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溪谷中,火光冲天。
谷里内外已被烈熊营重重包围,巫越蛮人净剩些老弱妇孺,早在木桩墙破的那一刻,纷纷望风而投,未作过多抵抗。
剩下些还负隅顽抗的巫越勇士,被军阵整齐、气势激昂的烈熊营将士挤压到谷中的角落里。
此时此刻,刘通玄与猪妖的战斗刚刚结束。
见得天上的那白袍青年浑身法光跃动,紫意流转,竟轻易将那位巫者婆婆击败。
就连那只供养了许多人的巫灵都被一招制服。
这些龟缩在角落里的巫越人满眼惊恐,脸上写满了绝望,士气尽失。不再听闻身后部落首领的号令,连连丢下手中兵戈,跪地投降。
高大的石台底下,
刘胜白双眸炯炯有神,盯着被刘通玄击瘫的练气猪妖,表情有些惊异。
这道紫流光法术他也会,却没想到在堂哥手中竟有如此威力。
这只猪妖虽初入练气境界,可肉身却比寻常同境界的妖兽强得多,能一击就叫这皮糙肉厚的猪妖趴下,绝非易事。
他黑袍迎风滚动,抖了抖手中寒刃,手腕一翻,利落的收刀入鞘。
他走上前去,看着正施法封印猪妖的堂哥刘通玄,心中颇感疑惑,不禁问道:
“堂哥,这猪妖来历真跟它说的那样?是什么烈火妖王的子嗣?”
“多半是真的,不过能来这小部落,身份估计也不怎么样,无需多虑...”
刘通玄神色平静,站在呼着炽热气流的猪妖面前,白衣飘动,心中已想好的说辞,缓缓开口讲道。
明日便是七月七,五腊之一,正好用这练气期妖兽祭祀五帝。
他望着身前小山般的猪妖,目光落在它肩膀上的一道鲜血淋淋、深可见骨的伤口,当即露出惊撼之色。
这道伤口自然是刘胜白留下的,仅仅一刀就足以堪比他三剑的威力。
“你的刀法当真厉害,再多磨炼上几年,说不定咱家又会出一名刀法宗师了。”
刘通玄回身看了他一眼,夸赞了一句。
刘胜白听了他的这番夸赞,心中倒有几分得意,嘿嘿一笑,讲道:
“若薇可比我强多了,说不定她很快就能掌握剑元了。不过咱家若能刀剑都出一名宗师,往后周边势力家族可不敢招惹我们了。”
“不错!有这信心就足够了。”
刘通玄深深看了眼这小子,大笑着拍拍他肩膀,才回过身去,伸出双指往这猪妖伤口轻轻一点,以法力将其封住,避免猪妖失血过多死去。
“我先去处理这谷中之事...”
听着谷里越来越小的叫喊声,刘胜白也不多说什么,表情顿时变得犀利起来,望向石台底下颤颤巍巍站起身的老巫者。
“去吧。”
刘通玄点头应了一声,刘胜白直接纵身跃起,去擒那老巫者。
刘通玄瞥了眼那名法力紊乱、气息急转直下的老巫者,知道这老家伙即是放着不管,也绝活不了几天了。
他移回目光,大手摁在猪妖额头上,嘴中念念有词,紫色法光浮动,施加上几道禁制。
做完这些,刘通玄才放心的抓起挂在腰间的灰色布袋,念咒施法。
只见得这袋子赫然飞起,散发出阵阵灰色波纹覆盖在庞大的猪妖身上,竟生生使其体型缩小,化为一道黑光没入袋中。
干瘪的灰布袋亮起道道符文,悬浮在他掌心之上,顿时就鼓了起来,如装满了物品。
刘通玄第一次用这灵妖袋,表情也有些惊奇,紧紧抓着袋口翻看了几眼,方才重新绑回腰间。
这灵妖袋自然是他从坊市买的,花了二十块灵石。
此袋是最次的一种灵妖袋,能收取灵宠妖物,但仅限于一只,而且还经不起折腾。
将驯服的灵宠收进去,它除了待得不舒服外,只要不乱动,倒是不会出什么问题。
可若是将未曾驯服的妖兽抓进去,它只需稍稍挣扎一下,便轻易能撑破袋子,逃出袋去。
而这只猪妖已被他重创,五感被封,浑身窍穴更是被死死的封印住了,施加了许多的禁制。
如此这样,收进十天都不是问题。即便它稍稍有一丝异动,刘通玄也能在瞬间察觉。
此时,合溪谷后头,火把连天,如一条条火焰蜈蚣般碾了过来。
