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天阙缥缈浓雾中,迎面走来一仙君。
仙君一手撑着白伞,一手拈着燃烧的凌霄花。观其相貌俊冷,乃至额头的掌门印记却更为异常。陡然停下,仙君似乎觉察到了什么,他唇间的线条笔直,往凌青的方向看过来,凌青冷汗瞬间往下掉。
凌青要崩溃了:“这到底是什么大人物啊,给人的感觉,压力好大。”
身旁两个傀儡侍女在拿抹布擦除地上的血迹,凌青手抓握着一片抹布,赶紧往椅子下藏,站起来还没说话。两个傀儡侍女对仙君行礼:“掌门。”
凌青嘴角正忸怩着,演出一丝见到心上人的微笑,听了震惊了:“这么年轻的仙君,居然是六宫的掌门……不是,难道他就是原主的师兄,上清仙君师朝江?原主居然喜欢他???”
上清仙君师朝江。
如果把他的传闻扬起一阵风,那必定是“魔氛尽荡,妖胆尽裂”,凑在妖魔鬼怪耳朵边说上清仙君来了,绝对比往脖子上架一把剑还好使!且妖魔甭管能力多强,隐匿能力多厉害,只要为害。上天入地的上清仙君绝对会以一百倍的耐心诛杀。
师朝江没有再上前:“雪栀。”
视线下落,凌青看到他腰间带着一把赫赫有名的太和剑,无数的妖魔鬼怪皆丧在其下,是以仙门上下对他还有“太和一出,素不空回”的美誉和赞赏。
凌青魂都快飞走了:“我的祖宗,我现在是魔啊,我刚刚入魔啊,他是不是闻到味来收我的?”
系统:“叮咚!宿主按时服用‘隐丹’就不用担忧,在小说的暗线里。原主对师朝江爱而不得。后将情绪发泄在男主徒弟身上,引起师朝江极大的厌恶。原主的心愿之一是改变师兄对自己的看法,完成任务有奖励。”
凌青头都要炸了:“没记错的话,这师朝江他妈的修无情道啊!”
师朝江拈出一朵凌霄花,递给她。
为什么上来送花,有什么寓意吗?凌霄花的花语是什么?难道师朝江和原主是双向奔赴。读者是不是又要有cp嗑了?凌情直接接住,热情感谢一番:“师兄……”
系统:“警告!原主不会喊师朝江师兄。”
师朝江眼神一凝。
喜欢他还不喊他师兄??凌青懵逼了,“原主走的是什么邪门路线啊?难道是喊他名字?朝江?江江甜心小贝贝?我……我喊不出来啊。”
凌青被他冰雪寒气的眼神看着,胸腔一瞬间迸发出全力抑制住,但还是冲上的眼眶的懊悔,恨意,痛苦以及淡淡的欢喜和酸涩,摸了摸脸上一片濡湿。
地上躺着被她丢下的凌霄花,迸溅碎花瓣。
送花者看到花被如此的不爱惜,估计也会生气吧。
凌青赶紧捡起来。
“你的凌霄花,我带了上来。”师朝江射向她脚下的血腥道,“那个孩子,是你雪栀上仙的亲传弟子,我不好管教,他灾星在世,也是肉长人心。”
凌青尚未理清原主残留的心绪,两手抓着花狐疑歪头。面对少女眼中清澈的懵懂,师朝江不为所动:“你心里清楚。”
凌青继续眨眨眼。
系统:“叮咚,师朝江上来,带着明显问责之意。态度坚定为不友好,请宿主在不OOC的情况下,完美应对。”
凌青听了要晕:“我怎么应对,我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啊。他上来为什么送我一朵凌霄花,小说可没写。干嘛,我要给他钱还是?”
