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罗大陆3龙王传说txt

困龙小镇最为显赫富庶的人家,皆聚居在龙头巷中。

此处的街巷,地面几乎全用上好,且质地细密坚实的青石板严丝合缝地铺砌而成,打磨得光滑平整,历经风雨却不见多少磨损。

一眼望去,街道整洁得几乎纤尘不染,石板表面在晨光下隐隐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与小镇其他街巷的尘土飞扬或坑洼不平形成了鲜明对比。

巷内两旁,一座座高墙大院鳞次栉比,几乎家家都是气派的八进八出格局,朱门高耸,飞檐斗拱,门前多半蹲踞着威风凛凛的石狮或其他祥瑞兽形的镇宅之物。

而在这些大户人家之中,尤以李、周、赵、陈四姓家族最为突出,底蕴深厚,枝繁叶茂,被合称为小镇的四大姓族。

此刻,头戴帷帽,一袭青衣的少女琼莲,正一步一步,稳稳地踏在龙头巷光洁的青石板路上。

姜游方则背负长剑,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半步之遥,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安静得有些过分的深宅大院。

这么一看,倒真像极了某位世家大族的小姐出行,身后跟着一位尽忠职守的护卫。

“没想到这小镇里,竟还有如此干净齐整的街巷。”

姜游方一边走着,一边忍不住低声赞叹,目光流连于脚下那几乎能映出人影的规则石板。

“简直像是每天都被水洗过一般。”

走在前方的少女琼莲闻言,从帷帽薄纱后传来一声毫不掩饰的轻嗤:

“切,没见过世面。”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带着居高临下的嘲弄:

“等你有朝一日,亲眼见到那座完全由无瑕白玉堆砌而成的白玉京楼时……怕是连下巴都要惊得掉下来,捡都捡不回。”

“世上……真有那样的楼?”姜游方对她的嘲笑置若罔闻,反而被勾起了真切的好奇心,忍不住追问。

少女琼莲帷帽微动,却没有出声回应,仿佛连回答这种问题都觉得是种浪费,彻底将懒得搭理你这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的姿态贯彻到底。

姜游方碰了个软钉子,也只能在心里默默编排两句,出出闷气。

面对这位打也打不过,脾气还奇差的主儿,他除了受着,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两人一前一后,在寂静而规整的龙头巷中穿行。

不知走了多久,穿过多少座气派的门楼。

终于,少女琼莲在一处格外高大的朱漆大门前停下了脚步。

她微微昂起头,帷帽薄纱后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那层轻纱,牢牢锁定在门楣上方那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

赵府。

两个鎏金大字在晨光下熠熠生辉,透着百年家族的厚重与威严。

盯着那块匾额,琼莲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冰冷刺骨的冷笑。

“这整条龙头巷……”

她环视了一眼,而后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身后的姜游方,更或者是对着这沉寂的深宅大院宣告,“都欠着我的。”

“先前收的那点槐叶,不过是取回些许本金。”

“如今……该是时候,上门讨要利息了。”

说罢,她侧过身,帷帽转向姜游方,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你去敲门。”

姜游方看了她一眼,心知此刻多问无益,也不再说什么,依言踏上那几级被打磨得光可鉴人的青石台阶,走到厚重的朱漆大门前,伸手抓住门环上那冰凉的铜环,用力敲击起来。

“咚!咚!咚!”

沉闷而响亮的叩门声,在寂静的龙头巷中传开,显得格外突兀。

叩门声刚落不久,门内便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略显杂乱却颇为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尖锐而充满不耐,甚至带着戾气的叫骂声,穿透门板清晰传来:

“哪个不想活的东西!一大清早就敢来敲我赵家的门!”

“是不是骨头痒了,嫌命太长!”

