点一线,除了宁府和回家,哪都不去,地点固定,时间却很弹性,有的时候上午去宁府,傍晚回来,有的时候下午去,隔天早上回来,回了家就睡觉,睡醒了就再去。
高希林有些懈怠了,就连狗都有些社交生活,知道跟着同伴溜溜,容四却只在窝里和主人身边,根本不去其它地方。
期间,他跟李盈汇报了两次,李盈只让再看看,尤其要关注他跟内务府和太监的关系。
他连隔壁邻居姓什么都不知道,跟外面的人能有什么关系,高希林只得常来这边转转,希望有所发现。
终于,有一天,贾珍出门了。
这是一天下午的申正,眼见快到黄昏,高希林都准备下班了,贾珍却备了马车,从后门悄悄上车。
说来也巧,换了别的门,可能他就错过了,偏这个门跟容四家最近,是他天天走的,所以贾珍一出来,高希林就看到了。
下午四点,眼见天就黑了,这个时候出门,高希林猜测,应该是去女票。
如果去参加酒宴,犯不着偷偷摸摸地,况且贾珍还拄拐呢,凭他的性格,拄着拐也要去干的事情,肯定是女人……或男人。
贾珍带的人不多,算上车夫也就四个,都是熟面孔,那天打过架的,里面没有容四。
高希林没有半分犹豫,撇下容四就吊上了贾珍。
这半个月,他看明白了,容四就是一个死宅,他的所有行为,都与贾珍相关,无论李盈想知道什么,最终大概都要落在贾珍身上。
马上一路向北,过了花蹊巷,从李盈家门口路过,再过了醴泉坊,从张承嗣家门口路过,越来越北,高希林不淡定了。
京城西北方,要么是某个衙门,要么是某家大户,连普通老百姓都少见,饭馆酒楼更是绝迹,这样的地方,难道真是串门的。
行人越来越少,跟踪难度也越来越大,到最后已完全跟不下去了,一条路上就他一个行人,怎么跟,只要不是傻子都觉得有问题。
无法跟踪,他就根据马车的方向,快步往前,想着撞上目的地,但这里临近皇城,不是转圈的地方,很快,前边出现了巡逻的士兵。
高希林心虚,转头往后,这便完全失去了马车的踪迹。
这个方向是什么衙门呢,高希林没有地图,再说有地图也不能标注皇城边上,他不甘心就这么离开,便在外围晃悠,同时注意着天色,默算时间。
贾珍无论干什么,他都要再宵禁前回去,这也是高希林给自己定下的最后期限,如果贾珍不走了,过夜了,他也没有办法。
皇天不负。
就在宵禁之前,贾珍的马车再度出现了,且正好刷新在了高希林脸上。
已然入夏,白天很长,哪怕临近一更,天色仍有亮色,高希林能依稀看到贾珍和送他出来的人。
贾珍脚下不稳,脸上泛着病态的潮红,但笑声爽朗,不难看出他非常尽兴。
高希林心中哂笑,果然去嫖了。
再看送他出来的人,登时愣住,这个人相当眼熟,他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