这正是围堵后路的烈熊营军阵,浩浩荡荡的将一些试图逃走的巫越人重新逼回谷中,形如瓮中之鳖般,一个接着一个抓了起来。
见此,刘通玄神识又仔细探查了一遍谷中,确定这谷中没有其他修士潜伏,方才架风飞到石台上搜寻起来。
山谷的混乱渐息,投降的巫越人均被集中了起来。
刘胜白表情冷峻,早将那名年迈巫者抓了起来。
他都没动手,这老妪就又自己晕了过去,体内法力快速流逝,气息紊乱,显然是遭受了很重的反噬。
眼看着她气息越来越弱,刘胜白忽地想起鬣赫雪,不禁摇了摇头,只好伸手一点,给她注入一缕法力,助其调理气息,吊着口气,免得等下直接死在自己手里。
刘胜白提着老妪来到烈熊营集结之处,巫越人山寨营帐中间的一片空地。
此时此刻,空地之上,黑压压跪满了千余名妇孺老弱,幼童啼哭、妇人哭泣,老人则满脸恐惧。
因为在巫越人的概念里,被征服的部落要么被拿去当做供养巫灵的肉食,要么就是沦为奴隶,而以往的大隋生人,则喜欢将他们赶尽杀绝,拿头筑京观。
“将这人先带下去吧。”
刘胜白在众多巫越人面前,将昏迷过去的老躯交给周宁。
周宁盔甲染血,让身旁的部下小心接过,然后笑着道:
“统领大人,鬣赫木的首级,那些巫越人给我们送来了。”
他笑了笑,稍稍侧过身,只见得一名穿着兽皮的巫越勇士,双手捧着一个留着五条辫子首级,来到近前,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呈了上来。
刘胜白见状,脸上虽没有一丝波澜,心中却是有几分意外。
这些巫越人能将自己首领的头割下来,换取条生路,也恰恰说明了这鬣赫木并不得人心。
往后倒是不用担心怎么处理这彘鬣部了。
“确定是此人?”
刘胜白辨认了一眼,觉得这头颅与那鬣赫沙颇为相似,谨慎起见还是问了一句。
周宁点头,讲道:
“确定无疑了,那些归降的巫越人都认出来了,我一进谷中,就一直盯着此人,他们被围困在角落时,我亲眼见他被部下扑倒割下头颅...”
刘胜白双目犀利,冷冷扫过前方跪地的巫越部族,目光重新落在那颗皮肤森白的头颅上,挥手道:
“那便与拿去与尸首一起葬下吧...”
“可是大人,这人尸体已经被他们自己族人剁烂了...”
周宁挠头,看向被安置在另一边的两百余人巫越士兵,摇头讲道。
“什么?”
刘胜白以为自己听错,表情惊讶,也看向一旁的巫越人士兵,深感意外。
他是没想到这鬣赫木竟遭族人这么恨。
“先收起来吧,往后交给那鬣赫沙处理。”
刘胜白摸着刀柄,无奈讲着,随后又想起这鬣赫木还有几名子嗣在这谷中,便问道:
“此人的嫡子鬣赫金在何处,有寻到了吗?”
“这人便是其一,而其他子嗣均已找到,死的死,降的降,至于鬣赫金,我审讯了鬣赫木的几名亲信,他们都说此人已要逃去那彘蹄部,只是杨贺大人早已领着半营人马围堵住后面,就是此人长着翅膀,也绝逃不出...”
周宁指着呈上首级那人,缓缓汇报着。
刘胜白惊讶的看着身前跪地低头的巫越人,正要开口说话时,却见一队人马正押着五名身强体壮的巫越人,匆匆忙忙走上前来。
“报~,禀报统领大人,那鬣赫木嫡子鬣赫金已被我等寻到,他已自刎而死!”
那名身着甲胄的百夫长单膝跪地,拱手禀报。
才刚说完,便有两人扛着一具尸首走了上来,摆在地上。
刘胜白垂目看去,扫了几眼地上那具留着四条辫子的尸体,便对着跪在地上的巫越人讲道:
“你是鬣赫木子嗣?去认一认吧...”
“遵命,大人!我叫我鬣赫牙”
这个留着三条辫子的鬣赫牙倒也识趣,恭恭敬敬道一声,便爬过去看了尸体一眼,便笑着走回来,讲道:
“禀报大人,这就是他!”
刘胜白闻言,微微点头,抬目看着鬣赫牙,讲道:
“倒是个汉子,你便带几人去将他安葬吧...”
“留一半人马看着这些人,其他人都去将这谷里仔细搜索一遍。对了,鬣赫沙到了没?”