“小镇上的规矩现在都不懂了?你最好要是有什么急事,否则老子非让人打断你的狗腿不可。”

姜游方听着门内那毫不掩饰的粗俗咒骂,眉头不由得紧紧皱起。

没想到某些大户人家的门风,竟是如此淳朴不羁。

“吱呀”

沉重的朱红大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一道缝隙,露出一颗须发花白,皱纹深刻的脑袋。那是个穿着体面家仆服饰的老者,一双略显浑浊的眼睛先是带着审视与不耐,上下扫视了一番门口站着的姜游方

见他年纪轻轻,背负长剑,气宇轩昂,气度不像寻常人家出身心下也有些拿不定来人身份,便把脾气收敛起来。

随即,老仆的目光越过姜游方,落在了台阶下那位帷帽青衣,腰挎古金狭刀的少女身上。

老仆虽然看不清少女面容,但那身打扮,尤其是那柄样式古奇、隐隐透着不凡气息的长刀,让这深宅大院中见多识广的老仆心中微微一凛。

面对两位明显携带兵刃,气度迥异于常人的外乡人,他脸上那点因被扰清梦而生的怒气迅速收敛,骂骂咧咧的话也咽了回去,转而换上了一副谨慎而略带疑惑的口吻:

“方才是……二位敲的门?”

姜游方面色冷淡地点了点头,算是承认。

老仆见状,更加客气了几分,试探着问道:“不知二位登门……有何贵干?”

姜游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侧过身,目光示意性地投向仍站在台阶下的少女琼莲,简短道:

“她找你们收账。”

“收账?”老仆明显一愣,花白的眉毛挑起,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收什么账?我们赵家……怎么会欠二位的账?二位怕是弄错了吧?”

姜游方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他,那眼神平静,却让老仆感到一丝无形的压力。

就在这时,一直静立台阶下的少女琼莲,动了。

她一步一步,稳稳地踏上了赵家门前的青石台阶,脚步落在石板上,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声响,不疾不徐,自有一股沉静而逼人的气势,走到与姜游方并肩的位置,微微抬起帷帽,仿佛隔着薄纱与那老仆对视。

“去叫你们赵家现任家主出来和我谈。”

老仆终究是在这深宅大院里浸淫了数十载,见过些风浪的人。

面对这位头戴帷帽,气度清冷逼人,开口便直指家主的少女,心知来者绝非等闲,绝非那些可以随意打发的江湖混混,脸上的疑虑与戒备更深,但态度却愈发恭谨,微微躬身问道:

“这位姑娘,还望请示下名讳?老奴也好向家主通禀时,有个说法。”

话语间,已将自己放在了更低的位置。

少女琼莲闻言,帷帽下似乎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

她没有回答老仆的问题,反而说出了一个让老仆浑身一震的名字:

“除非叫你们赵家那位早已闭门不出的老祖宗,赵黄庭亲自出来。否则,就凭你们现在的家主……还不配知道我是谁。”

赵黄庭三字入耳,老仆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骤然迸发出一抹惊骇。

这个名字,在赵家乃是近乎禁忌般的隐秘存在,是家族得以屹立不倒的真正基石,莫说外人,即便是族中年轻一辈,也少有敢直呼其名。能如此轻描淡写,直呼其名,且语气中毫无敬畏之意,眼前这少女的身份,已然呼之欲出,绝非他能揣度,更绝非他能怠慢!

刹那间,老仆叠着皱纹的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再也不敢有丝毫迟疑与怠慢,脸上堆起十二分的恭敬与惶恐,连忙侧身,将朱红大门完全拉开,躬身做出邀请的姿势:

“贵客临门,老奴有眼不识泰山,万望海涵!快请,快请进!”

老仆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些许不易察觉的颤抖。

“二位请先进前厅稍坐,老奴即刻命人奉上香茶。这个时辰……我家老爷想是刚刚起身,正在洗漱更衣,老奴这就去通禀,绝不敢有片刻耽搁!”

