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知道,自己上了这个大隋浪子的当,急忙挥刀格挡,退步躲避,却已然不及。就觉得肩膀上一阵剧痛,已被横刀嵌入肉中,接着又是一痛,横刀拔出,鲜血霎时喷涌不绝。
“我知道你是谁了!”萧随大笑几声,洋洋自得地走过来。
沙漠之灵接连退出十几步才凝神站稳,突然拔腿就逃。
萧随正要追赶,就见沙漠之灵竟又停住了脚步,长长吹出了一声口哨,那几个受伤未死的吐谷浑武士突然发狂一般向萧随扑来。
萧随心中不齿,也不屑伤这三人性命,手中横刀在三柄朱砂钿刀间左拨右拍,将他们打在一边。
就在这短暂的间隙,沙漠之灵竟折回到那个吐谷浑追兵身旁,手起刀落,将那人两条手臂斩下。
那吐谷浑追兵虽被萧随劈中,却重伤未死,僵卧弥留之际手臂突然被截,痛得他上身翘起,哀嚎不止。
沙漠之灵见他活着,回手一刀砍在他肩颈之间,那人瞬间侧倒,没了声息。沙漠之灵不再回顾,拎着两条血淋淋的断臂钻入树丛黑影之中,踪迹不见了。
萧随大惑不解,找到那隋兵,将他扶起,见他还有呼吸,就把他抱到明亮之处。
他问那隋兵:“你怎么样?我这就带你去诊治。”
那隋兵睁开眼睛,嘴里吐出一口血来,拼尽气力抬起一只右手,指着萧随怀里的另一条手臂,说道:“捕……喝……”剧烈地喘息了几声,死了。
萧随不明白他要向自己说明什么,“捕喝”二字也不知所谓,应该是要向裴矩和康延德传达的,以手指臂又是何意呢?莫非他身上藏着要禀报的机密?
萧随拆开他所指的衣袖,却在里面并没有发现夹带之物,手臂上也没有任何文字、标记或者图画。他又拆开另一条衣袖,同样一无所获。
他心中一动,记得曾听胡商说过,有人会把珍贵珠宝缝在皮肉之中掩人耳目,这个隋兵会不会也把机密藏在手臂之中呢?他又去翻看那人的手臂,用手指一寸一寸地捏过去,只见皮肤完好,肌肉柔韧,完全不是埋有异物的样子。
萧随心念一动,想到沙漠之灵的诡异之举,心中豁然醒悟:莫非隋兵所说的机密竟在吐谷浑追兵臂上?
沙漠之灵砍走它们,定然是为了不让机密落入自己手中。那份机密究竟关乎何事,一个人的手臂又能隐藏什么机密呢?
萧随满头雾水,决定不再去想,先把那死了的隋兵交给裴矩,也算不辜负他一番信任。
他从佛楼中取了一支油灯,背起隋兵的尸身向外走去。来到院外才发现,来时只顾追敌根本没记道路,这佛楼离着来处多远,该走哪个方向此时一概不知。
他正在望路兴叹,就听有人在远处询问:“是萧随郎君么?”听声音正是萨吐延。
萧随大喜,连忙答应:“不错,你来得正好,引我去交市监。”
萨吐延慌忙跳下马,牵着坐骑小跑过来,一见萧随满身血污,还背着一个一动不动的死人,顿时吃了一惊,问道:“你受伤了?”
萧随被他一问才觉出自己浑身疲乏,已经耗光了气力。在他帮助下将隋兵横放在马上,说道:“我中了吐谷浑人的埋伏,所幸没事。”
萨吐延又是一惊,左顾右盼吐出一口气,说道:“我见郎君迟迟不回,就带了人四处寻找,不想在这沮渠楼遇上。”
萧随这才知道佛楼的名字,随口说道:“原来这里叫‘沮渠楼’。”
萨吐延说:“正是。这是当年沮渠蒙逊给昙无谶盖的,匾额写的不是这个,但是人们习惯叫它现在的名字。”
萧随开玩笑说:“你们以宝物相赠,已经了结了相助之情,你为何还对我如此殷勤呢?”
萨吐延说:“我既然应承了要招待郎君,岂能不尽心尽力。”走出十几步后,他语重心长地说,“郎君你是个好人,是大隋重道德的君子。我们胡商却不同,重利轻义,眼里只在乎钱财,只可做市肆之交,不能当朋友推心置腹啊。”
萧随笑道:“你也一样吗?”
萨吐延说道:“谁都一样。”
萧随哈哈一笑,说:“好,今日我就跟你做一桩买卖,用史婆如赠我的四颗大珠买你几日朋友之谊,你可愿意?”
萨吐延喜出望外,问道:“郎君不是说笑吧?那四颗大珠可是数年难遇的异宝,不瞒郎君,这次我万里跋涉也能获利不少,但跟这四颗大珠比起来,只怕还有所不如。莫说换我几日朋友之谊,就是叫我给郎君做一年奴仆我也愿意!”
萧随微微一笑,又说:“你可知方才在沮渠楼里有几人埋伏?”
萨吐延摇了摇头,萧随又道:“十一个不怕死的狂徒!你可知他们下场如何?”
萨吐延笑道:“郎君武艺高强,自然杀得他们落荒而逃。”
“逃走的不过四人而已,其余数人正横尸楼中,就算还有一口气也不过苟延残喘。”说到这,萧随晃了晃手里的横刀,笑道,“我用四颗大珠买你几日朋友之谊,可不想见到有人二三其德,弃信忘义,逼得你我刀兵相见啊!”
萨吐延心中一惊,慌忙说道:“郎君放心,我们胡商虽然唯利是图却最重信用,只要郎君一日在张掖,我就一日唯郎君马首是瞻,绝不敢有二心!”萧随这招恩威并施令他一时不知该高兴还是忧惧,眉眼之间布满凄苦,尽显“愁胡”本色。
萧随看着他的样子哈哈一笑,知道自己应该已将这胡商收服,有了他,自己在张掖就多了一个向导和助手,做起事来就会方便许多。
快到交市监巷口,萧随交代萨吐延:“你等在这,有人出来你再将这隋兵的尸身送进去。”之后绕到侧壁翻墙而入,悄悄来到堂前。他隐身在一株海棠树后,院中其余屋舍都寂若无人,黑漆漆一片,只有堂中还点着灯火。有一人披甲挎弓执槊巍然立于门外,正是康延德。向里一看,只见裴矩正在鹰狮图下踱步沉思。
萧随心想:“这么晚了,石榴院中的宴请早该结束,他们又返回交市监不走,不知是为公还是为私?”他突发奇想要试试这位康都尉的本领,看他是平庸之辈还是英雄豪杰,就从地上捡了一粒石子,臂上用力向裴矩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