刘胜白挥手吩咐,又问向身旁的周宁。
周宁答道:“与那鬣赫雪一起,现在还在谷口等着。”
“派人去将他们带来吧,让这鬣赫沙安抚这些巫越人,搜完这合溪谷,等明日天亮便押着他们回去。”
刘胜白丢下这话,也不多言,转身便向漆黑的谷口走去。
妖煞弥漫的石台之上。
刘通玄飞落在此,环绕着石台走了一圈,用神识细细探查一遍后,终于发现了猪妖席座底下藏着的灵物。
他皱眉来到臭烘烘、被猪皮磨得锃亮的石头座位上,抬脚踹在底下的宽大青石板上。
“隆隆~”
沉重的石板被其一脚移开,露出一个半丈长宽的方形洞口。
刘通玄探身进去,便见这个不到十平方的小石室内,竟有歪七杂八躺着十几株花花绿绿的灵草。
“这只臭猪真是暴殄天物,这些灵草竟这般摆放,白白损失了许多灵性精华。”
刘通玄跳入这石室中,拾起一株枝叶枯黄褶皱的练气期灵草,面上露出肉疼之色。
“将近一百年份的地灵花,灵性精华流逝大半,估计已采摘了三四个月的时间,若是拿出去卖,好歹能卖个三十来块灵石...”
他喃喃自语,拣起十株精华流失不算太严重的灵药,装进储物袋的十个玉盒中。
其余的灵草精华损失太严重,已不能用来炼丹,但即便被糟蹋成这样,尚还有些用处,可以用来调制灵草液,对提升胎息修士的修为有好处。
刘通玄用一些木盒收了起来,又重新检查此地一遍,没有什么发现后,便不再停留,直接架风飞起。
他飞在高空,扫视着谷中许多扛着火把搜寻的军伍,又向着刘胜白所在飞去。
合溪谷溪流畔的一片草地上,鬣赫雪长发披散,雪白的俏脸沾泪,美目红肿,怀中正抱着苍老垂死、生机渐逝的鬣赫云。
她自被生下来,就不被母亲疼爱,更不受父亲兄弟甚至族人待见。
是鬣赫云这个老婆婆将她养大,而自打她记事起,便跟着鬣赫云修习巫术了。
鬣赫云脾气古怪,修习巫术时经常打骂她,可平常对她却是极好。
鬣赫云于鬣赫雪而言,才是她真正的亲人。
“刘胜白!如今你已灭了彘鬣部,还不满足吗?求求你,算我求你了,救救赫云婆婆吧,她这身巫术马上就要丧失,修为尽无了...”
鬣赫雪抱着老人,连连向前方的黑衣少年哀求,不断磕头,磕得玉额满是伤口,鲜血从额头淌落。
“她本就不剩多少时日了,又被爆炸的巫器反噬,体内经脉半毁,灵轮破裂,就是紫府真人来了也难医治,你岂会不知?”
听着少女的哭泣声,刘胜白不禁回身,望着此时俏脸染血,宛若一株染血雪莲的鬣赫雪,心头触动,想起了自己逝去的父亲,竟生出几分不忍。
“罢了罢了,我这有颗固元精力丹,可稳固壮大体内精元,增强气血,说不定能吊她一口气。”
刘胜白看不得女人哭,轻叹一声,只好取出一个玉瓶走了过去。
鬣赫雪俏脸鄂然,愣愣接过递来的丹药,双目含泪盯着眼前的黑衣少年,红唇张合,轻声感谢道:
“多谢...”
鬣赫雪话还没说完,怀中的老人却已醒来,睁开浑浊的双目,恶狠狠盯着她,似乎回光返照般,猛得挥手往她脸上扇去。
“啪~”
“你身为巫越人,与生人勾结,就是这么对待养育你的族群?真是一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鬣赫云张开干枯的嘴唇赫然骂着,运转体内仅剩的巫力,生出一股狂风猛得将鬣赫雪推翻出去。
刘胜白皱眉,看了眼此时的老妪,刚迈出的脚直接停住。
“赫云婆婆你难道看不出来吗?自父亲请来巫灵,我们部族就注定要灭亡了...”
鬣赫雪起身,玉手捂着红肿的脸颊,满是泪花地向着她走去。
“你既已投靠生人,那我这颗头你就拿去送给他们吧...”
鬣赫云咧开干枯如树皮的面容笑了笑,下巴皱缩,口中无一颗牙。
只见她双手颤颤巍巍按在头顶与下巴之间,运转最后一缕巫力,将头赫然割下。
鲜血如泉般喷溅,喷在来不及阻止的鬣赫雪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