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轩的睡梦之中,重演着白天的一切。
「叩问天书,我与陈福禄交友可会有危险和隐患?」
天书:
「已推演(用时1息)」
「暂无。」
王文轩得到天书回答,放心地结交下了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朋友。
陈福禄天生是个话匣子,不管王文轩是“嗯”一声作为回应,还是偶尔点头,他都仿佛得到了莫大的认可,说得眉飞色舞,圆圆的脸庞上满是开心。
王文轩从陈福禄的话语里,知道了陈福禄家的情况。
陈福禄的父亲本是一个行商,来往于直隶、热河两省的各个城市。
近几年来,才终于在新元县落脚,置办了产业,成了坐商。他在做生意之余,最关心的便是陈福禄的武学。
“文轩,我爸为了我能来参加武道集训,花了一百块大洋。”陈福禄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人听见。
一百块大洋?
王文轩心中惊诧。
这数目对于一个普通家庭而言,堪称巨款。
放在他自己身上,若是需要花这么多钱,他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机会攒够来参加武道集训。
同时,他也疑惑,怎么参加武道集训还要花这么多钱?不是一个月只需要一块大洋吗?
陈福禄见王文轩挑眉,知道自己的好朋友对这个话题感兴趣。
他说道,“当然不是谁都要花钱。”
“那些天资卓越的,各地的武训司抢着要,自然不用花钱。”
“还有那些世家大族的子弟,人家坐地根深,背景门路了得,自然也不用。”
“我这种买卖人家的人才需要花钱。”
“文轩……你家花了多少?”
他说完好像觉得不太妥当,连忙补充道,“我问的是有点冒昧,如果你不愿意说的话,可以……”
他的话音未落,王文轩伸出了一根手指。
陈福禄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尖细了些:“一根……小黄鱼?”
小黄鱼就是金条,是比大洋还要坚挺的硬通货,一根就能换四五百块大洋。
王文轩没有解释,他知道若是陈福禄知道自己只有教头帮助自己支付的一枚银元,一定会问出更多的问题。
许多时候,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有些小误解,未必是坏事。
王文轩本以为武训司和武道集训是单纯练习武道追求卓越的净土,现在看来不是这样。
这里是一个有着明面门槛,和暗地里潜规则的地方。
是一个牵扯了武学造诣、家世、钱财和人情等各方面实力的微缩版江湖。
夕阳西下,传闻夜幕之下会有邪祟出没。
因此,场馆里的少年们一个个离开,让这里逐渐安静了下来。
王文轩留到了最后,空旷的场馆里点起了灯火,远处隐约能看到的值守身影,并未看向这里。
他心中补全武功残篇的心思还在。
「叩问天书,我现在在这墙壁上留下我之所解,可否会有危害我人身安全的麻烦和后患?」
天书:
「已推演(用时2息)」
「无。」
王文轩得到了天书的回答,不再犹豫。
他手中握着从悟武区拿来的炭笔,留下寥寥几笔,转身悄然离开了沉寂的场馆。
睡梦结束。
王文轩悠悠醒来,晨光透过窗棂撒入屋内。
他刚推开门来到井边准备洗漱,便看到了大门之外,黄教头笑着和他招手。
“文轩,昨日可还适应?”
“还好。”王文轩回答,“就是不知道该从哪里锻炼。”
黄天佑点头,他说道,“昨日匆忙,忘了与你细说。”
“这武道集训并无统一的授课时间表,全凭学院自行制定修炼计划,各区域均可使用。”
“若有疑问可以请教当值的武道教头,或者自己报相应的课程成体系学习。”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神色认真了许多:
“依照惯例,武道集训每月月末会举行一次大比,排名最末的五位学员将被淘汰。”
王文轩心中一凛,算算日子,月末近在眼前。
黄天佑似乎看出他的顾虑,笑道:
“不必担心,新入集训的学员,第一个月免于参与大比排名,算是适应期。”
“我昨日回去,根据以往经验,也结合你的具体情况,琢磨了一份初期锻炼的计划,你瞧瞧。”
黄天佑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张递给王文轩。
计划很详尽。
核心是每日必须保持一定量的基础气力训练,防止力量因环境改变而下滑。
其次是强化下盘和核心的站桩练习。
再次则是弓、马、仆、虚、歇等基础步型夯实基础。
“文轩,你悟性佳,这是优势。接下来一月,你需着重挑选并掌握一套适合你的基础功法套路,不必贪多,务求纯熟。”
“如此修行,待到下月参与大比时,方能有些依仗,确保不落到末位即可。”
“日后徐徐图之,补足短板,再力争上游。”
黄天佑给出的计划相当完整,王文轩相信教头的经验。
不过他还是选择向道藏提问相互印证,看看可有更优解法。
「叩问道藏,天佑教头为我制定的训练计划,是最适合我现在情况的吗?」
道藏:
「已验证(耗时三十息)」
「如果以下个月的武道集训大比为期限,以不被淘汰为目标。这套训练计划没有什么问题……」
「它既考虑到了你初入集训需要夯实基础,也考虑到了时间有限必须有所侧重……」
「不过,综合你的情况来判断。你可以节省下每天的力量训练。因为,你的力量不会因没有锻炼就衰退。」
道藏的回答让王文轩略感意外。
用进废退,这是基本的常识。
无论是学习知识还是锻炼身体,一旦懈怠就会退步。
但至今为止,道藏与天书给出的答案从未出错。
他决定先依照道藏的建议试一试,看看不每日专门锻炼力量,力量是否真的不会衰减。
若自己的力量真没有衰减,那便能节省出更多时间,无论是钻研功法还是练习招式,都是大好事。
接下来几日,王文轩便依照黄天佑制定、道藏优化后的计划潜心修炼。
每日跳过气力训练,专注于站桩与基础招式打磨。
果然如道藏所言,力量不仅没有下滑,反而在站桩时愈发沉凝,招式也愈发娴熟流畅。
虽称不上一日千里,可也每日都有进步。
如此循序渐进,自然很好。
可是王文轩还是想知道自己能不能得到些机缘。
「叩问天书,我在何处能有无有后患的机缘?」
天书:
「已推演(耗时五十息)」
「近在眼前。」
「助人者,人助之。」
意思是建议我在别人有困难的时候帮助别人,就可获得机缘吗?
