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碑亮了。

赤金色光柱冲天而起，一头鬣毛燃烧的雄狮虚影在光柱中咆哮成形。

热浪扑面而来，前排几个同学被震得踉跄后退。

觉醒广场瞬间沸腾。

“A级！是A级职业觉醒！”

“赤鬣焰狮！那可是火系顶阶初始幻兽！”

“裴衍昭！是裴衍昭！”

光柱散去，一个高大的青年走出来。

短发向后拢起，左耳赤金耳钉隐隐发烫泛红。

他扫了一眼欢呼的人群，嘴角微掀。

“A级炎兽骑士。”

监考官的声音都在发抖，“本届觉醒仪式最高评级……”

裴衍昭没听完，转头揽过身旁一个扎低马尾的女孩。

女孩没推开，浅琥珀色的瞳孔映着他胸前的家族徽记，嘴角挂着得体的笑。

沈映霜。

陆沉站在队伍最末尾，距离石碑最远的位置。

他看到了那个笑。

三天前也是同样的笑，那时候沈映霜把他送的手绳放在课桌上，说的话很简短：“陆沉，我们不合适。”

不是不合适。

是觉醒日之前，所有人都在猜谁能拿到高评级。

裴衍昭是众望所归的种子选手，家族背景、体测数据、幻兽亲和力……每一项都甩开同龄人三条街。

而陆沉，孤儿，打零工交学费，体测数据全班倒数，除了外貌极为优秀。

沈映霜甩了他，选裴衍昭，不意外。

毕竟，自己的外貌价值，这几年的风光她也已经拥有过了……

他只是觉得她动作太快了……

“下一位……陆沉。”

广播叫到名字时，周围几个同学交换了个眼神。

“就他？”

“猜猜能到什么级？D级够呛吧。”

“E级饲养员，不是挺配他的吗？长得帅有什么用？”

有人笑，笑声不大，不遮不掩。

陆沉走向石碑。

觉醒石碑高三丈，通体漆黑，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铭文。

陆沉把手按上去的时候，碑面冰凉，像摸到了一块死物。

一秒。

两秒。

五秒。

什么都没发生。

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旁边的监考官皱起眉头，低声催促：“用力，集中精神……”

第八秒。

石碑终于亮了。

灰色的光。

暗淡、浑浊，像一塘搅浑的泥水发出的微光，照在陆沉身上，连影子都显得脏兮兮的。

“……F级？”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笑声炸开。

“F级哈哈哈哈哈……”

“全校第一个F级！创纪录了兄弟们！”

“什么职业？让我看看……泥塘饲养员？这什么玩意儿？”

灰光中，一团黏糊糊的东西凭空凝成，落在陆沉摊开的掌心里。

灰色黏液糊了半个手掌，他低头看过去……一条拇指长的泥鳅，灰扑扑的，正在他掌心里无力地甩着尾巴。

笑声更大了。

“泥鳅！他的初始幻兽是泥鳅！”

“别人家是焰狮、冰蟒、雷鹰，他是……泥鳅？”

“这辈子完了吧？F级泥塘饲养员配一条泥鳅，你跟我说这是觉醒？”

陆沉没擦手。

灰色黏液从指缝间往下淌，他低头盯着掌心那条拇指长的小东西。

它吐了个泡泡，泡泡破了，溅了他一星点泥水。

嘴角动了动。

像是笑了，又像是没有。

“泥塘饲养员？”

一个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不高不低，刚好让所有人听见。

裴衍昭站在十步之外，胳膊搭在沈映霜肩上，低头看着陆沉手里的泥鳅，嘴角掀起一个几乎算不上表情的弧度：“这种职业也好意思站在觉醒场上？”

沈映霜站在他身旁，目光从裴衍昭的下巴滑过来，落在陆沉手心的泥鳅上。

她什么都没说。

但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移开了，像不认识他一样。

这比说什么都管用。

陆沉垂着眼，没看她。

他的注意力全在掌心。

因为就在裴衍昭开口的那一秒，他眼前凭空浮现出一行半透明的文字……只有他看得到的文字。

【万兽命格·共生链已激活】

【检测到契约兽隐藏血脉……】

【扫描中……】

文字闪烁了两下，然后第三行跳了出来。

【潜在血脉：远古水渊神龙（神话级）】

【当前进化进度：0.01%】

陆沉呼吸停了半秒。

周围的笑声、嘲讽、窃窃私语，全部变成了某种遥远的背景噪音。

他死死盯着“神话级”三个字，手指微微收拢，泥鳅在他掌心挣了一下，又安静下来。

“喂，别挡路了，后面还有人呢！”

有人推了他一把。

陆沉踉跄一步，把泥鳅攥在手里护住，转身走出了觉醒区域。

他走得很快，头也不回。

路过裴衍昭身边的时候，沈映霜的视线追了过来。

他感觉到了，但没看。

他走到广场角落蹲下来，摊开手掌。

泥鳅躺在他手心里，灰扑扑的，丑得实实在在。

他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伸出另一只手的食指，轻轻碰了碰那条比拇指大不了多少的小东西。

泥鳅又吐了个泡泡。

陆沉把它放进胸前口袋里，站起来拍了拍灰。

在没人看到的角度，他嘴角弯了弯。

“你比他们想的值钱多了。”

觉醒仪式结束后，广场上人群散去。

庆功宴入口处锣鼓喧天，A级以上觉醒者有专属通道，D级以上有自助餐会，E级以下……没人在乎。

陆沉收到了分配通知。

【陆沉，F级泥塘饲养员，分配至：青州市幻兽养殖基地·第777号塘区。即日报到。】

777号塘区。

他查了一下，基地总共800个塘区，777号在最西端、最偏远、面积最小的角落，专门用来安置“没前途的低级饲养员”。

通知单的角落印着一行小字：月薪1200，包住不包餐。

陆沉把通知单叠好放进口袋，和泥鳅挤在了一起。

他走向公交站台的时候，身后广场传来觉醒者庆功宴的音乐声。

裴衍昭的声音隐约可辨：“来来来，都举杯……A级炎兽骑士，以后秘境开荒，兄弟们跟我混！”

欢呼声、碰杯声。

陆沉上了公交车，找了个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鼓囊囊的口袋。

泥鳅正安静地缩在里面，偶尔动一下。

面板还悬浮在视野角落。

【远古水渊神龙（神话级）】

【进化进度：0.01%】

0.01%。

路很长。

但陆沉从来不怕长路。

公交车驶出城区，车窗外的高楼变成了荒地。

陆沉靠着椅背闭上眼，手指隔着布料轻轻摁在口袋上，他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但有一个念头已经扎了根。

这条泥鳅，会变成龙。

他要亲眼看到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