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曾曾曾曾……曾祖父时候的事了。”

都林一连说了28个“曾”字。

矮人就这毛病，这群注重传承的矮墩子，说起往事时，只要是族谱上还勉强留着几行记录，他们一般都会用“哪一辈”的事来起头，而不是像其他类人种那样，干脆地给出一个“多少年前”的数字。

而矮人的平均寿命，比起人类要多出一大截。

哪怕是没有超凡等阶的普通矮人，活个差不多两百来岁，也算不上稀奇。

每一代矮人之间的传承，就是约莫四五十岁的年岁差。

都林提到的28代曾祖父，罗岚在心里换算了一下，少说也是一千几百年前的事了。

都林一只手捏着符文手甲，接着说：

“我那曾曾…曾祖父，以前就是灰岩矿洞的一位工人，他亲眼见证了灰岩矿洞为何会被封禁。也是受他回到炉堡联邦后，留下的记录影响，我才会来到这里……”

罗岚察觉到了矮人话语中的一个词，插话到：

“封禁？灰岩矿洞不是因为魔晶矿物枯竭后，自然废弃的吗？你说的是封禁？”

都林将目光从符文手甲上移开，抬头望了一眼罗岚：

“哦。你们了解到的都是这套‘官方说辞’吗？那看来当年，圣王国和翡翠议会的高层们，确实将‘矿难’的消息，封锁得很不错……”

一个问题引出了另一个问题，罗岚再次不解问到：

“等会，矿难又是什么？”

都林又从宽大的厚皮围腰口袋里，熟练地摸出了一柄特制的小号秘银锥子，捣鼓着符文手甲。

一边拨弄着手甲的金属关节缝隙，他一边不紧不慢地继续说着：

“人类，别太心急。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将这一切说个明白……”

也不知这矮人是本来语速就很慢，还是刻意将故事拉得很长，就为了多研究一会儿罗岚的手甲。

都林再次开口：

“一切的源头，是我曾曾……”

这一次，都林一口气说了六十多个“曾”字，还没停下来，艾蜜莉受不了了，从罗岚肩头弹起来，抗议道：

“大胡子！你就不能直接说是多少年吗？你再念下去，我头都要晕了。”

都林瞥了一眼罗岚肩头的艾蜜莉，表情平淡：

“毛毛躁躁的急性子小妖精，不过也行，你们可能确实不太习惯，我们矮人这种严谨的计时法……”

都林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回符文手甲上，继续说到：

“大概五千多年前，具体的时间，连我祖先的记录都不太清晰了。只知道，那会儿，这个纪元才开始没多久，连天穹帝国都才刚刚建立，正受到其他几大势力的围攻，还没站稳脚跟……”

随着都林不徐不慢的讲述，数千年前的史诗画卷，在罗岚等人眼前缓缓展开：

“那是一个混乱的时代，最后一届圣战落幕不久，诸神却缄默不语。中央大陆上纷争不断，自然不会有人留意到这个偏僻的灰岩峡谷……”

说到这里，都林纠正了一下地名：

“哦，那会这里还不是‘灰岩峡谷’，甚至不是‘灰岩山脉’，而应该是‘红木山脉’。彼时的红木山脉，并非如今这副荒芜的模样，其位于圣王国和翡翠议会的交界处，本就不可能自然产生这一大片灰白岩石的地貌，而是密布着郁郁葱葱的红杉木……”

艾蜜莉抢过了话头：

“那变成现在这副模样，是因为这里的大地之灵受损了吗？这里的大地之灵已经流泪好久了，之前我才安抚了它呢。”

都林从铁快上站了起来，粗壮的胳膊在空中画了个半圆，指向窗外那片灰白荒芜的岩地：

“大地之灵？不不不，小妖精，你们翡翠议会出来的总是这样，太高看自然地脉的影响了。受损的大地之灵，顶多也就是这片地貌持续恶化的其中一个微不足道的病因罢了。但它，绝对不可能是导致这一切的根本原因。”

回答了艾蜜莉的疑问之后，都林冷哼一声坐回铁矿上，继续着他的故事：

“红木山脉变为灰岩山脉，是因为一颗‘陨石’。当然，也可能根本不是什么陨石。时间实在太久了，连写在羊皮纸上的旧历史也都发了霉，带上了些神话故事的荒诞性质……”

都林伸出一只粗壮的手臂，在半空中狠狠比划了一个下坠的动作。

“总之，那个自‘星空’之外而来的东西，笔直坠入红木山脉，把这片郁郁葱葱的红木山脉，砸出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凹陷盆地，连绵的山脉中出现了一个盆地，也就是现在灰岩峡谷的前身。”