王文轩留了些心思,观察自己身边有可能需要帮助的人。
又一日午后,王文轩刚吃过餐食,踱步到了悟武区的书架旁,想找些书籍来消食。
巧的是,前些日子那位坐于墙前的耄耋老人柳寒舟,此刻就坐于旁侧的桌前。
王文轩望着眉头紧锁的老人家,他需要帮助吗?
「叩问天书,我帮助他对我有害吗?」
天书:
「已推演(耗时1息)」
「无。」
柳寒舟这几日写下的「《南明琉璃功》第十五式残缺补全与解法推演研究」手稿就在他的手边。
他本要将它投稿到全国通行的期刊《武道金指》上,可他这几日夜夜失眠,有些事情还没有想通。
自那夜询问了值夜人员之后,他便调查了陈福禄和王文轩的背景。
一个是商贾之家的小子,先是买通了基层练武场的教头,拿了武道集训的推荐名额,再靠善捐一百块大洋才得了个良等的评价。
另外一个虽然评为优等,可考校的却是气力。
《南明琉璃功》残缺的第十五式是花钱就能得到结果,还是有一把子力气就能找到答案?
不,不是他们,绝无可能。
定是我多年苦思,磨盘功夫到了,水到渠成,妙手偶得无意中推演出了答案。
可若是这样,那说不定能一通而百通。
因此,他在完成了「《南明琉璃功》第十五式残缺补全与解法推演研究」这篇手稿后,没有着急投稿,而是来到了悟武区,尝试能否推演出《大千功法残篇》中的功法招式。
只是,他枯坐了好久,依旧没有答案。
正在这时,他听到一个年少的声音说道:
“气走手少阳,接足阳明……”
他下意识反驳道,“胡说八道!这等……”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顿住了。
等等。
“手少阳接足阳明……贯而不滞……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骤然抬头,“小子!你怎么看出来的?”
这一声喝问声音不小,周围几个正在看书的学员纷纷侧目。
王文轩平静答道,“晚辈只是觉得,如果按书上标注的路线,气息会在膻中穴处中断,无法连贯。”
“但若加上‘贯’字,走手少阳再入足阳明,就能解释图示路线了。”
“檀中穴……中断……”柳寒舟喃喃重复,突然抓起书往前猛翻几页,眼睛越来越亮。
他猛地站起,捧着《大千功法残篇》来回踱步,不时发出“果然!”、“原来是这样!”一类的低呼。
周围的武道集训生见状,纷纷起身,悄然远离。
陈福禄此刻刚刚吃完回来,看到这一幕,顿时脸色一变。
这几日,他回家后父亲特意叮嘱,武道集训馆里惹不得的人中,性格乖张、脾气暴躁的武道教授柳寒舟就是其中第一档。
他担忧的望向王文轩。
“文轩……”他小声呼唤,想提醒他赶紧离开。
但柳寒舟已经注意到了陈福禄。
老人猛地转身,目光如电般在王文轩和陈福禄之间来回扫视。
难道……
《南明琉璃功》的补全真的和这两个少年有关?
不。
不可能。
柳寒舟用力摇头,将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
一定只是巧合。
对,巧合。
柳寒舟这样说服着自己,可心中那丝疑虑却如藤蔓般悄然生长。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书重重合上。
这里人多眼杂……
“砰!”
“砰!”
“砰!”
柳寒舟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用力敲了三下桌子后,转身大步离去。
陈福禄这才松了口气,连忙跑到王文轩身边,“文轩,你没事吧?那可是柳教授,他……地位超然!你可千万不要触怒了他!”
“嗯嗯,我知道了。”王文轩一边应道,一边在思考柳寒舟最后为何敲桌。
他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答案,不过还需要验证一下。
「叩问天书,柳寒舟教授最后敲桌是何意味?」
天书:
「已推演(用时1息)」
「三更夜半,见于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