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脚下的地面突然剧烈震动，打断了克莱尔的回忆。
震动深沉连绵，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下活动。
紧接着，上方的岩层传来一连串令人心悸的响动。
“不好，要塌！”巴拉克脸色剧变，“快跑！”
矿道顿时陷入混乱。矿工们惊恐地扔下工具，朝着来时的方向狂奔。
头顶的灰尘簌簌落下，伴随着碎石砸在地上的声音。
克莱尔一边跟着人跑，一边将精神力扩散出去，感应着周身的情况。
突然他脸色一变，【狂野活性】随之启动，激发心脏泵出旺盛的力量。
他的身体猛地冲出，一把抓住前面的巴拉克，将他往回一拽。
轰！
巨石落在巴拉克撤离的方向上，震得整条矿道嗡嗡作响。
山体的颤动逐渐停歇，留下弥漫矿道的烟尘。
克莱尔抬起手臂遮住口鼻，侧过头朝旁边看去。
巴拉克跌坐在那儿，左腿被碎石划过，撕破裤腿，露出一片红。
他呆呆地看着那块深陷在地里的石块，接着看向走来的克莱尔，眼中满是感激。
他很清楚，若是没有克莱尔，他刚才就会被那块巨石砸得粉身碎骨。
“还好，只是皮外伤，没有伤到骨头。”克莱尔检查了一下巴拉克的腿，说道。
“克莱尔……”巴拉克颤声道，“你……你救了我的命。”
克莱尔笑了笑：“您没事就好。”
他伸出手，搀扶着巴拉克，往矿道外走去。
挨着身体，巴拉克能清楚感觉到，少年体内蕴含的力量。
他一直把克莱尔当作勤奋上进，但还需要他照顾的小兄弟。
现在看来，对方比自己想象的要不简单得多。
……
矿洞外七零八落的坐着人，脸上都是劫后余生的受惊神色。
好消息是，似乎没有人被困在里面。
几位监工聚在一旁低声讨论着，最后宣布这个矿洞停工一天。
除此之外，没有补偿，也没有后续的安排。
矿工们却像是早已习惯。
他们什么也没说，站起身，相约去酒馆压压惊。克莱尔正要跟着走，巴拉克叫住了他。
“克莱尔，来坐会儿。”
两人在矿洞前的山崖坐下，视野掠过塔文镇，落在远处的湿地。
巴拉克从兜里摸出一个烟草袋，手颤抖着卷了一根，点上。
“我欠你一条命。”他慢慢地说，烟气从嘴里散出来，飘向远方。
“我这把老骨头，自然是还不起的。”
克莱尔正想说不必，巴拉克摆了摆手，示意他听完。
“不过我手里有一个人情，伊琳娜大人欠我的，你还记得她吧？”
克莱尔很惊讶。
眼前这个弯了脊梁的老矿工，竟能让那位大概率掌握着超凡力量的草药屋主人，欠他人情？
“大概十年前的一个晚上，我在湿地钓鱼，碰见了受伤昏迷的伊琳娜大人。我把她带回家，说是救了她，但我感觉自己其实什么也没做。”
“不过，伊琳娜大人仍旧为了报答我，答应收我儿子为徒。可惜，那小子实在笨得出奇，连最基础的止血草和蓝银叶都分不清，根本没法留在草药屋。”
他看向克莱尔：“现在我欠你一命，正好就把这个人情转给你。我能感觉到，克莱尔，你很不一样！你肯定能通过伊琳娜大人的考核，成为她的学徒。”
克莱尔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问出了心中长久来的疑问：“巴拉克大叔，那位伊琳娜大人，究竟是什么来头？为何您要一直称她为大人？”
巴拉克笑了：“克莱尔，你到底是从哪来的？有时候常识匮乏得让我都怀疑你是不是纯血羽族。”
克莱尔很尴尬。他来到这个世界满打满算也就一个多月，又没有继承记忆，这不能怪他吧。
“克莱尔，你记住，我们作为巫师联盟的公民，只需要称呼一种人为大人。”巴拉克严肃地说，“那就是巫师！”
“当然，对于我们这种普通人而言，也应该将巫师学徒视为巫师。”
“而伊琳娜大人，就是一位亚人巫师学徒！”
亚人巫师学徒？
克莱尔瞪大了眼睛：“您是说，亚人也可以成为巫师？”
“我当年的震撼并不亚于你，克莱尔。毕竟，在我们的认知里，亚人连拥有一份体面的工作都很困难，更何况成为巫师呢？”
“这个问题，我曾经很想问伊琳娜大人，但一直没有鼓起勇气。克莱尔，你若能成为她的学徒，我希望你能帮我问出答案。”
“更希望……你能获得她的青睐，说不定就……也能成为巫师学徒。一个羽人巫师学徒！”
短暂的沉默后，克莱尔郑重地点了点头。
实际上，在开始的惊异后，他对巴拉克的问题已经有了些猜测：
对巫师而言，血脉究竟是人类还是亚人，恐怕完全不重要。
只要拥有巫师天赋，能给巫师们创造价值，就可以成为巫师。
而在成为了巫师后，无论是人类还是亚人，本质上就都一样了。
“好了，既然今天放假，我现在就带你去见伊琳娜大人。”
……
克莱尔第一次接近那栋神秘的草药屋。
巴拉克在门前停下来，小心地敲了三下，转头示意克莱尔保持安静。
趁着等待的间隙，克莱尔仔细观察前眼前的建筑。
接近后他发现，藤蔓叶片的紫色，似乎并不是植物本身的颜色，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叶片背面透出来，被光一照，便渗到了表面。
克莱尔正观察着，门突然自己打开了。
“进来。”
巴拉克推了推克莱尔的肩膀，率先走入门后。
克莱尔跟着踏进门槛的瞬间，便有一股浓郁的气味传来。
气味富有层次，表层是药材的植物气息，接着像是金属氧化的味道，最深处还有一丝甜腻的异香，说不上来是什么。
克莱尔眨眨眼睛，逐渐适应了室内的光线。
他立刻注意到，屋子里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
从外面目测，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小木屋，能容纳三口之家。
但站到里面，四壁的货架从地面延伸到屋顶，塞满了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捆扎整齐的草药束，以及一些模样可疑的生物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