大胡子矮人粗粝的嗓音，在闷热的铁屋里回荡。

“这还没完，除了砸出个大坑。那‘陨石’，还带来了一场不熄的火焰，燃烧了整整数百年。一直烧到翡翠议会和圣王国，一同对付天穹帝国的破仗打完。三大势力，才派人凑到一起，总算合力把这场大火给扑灭了。但几百年的烈焰持续灼烧，也把这块地上的所有生机，焚得一干二净。这才有了现在这片鸟不拉屎的灰岩峡谷。”

这段长长的故事抛出来之后，都林停下了话头，有意给罗岚和艾蜜莉留出一点思考和消化的时间。

铁皮屋子里安静了十几秒钟后，都林才接着说：

“这片断绝生机的荒地，在之后足足三千年的时间里，一直都处于人迹罕见的状态，连最饿的食腐魔物，都不愿意往这边靠。直到有一天，有个走投无路的穷酸冒险者，偶然在这灰岩峡谷中，好运捡到了一块能换大笔金币的‘火髓魔晶’……”

都林说到这，指了指身旁木板上贴着的一张褪色黄纸，黄纸上画的，正是一块火髓魔晶。

“那之后，一切就全变了。几大车从炉堡联邦赶过来的地质学家，顺着发现那块火髓魔晶的地方，勘探出了一条深埋在地底的巨型‘火髓魔晶’矿脉。大批大批的工程器械运过来，沿着矿脉挖出了大矿洞。依托着矿洞，起先搭起了一个小村子，没过几年，这个小村子就发展成了远近闻名的淘金小镇……一切看起来都欣欣向荣，直到‘矿难’的发生……”

说到“矿难”这个词，都林的话音戛然而止。

不得不说，都林是个讲故事的好手，在这关键处停顿了一下，吊足了听众的胃口。

果不其然，艾蜜莉立刻就坐不住了，整个身子在空中往前一倾，急忙催到：

“后面呢？大胡子你快说呀！”

面对这小妖精的大呼小叫，都林根本不着急。

他慢悠悠地转过身，从一对满是油污的废旧齿轮中间，拎起了一个外表坑坑洼洼的旧黄铜水壶。

拧开发黑的软木塞，一大口放凉的清水倒进嘴里，喉头上下动了一下：

“后面？后面的事，你们应该不难猜到吧？”

都林随意地用手背抹了一把胡子上沾着的水珠，把铜壶搁回去，才接着说到：

“所谓的‘火髓魔晶’矿脉，就是那枚‘陨石’曾经的坠落之处，矿工们数百年持续不断的挖掘，终于将那枚‘陨石’给挖了出来。再之后，便是一场可怖的‘矿难’。据说当场就死了得有数百上千名矿工，灰岩峡谷周围的三大势力，这次反应奇快，合作封锁了矿洞，并向外界传出了‘矿脉枯竭’的消息，掩盖真相……”

艾蜜莉小手摩挲着下巴，摆出了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问到：

“那大胡子，你既然说他们封锁了真相，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都林看着满脸困惑的艾蜜莉，笑了一下：

“你这小妖精听故事是一点不认真呀，之前我就说过了，我的曾曾…曾祖父，就曾经是一名灰岩矿洞的矿工。他也经历了当年那场‘矿难’，并好运逃了出来，还留下了记录。”

听到这里，罗岚发现了逻辑漏洞：

“既然官方有心封锁消息，怎么会没人去处理你祖先逃出去后，留下的各种记录？”

都林动作很慢地摇了摇头：

“因为我的曾曾…曾祖父，已经疯了啊。或者说，所有能从那场‘矿难’中，幸存下来的矿工，都已经疯了。没人会和一位疯子口中的疯言疯语较真的。所以，那场矿难中，实际发生了什么，就连我也不清楚了。”

说到这，都林已经站了起来，把罗岚的符文手甲，往自己宽大的皮围腰口袋里一塞，引着艾蜜莉和罗岚往外走：

“手甲等会还你，现在先跟我来吧，我领你们看一些东西。”

在都林的带领下，罗岚和艾蜜莉，重新走回了小铁屋外面的那片废弃工厂区里。

这大胡子矮人，熟门熟路地穿过那些生锈得掉渣的钢铁桁架，领着两人径直走入了一间相对还算完整的废弃工房。

这间工房的顶棚早已经塌了一小半，午后毒辣的阳光，顺着巨大的破洞斜刺进来，照亮了空气里弥漫飘浮的粗粝尘埃。

四面的铁皮墙壁，由于常年的高温和氧化，长满了暗红色的铁锈包。

在这些散落一地、根本辨认不出本来面目的废铜烂铁之间。都林停下了脚步，抬头看着面前的一台庞然大物。

这是一台矗立在工房正中央的巨型工业机床。

与这片工厂中，其它那些废品截然不同，这台机床，明显被人给翻新过了。

庞大机身被不知名的保养油，擦拭得油光锃亮，泛着冰冷的黑色金属光泽。

负责传导庞大动力的主轴和液压摇臂，明显全部被更换成了刻着崭新微型符文回路的新部件，齿轮接合处甚至还滴着清亮的润滑机油。

都林走上前，伸出粗糙的大手，用力拍了拍机床旁边，连接着的一台缠满复杂粗大管线的符文发动机。

指着符文发动机的动力凹槽，都林转过头，声音里透着根本压不住的狂热：

“看到了吗？这台符文发动机用来储存能源的电池凹槽，它的原始燃料就是火髓结晶！这些用来开采火髓结晶的机械，本身就是用火髓结晶驱动的！千年前的人们，真是会就地取材……”