少女琼莲不再言语,对老仆的惶恐也视若无睹,只是微微颔首,便一步当先,踏入了赵府那高深的门洞之内。

姜游方见状,也默默跟上,目光迅速扫过门内景象。

老仆待二人都进了门,立刻反身将沉重的朱门重新关严,进门之后,不敢有丝毫松懈,亲自在前引路,领着二人穿过庭院中精心铺设的鹅卵石小径,绕过玲珑的假山水池,径直来到了待客的前厅。

厅内陈设古雅,家具皆是上好的红木,透着百年世家的底蕴。

老仆迅速吩咐厅外候着的丫鬟奉上热气腾腾的香茗,自己则告罪一声,几乎是小跑着离开前厅,朝着内宅深处疾步而去,显然是急着去向家主禀报这不请自来的贵客。

“老爷!老爷!”

老仆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与不安,手掌在紧闭的房门上又快又轻地叩击着,打破了内院清晨的宁静。

很快,房内传来窸窣的动静,似是有人从床榻起身。

片刻后,房门被从内拉开一道缝隙,露出一张中年男子的脸庞,约莫四十余岁,面容端正,眉宇间带着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度,只是此刻眉头微蹙,眼中残留着些许被打扰清梦的不悦,但更多的则是看到一向行事稳重,此刻却明显失态的老仆时所升起的疑惑。

“赵福?”家主的声音带着初醒的低沉,“何事如此惊慌?”

被称为赵福的老仆气息尚未平复,努力压低声音,却掩不住话里的惊意:

“老爷,外头……外头来了两个人,说是……说是来讨债的!而且……而且其中一人,张口便直呼了咱们老祖宗的名讳!”

“讨债?”中年家主眼神一凝,睡意彻底散去,“直呼老祖名讳?”这两个信息叠加在一起,让他瞬间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绝非寻常。“现在人在何处?”

“老奴不敢怠慢,已将二人请至前厅奉茶,安排了丫鬟小心伺候着。”赵福连忙回道,“老奴是一刻不敢耽搁,立刻就来禀报老爷了。观那二人气度……尤其是那开口的女子,怕是非同小可,来者……恐非善类啊。”

赵氏现任家主赵显,闻言沉默了片刻,眼中光芒闪动,迅速权衡着,能知道老祖名讳,还敢上门讨债……无论对方是何意图,他都有必要去见一见,看看是何许人也。

“我知道了。”赵显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镇定,但语速略快,“你且稍候,待我更衣,便随你同去前厅会一会这二位贵客。”

“是,老爷。”

老仆赵福躬身应道,退后半步,守在门外,脸上的忧色却未减去分毫。

房内传来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赵显一边迅速穿戴整齐,一边在心中飞快地思索着种种可能。

老祖赵黄庭早已不问世事多年,甚至连他都很多年没见到老祖了,如今能与他牵扯上债务的,又会是什么人?什么债?

前厅内。

少女琼莲端坐在客位,帷帽薄纱低垂,遮掩了所有神情。手边那杯刚刚沏好,热气袅袅的香茗,自被丫鬟小心翼翼奉上后,连碰都未曾碰过一下。

侍立两旁的丫鬟更是低眉顺眼,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一个个屏息静气,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墙角阴影里。

这位头戴帷帽的少女明明未发一言,但周身却仿佛自然散发出一股无形的寒意与威压。

相比之下,姜游方倒显得自在了许多,并无多少上门客该有的拘谨局促,悠然品着茶水。

并未等待太久。

两道人影便出现在前厅连接内院的月亮门处,正朝着这边走来。

走在前面的正是赵氏家主赵显,身着藏青色锦缎常服,步伐沉稳,面色沉静,已然恢复了家主应有的气度。

落后他半步的老仆赵福,一边快步跟随,一边低声急促地解释道:

“老爷,便是那位头戴帷帽的姑娘,与这位佩剑的公子,一大清早便登门……”

说话间,两人已步入前厅。

赵显的目光在少女身上停留一瞬,随即又扫过一旁的姜游方,最后重新落回少女身上。

老仆赵福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对着姜游方二人躬身介绍道:“二位贵客,这位便是我赵家现任家主。”

阅读设置

超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