仙君不言,抖擞着撑伞出去:“祈祝神舞,莫忘。”
凌青内心滔天巨浪,腰肢送出,迎着他的目光中,松松簪花入鬓。
凌青漫不经心道:“很好啊,我的徒弟能得上清仙君一两句关照,是他这个可怜孩子求之不得的幸运。可惜上清仙君没一个亲传弟子,不然我们师兄妹可得在管教徒弟方面好好交流一番。”
系统:“阴阳怪气,高高在上。行为正确,演技+20。”
师朝江衣襟翻飞,眉目薄冰,化作一蓬高山雪飞走。那一刹那的清风缥缈之意,难怪获得原主这个女魔头仅有的含春脉脉和温情余余。他不想理她,凌青得出如此结论。
“他这都不和我呛半句,涵养可真好。”
凌青沉默道,“等等,他送我凌霄花做什么,什么祈祝神舞?是巫族的舞蹈?”
系统:“恭喜宿主维护了圣女形象,接到新任务:限时半个时辰,请在仙魔台上,众仙尊和弟子面前跳一段祈祝神舞。任务完成可有60演技点。”
“演技点不仅可以兑换‘隐丹’,还可以兑换各种道具。请再接再厉。”
“限时一个小时,你催命符啊!”
凌情刚迈出朝天阙,猛然反应过来:“不对啊,干嘛你让我做什么就做什么?那个魔神东方枫呢,也就是我的徒弟,他是这个世界战力最高最无敌之人,他才是我首要抱紧的大腿啊!他在哪里?”
系统:“东方枫两个时辰前被原主暴打一顿,丢下了朝天阙。”
凌青:“所以,刚才地上这些血?”
系统:“是他的。”
凌青要晕:“也对,原主隔三岔五就要抽他一顿鞭子。很正常。不过九千九百九十九阶的朝天阙,就这么被丢下去……他还能活着吗?”
系统:“这不重要,祈祝神舞倒计时开始。”
凌青喉咙一口老血:“还不重要?他可是把河里烧得都能捞毛血旺的魔神东方枫,是最后要杀我的人!男主那个白莲花都没能救得了我,我被大卸八块,不,大卸一百块!我要去找他。”
朝天阙九千九百九十九级石阶脚下,一片青翠竹林被皑皑白雪覆盖,雪花在阳光下闪耀,折射出的光芒格外耀眼。
辱骂以及拳脚相加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凌青很难形容此刻的心绪,就像是被打碎了的玻璃碎片割了一下,透过枯黄的竹林缝隙,看到了一片小湖,湖水承接着雪水,冰莹剔透。竹屋是无力的倒影,几个身着弟子服装的少年,他们在殴打一个血人。
凌青:“是他吗?系统。”
血人抱着脑袋蜷缩在地,眼鼻口都是鲜血,眼睛像是蒙了一层黑烟,就这般黑黢黢的转动,也不吭声,更不讨饶。
弟子啐道:“好你个杂种,还爬,是嫌我踩得你不够狠吗?”边踹边拿起手中的纸张,“这上面写的,写的究竟是东西,是诅咒?说不说!杂种你是哑巴啊,我叫你他妈的张口!”
另一个弟子道:“圣女神舞在即,你说不出什么魑魅魍魉,我们捉拿了你去悔罪台,遭受天雷之刑也是合该,你现在醒悟过来从实招供,还能减免你的罪责,要是受天雷,只怕以你的修为,一道雷罚你就得魂散道消。”
凌青奇怪道:“他们在逼问东方枫,所以纸张上写的究竟是什么。”
想过去看,这时系统发出一连串的警报,警告时间所剩不足,凌青真是头都要炸了,“你兼职火警啊,闭嘴!”
“没有,就只有找到这些!”