罗岚看着这台被打理得随时能重新投入运作的庞然大物，隐约猜到了这位矮人到底想干什么：

“可是，现在这地方，已经没有大量的火髓结晶，为这些荒废的机械供能了，等会，你不会是想？”

罗岚的话还没问完，这矮人工匠近乎斩钉截铁地吼了出来：

“没错！我打算重启灰岩矿洞的开采作业！既然所谓的‘矿脉枯竭’只是一个谎言，那么只要挖出第一批用作原始能源的火髓结晶，靠着我翻新出来的这些现成机械，绝对足以让灰岩峡谷再次走向繁荣！”

说完这番近乎癫狂的宣言。

这矮人彻底不装了，他在皮围腰口袋里，掏摸了几下。

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却通体闪烁着火红色光晕的结晶体，被都林捏在两根手指之间。

周围空气里的温度，甚至因为这颗小石头，而凭空拔高了一点点——正是一小枚火髓结晶。

都林小心翼翼地捏着这块火髓结晶，将其无比精准地推入了那台符文发动机的能源凹槽之中。

“嗡——”

一阵低沉的轻微嗡鸣，从这台沉睡了千年的钢铁巨兽体内传来。

这台翻新后的庞大机床，瞬间被激活。

大量白色的高温蒸汽，从管线连接处喷发而出。沉重巨大的履带式传送带，开始缓缓滚动。

几根足有十来米长的黑色机械臂，在强劲的液压驱动下，平稳地在半空中灵活地旋转、折叠、挥动起来。

这下子，罗岚总算理解了，之前都林在小铁屋里，所说的那句“工厂废墟本身就是宝藏”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些废弃机械，在罗岚和艾蜜莉这两个外行眼中，只是一堆废弃已久的废铜烂铁。

但在都林这矮人工匠的眼里，这片峡谷里散落的，全是一头头等待着唤醒的沉睡钢铁巨兽。

而都林已经为这些巨兽，独自准备了不知道多少年。

不过，罗岚并没有跟着矮人的亢奋劲，一块儿上头。在机床的轰鸣声中，罗岚发出了自己的疑问：

“可是，你怎么保证重启采矿之后，不会再遇上矿难呢？更别说那个矿洞，现在还变成了一个【时涡型裂墟】，危险程度比起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听完罗岚这番直接切中要害的询问，都林的手伸进了皮围腰口袋里，将罗岚的符文手甲给掏了出来，朝着罗岚的位置笔直地丢了回去：

“所以，这不就需要你的帮助了吗？人类，你之前说，你叫罗岚是吧？”

罗岚接住手甲，把手甲重新扣回手上，活动了一下指节，点了点头。

都林神色一敛，深吸了一口气，双手交叠握在身前，身子站得笔直，整个人变得异常郑重肃穆：

“那么，罗岚。我以白须氏族第四十七任灰炉工匠的身份，拜托你……去夺取灰岩矿洞里的裂墟核心吧，将它从【时涡型裂墟】，还原为普通的矿洞。”

都林的声音不算大，机床还在身后轰鸣，但他的声音穿过那些噪音，一个字一个字地送进罗岚的耳朵里。

“至于矿难——我以万机之神的名义起誓，只要它不再是裂墟，绝不可能再发生矿难。反而，如果继续保持【时涡型裂墟】里时空紊乱的现状，昔日的矿难，更有可能重现。”

罗岚望着这突然摆出严肃架势的矮人工匠，对上了都林的目光：

“第一，为什么是我？第二，你凭什么保证不再发生矿难？第三，我接下你的这个委托，这对我有什么实际的好处？”

听到罗岚的问话，都林一喜，只要不是直接拒绝，就说明着有继续谈话的余地。

都林拍了下大腿，皮围腰里的工具叮当乱响：

“好！问得好！你们人类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好马配好鞍？我看不透你穿着的全身符文盔甲，就凭这一点，罗岚你肯定是一名很强的冒险者。我相信你有实力，去取出裂墟核心。”

接着，都林抬手往工房门口一指：

“至于后两个问题，我们回小屋说吧。”