去而折返的另一个弟子找出一堆本子,片片纸张都散开,上面的纸张无一都不是凌乱,扭曲,诡异的线条。
像图腾不像图腾,说不出来的悚然感觉。
血人身上落满了白纸,被狂风一下子又吹刮到天际。
一只蝴蝶落在纸张之上,凌青凝聚着这只蝴蝶,勉强看完:“这不就是小学生的信笔涂鸦吗?谁年轻时上课无聊不干点这种破事?有什么大不了的,这几个混混一样的弟子,估计就是看这小少年穿得单薄,孤零零住在这里,想恫吓小朋友加上屈打成招。”
凌青突然眼前一黑。
视觉调整过来,她现在站在竹林后面偷窥。
那只飞过去看纸张的蝴蝶被少年抓进掌心一掌掐灭,少年撑着地面扭扭弯弯起来,像个丧尸,癫啊癫的。年纪小身量还没到他们头高,可这拔高的恐怖气势。
三个弟子都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半步。
凌青震惊脸:“这个少年一站起来,加上异于常人的外表加上酷炸炫的王八气息,走得似乎也是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的路线...莫莫非这这真的就是传说中的?”
遇到了!真遇到了传说中的……
弟子道:“算了吧....他不认,我们抓过去也没办法啊,何况这东西也没谁能够看懂。”
另一弟子道:“不是,难道我们就这么放过他?”
紧接着一个弟子上前拽住他的领子,恼羞成怒道:“谁知道这是不是你这个天煞孤星写来诅咒人的东西,留你在仙门迟早是个祸害,也辱没了雪栀上仙的名声!碍眼!”
说完直接将这少年掼在地上,一脚踹在潭水中。
“扑通——”
好大的水花,那个弟子丢完擦了擦手:“他是个煞星,不好死!走!我们走!”
“师兄,和这天煞孤星挨着都要倒霉的,我们看完祈祝神舞,得赶紧去清体。”
还没思索出什么,凌青原本所有的想法都被砍断了半截。一下冲到水潭边低头看,潭水还扑腾着死寂的涟漪。
系统感知她心中所想:“宿主作为师尊动辄对大反派欺压凌辱,打骂鞭挞,绝对不可以救魔神大反派,严禁OOC!现在最佳选择是,再朝着潭水发一掌。”
凌青愕然:“他真的是东方枫?”
系统:“是你的徒弟东方枫。”
凌青很不可思议,“这个苦瓜孩子居然就是后期手握焚天剑,持无烬业火,杀得仙门夜不能寐的反派大魔神东方枫!”
很奇怪的感觉。
那个在小说中恶得出奇恨得让人咬牙切齿,带着纯粹的恶意对抗整个世界的大魔神。
没人喜欢他,所有读者嚷嚷着让他快点下线领盒饭:死变态精神病杀神煞星。
几滴墨水草草写完他过往,一切只当作东方枫成为魔神必要的历练。却没有人这么直面过,真实感受过他的痛楚,他被丢进潭水里溺毙的绝望。
落入水潭前到底还是害怕,凌青调动全部灵气,施展的蝴蝶还是穿梭在她的衣领,袖口,手腕上,“不行,青少年严禁下湖游泳的,这是常识啊!”
系统:“严禁OOC!”
团团蝴蝶如箭矢般将水潭寂冷的平静全部碎开。
水里少年散开黑发拂动死白的面庞,他脖颈上有枚“封魔印”,两颗珠子直勾勾瞧着凌青,笼罩着一股水下饥饿的水鬼要抓住生人一起死亡的死气。
凌青刚想将他捞出来的手,犹豫了一下:“他是不是要吃了我,怎么这副表情?”
水流波动中。东方枫快要坠落谷底,一只戴着银环的手紧紧拽住他瘦削的手,捏着他命运的脉搏,朝上缓缓游动着。骤然,他那只手像破土的魔爪一样,紧紧箍住来人。
小水鬼上岸了,浑身湿答答渗出血珠,脸颊苍白,眼尾也冻得通红。
凌青犹豫:“你还好吗……”
小水鬼牙齿碰撞:“咯咯咯。”
凌青摸索一番,像是跳过说明书,胡乱用灵力烘干了自己。
雪山下的光亮非常好,能看清楚小竹屋地上散落一些东西,每个竹子都几乎刻着杂七杂八的图案,这种图案摇摆在精妙和随性之间,实在让人困惑不已。
这反派哥平常一点娱乐活动都没有吗?怪不得长大杀人那么勤快!