又一次在都林的带领下，罗岚和艾蜜莉，沿原路返回了那个充斥着铁锈和机油味的小铁屋之中。

都林直接走到角落，在一个堆满了各类废旧齿轮和杂物的粗糙小木箱里，用力翻找起来。

沉重的金属零件碰撞出一阵急促的“哐啷”声，都林背对着罗岚喊了一声：

“稍等会，我找找……”

翻了大约一分钟后，都林摸出了一个方形的块状物，低呼一声：

“好，有了！”

都林转身大步走到罗岚身前，将这个块状物，递给罗岚。

这是一个老旧无比的魔力道具，表面抗腐蚀的黄铜，都被岁月给侵蚀得斑驳不堪，棱角处磨损得圆滑，甚至都已经出现了好几处发黑的断裂痕迹。

都林指了指这匣子侧面的一个凹槽：

“这是一个老款式的留音匣，来自昔日的灰岩矿洞第一负责人。是我曾曾…曾祖父，用生命带出来的。罗岚，你自己听听吧，你的后两个问题，其中自然有答案。”

罗岚接了过来，摸索了一下这个沉甸甸的留音匣，在都林手指向的凹槽处，找到了触发机关，在已经有些许模糊的记录符文上按了下去。

一道略微失真的低沉男音，夹杂着极其严重的电磁干扰底噪，在这个小铁屋里响了起来：

\后来者，不知我们这跨越时间的呐喊，是否能够传达。\

\请您明辨，我们灰岩之民，并非有意挖穿██。我们奉远古契约而来，寻找并守护祂。\

伴随着一阵极为尖锐的杂音，某个关键名词，被未知力量给刻意抹除了。

声音断断续续，接着传出：

\纪元之初，天穹泣血，烈日崩裂。\

\一片燃烧的秩序，坠入大地。\

\祂蕴含创世之光，亦是灭世之火……\

\我们找到了祂，也惊醒了包裹祂的██\

\灾祸爆发，时空撕裂，同胞们用血肉与灵魂筑起堤坝。\

\而我，‘永焱’氏族的最后守焰人，将自己铸为最后的锁。\

\但锁……正在锈蚀。\

\千年之后，无人可知，是祂净化██，还是██吞噬祂。\

\当矿洞依然荒废，则无需担忧。\

\请让锁，亘古永存。\

\当炽喙企鹅开始朝拜，当亡魂在时光中哀嚎。\

\便意味着，最糟的未来已经到来……\

\后来者，请您做出自己的判断。\

\若锁已松动，带走祂，寻找能安全容纳祂的‘新熔炉’。\

\或，继承我的位置，成为新的守护者，用更强大的锁，将光与暗一同永恒镇守于此。\

\无论选择为何，愿真正的烈阳，指引你。\

留音结束，听完这一切，罗岚不禁挑眉：

“这就是都林你所谓的答案？”

都林直视着罗岚的眼睛，用力点了点头：

“对，这就是我想告诉你的。当年所有逃出来的矿工们，都想将这份留言告诉更多人，但都被当作了‘疯言疯语’，或者说，在官方的有意封锁之下，它只能是‘疯言疯语’。”

都林走上前一步，从罗岚手中，取回了那个已经停止运转的老旧留音匣。

矮人弯下腰，把匣子放回木箱底部，用碎布条重新盖好，接着说到：

“但我们——昔日矿工的家人们，却有不少都信任着自己的至亲。当年，我们的先祖，一同凑出了上千枚金币的巨款，在冒险者协会发出委托，想要托实力强大之人，探明这则留言。可冒险者协会，却撤回了我们先祖的委托……”

说到这，都林无奈地叹了口气。

“岁月流转，久而久之，已经没人把这留言当一回事了。”

说着，都林沉默了几息，把手伸进皮围腰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麻袋。

这个小麻袋，被都林放在了和罗岚两人之间的铁桌上。

金属钱币碰撞的闷响，从布袋里传出来，沉实，厚重：

“这里面是两百枚金币，我原本是打算用这些钱，继续翻新废弃机床，将附近三大势力的注意力，重新引回灰岩峡谷……”

都林的目光从麻袋上移开，抬起来对上了罗岚的眼睛：

“但现在，罗岚，遇到你，我似乎有了更好的选择。”

都林的声音降低了一点，变得又干又涩。

他不是一个擅长求人的矮人。

和齿轮、蒸汽、符文打了一辈子交道的矮人，知道怎么把一台报废的机床从死里救活。

却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一个可能拒绝他的强大冒险者，只能让自己的语气尽可能诚恳：

“冒险者协会拒绝我的委托，我只能用这两百枚金币，以个人的名义拜托你，罗岚，帮帮我吧！灰岩峡谷的沉睡机械，渴望着复苏；留言揭示的糟糕未来，必须被遏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