凌青找不到火源,和蜡烛之类的果断放弃,高冷道:“冷不冷?地上被子可以捡起来,自己盖着。”
东方枫不答。
凌青继续高冷道:“回话!”
装作不耐烦般,拿起被子一把罩着他的脑袋,东方枫像个披着袈裟的小水鬼,他的战栗渐渐的平复了大半,看起来终于顺眼很多。
凌青硬邦邦道:“冷就要擦干身体,光自己在这里打哆嗦是不会变暖和的。”又补充,“真是看了碍眼。”
东方枫黑眸沉沉:“师尊,你来了。”
凌青轻蔑道:“还知道我是你师尊。我可有说过别人打你不能还手?朝天阙脸都要被你丢光了。”招小狗般地扬起手,“还不过来,站那里干什么。好让别人看到我凌青的徒儿是被打得多么凄惨吗?”
一把扯过东方枫,凌青指尖的灵力输入进去。
不料这一身脉络真跟被狗啃过一样沟沟壑壑,灵力走得都想让人唱一句忐忑,就这么死马当活马医操作一番。
凌青收手,继续往脸上贴着“高冷”二字。
系统:“OOC!”
东方枫抿紧唇,就那两只瘆人的眼珠子盯着她。凌青扬起下巴道:“感觉怎么样也不会说,还非要做师尊的亲自来问。还疼吗?有哪里不舒服。”
东方枫:“不疼,师尊怎么打弟子都不疼,只怕师尊打不死我。”
“哼,你真以为我打不死你?”
凌青被惹怒般,一把掀开他的那薄薄的衣袖,露出触目惊心的鞭痕。罪魁祸首是谁?腰间风萤甩动着似乎朝主人邀功。
“……”
要命!干嘛要这么虐待一个孩子。
凌青深吸一口凉气,心脏剧烈跳动得厉害,额头也渗出密密汗珠。
东方枫伸出手来,凌青下意识一躲,却听到他沙哑道:“师尊你怎么样,是有哪里不舒服。”
凌青一愣。
骤然肺脏冲到喉咙里一口血冲了出来,溅开血雾。把刚才擦干净东方枫的脸庞洒成幽冥厉鬼。
东方枫舔了舔尖牙,品尝着她血液的味道,“师尊的滋味,变得很不一样。”
走火入魔灵气本就糟糕,凌青刚刚给他渡灵气,早已经消耗干涸了。凌青双脚不稳,看眼前人也是重影,赶紧装作不耐烦推开他,“离我远点,脏死了。”
东方枫诡异地咧开嘴角,“离远点?怎么跑得掉,师尊难道没有听到有什么枯骨冤魂在笑么?他们就埋葬在这地底,弟子可是一直都听得见,它们待在潭下,一直好痛苦。”
那一瞬间整个毛孔都在扩张,凌青睫毛发颤,仿佛看到了眼前的少年,变成了磷火重重,游荡在死亡之地的恶魂。幸亏系统一直在脑海中尖锐的ooc警告。
凌青淡定无比:“好好休息,等会儿我还要看你,看你死了没有。”
出门时,凌青擦了擦嘴上的血:“好了,我知道了,别叫,我本来就晕。”
系统:“严重OOC!演技点-60,-60!警告!演技点已经没有下降的余地,请宿主做好最后准备。”
扣就扣,凌青不信这比得罪东方枫日后小命没了重要。起码现在还能装模作样给他疗伤,还能弥补一点点仇恨。凌青撑着竹子慢慢走,看到了手腕上的淤痕,咳嗽一声道:“走火入魔了,我这身体除了脸色很苍白,身体比较虚,走路腿软,还有什么别的影响吗?”
系统:“原主只是入魔丧失神智死亡,对宿主身体没有任何影响。宿主需要好好调养,眼下先去仙魔台接管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