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过by徐徒免费阅读

双线铁路间隔五米,去除车厢在轨外的侵占空间,平行列车之间的绝对间距也就剩下三米——用短管步兵炮在三米距离内朝着厚钢板抵近射击,就像用手榴弹炸厕所,厕所可能对自己的遭遇无所谓,扔手榴弹那个人一定不太好。

头车炮手们的世界首先变得寂静,火车、大炮、哨声、呼喊……统统消失。

来自临时炮长的呼喊只能看见口型,呼喊尚未完成,上半身就被剐出了密集血洞。

帽子被强风吹走的头顶还没来得及感到凉意,烧羊毛的焦味儿就传到了鼻端——感觉不到疼痛,又似乎全身上下的零件都在叫嚷,手心上有血,很晕,四肢趴伏也依旧天旋地转。

最先拉响火炮的炮手们,正竭尽全力地佝偻身体寻求女神庇佑——臆想中炮口顶头的畅快场面变成了噩梦,三辆平板搭载的九门短炮从前到后轮次发射,每一次拉绳既是折磨对面,也在拷问自己,对面的感受不知如何,自己这边火线上岗的车载步兵已经率先为无知付出了代价。

众所周知,高爆弹是靠爆炸冲击波和高温燃气喷流恰饭的,而高爆弹的毁伤半径最小都超过十米。在两列火车中间临时形成的三米“巷弄”中引爆一枚高爆弹,冲击波造成的超压峰值能达到开阔地的两三倍,火炮出膛与爆轰钢板的巨响无损共享,半封闭空间里来回震荡的冲击波和无死角弹跳的炮弹破片也是一样。

就算混凝土护墙挡住了反弹破片和反射喷流,也挡不住无所不在的超压和巨响——咳血、耳鼓撕裂和脑震荡,近战炮手们人手一份战场失能+永久残疾套餐。

自作自受的业余炮手们不好过,火炮载卡两端的装甲车厢乘员也没好到哪去,没有剑鱼号车厢那样不计工本的吸能配置,大部分人也短暂丧失了听力和平衡,少部分让幸运女神不喜的倒霉蛋喜提超级水逆——女神庇佑下,爆裂迸溅的玻璃片没有伤到眼睛和脸,血液却像喷泉一样呲上了棚顶。

遭遇直接打击的剑鱼号受到的影响反而最轻——高爆弹打不穿厚皮,爆炸传导的动能被复合墙壁层层削减吸收,已经失去了使人混乱的魔法特性。

只是这次距离实在太近,除了中弹车厢如同海浪推动的横摇,某些耳朵听不见却会令人不舒服的低频声波振动,同样在锤击墙壁的闷响中到来——但也仅此而已,因为大部分怼脸爆炸的炮弹砸在了那两节外观极易识别的“竞赛道具”上。

不规则的大洞边缘铁皮翻卷,蝴蝶一样的纸屑喷出洞口,车内读物起火燃烧,颜色异样的烟雾从每一条缝隙钻出——这两节“货物车厢”遭到眼前程度的毁损,几乎等同“罗萨家的三少爷输掉了比赛”,而这也是今夜袭击者的最低目标,如果不能消灭竞争者的肉身,那就消灭竞赛者持有的“凭证”,当自己不能拿到优秀的时候,让大家一起补考也不失为一个选择。

同样痛不欲生到想要骂人的,除了火炮载卡两端的装甲乘员,还有剑鱼号列尾炮车里的酒糟鼻子与学兵。作为最早进入短炮射界的打击目标,因为火炮车厢无法完全封闭的关系,就算耳道里提前塞了蜂蜡,就算耳外扣着皮革与棉花做成的耳罩,也依旧摆脱不了贴脸炮击中抱头趴下的宿命。

红鼻子和学兵趴下了,来袭列车的装甲乘员和危险界射击的临时工炮手们也趴下了,当偃旗息鼓的追击列车即将从邻线超越时,刚刚换弹完成的重装撕裂者枪口一转,四条火线在相隔三米的装甲车厢上敲出一串密不透风的鼓点,随即粘连在车厢之间的连接处死不松口——列车风管被密集攒射的子弹搅碎,主管断裂风压一泄到底,一直被主管风压顶住的滑阀让开制动风路,全列车轮被制动杠杆按下的闸瓦抱死,追击列车在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里短暂滑行后戛然而止。

重装撕裂者摆动枪口,像敲门一样朝装甲包裹的司机室扣下三次急脾气的短点射,装甲化机车专门预留的车门开启,三名满脸煤灰勾抹的机车乘务员高举双手下车投降。

而在另一面的山坡上,身中两炮的火焰滑车依旧没有解体,只是在受到炮击时向四周迸溅更多的粘稠火焰,并有火焰顺着残余的车厢板向下流淌,就好像这辆敞口货车里装了一车岩浆。

直到它蹦蹦跳跳的来到剑鱼号前方三百多米的地方,欢脱跳跃的火焰轮廓骤然一歪,从轨道上脱离倾倒,粘稠火焰顺着山坡到处流淌,就像坚果塔上当头淋下的糖浆,还用甘蔗酒点燃了摇曳火苗……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

与剑鱼号邻线并排的机车烟柱垂直向上,平板车上硝烟未散,护墙后面的炮手横七竖八。

后车脱轨,前车倾覆,邻线列车乘员暂时失能,雪橇大队被炮射霰弹横扫——前后左右的危机暂时解除,只有大仰角弹道在俯冲阶段发出独有的啸叫,是迫击炮借助残存篝火照明在隐蔽处袭扰射击。

顶盔贯甲的亚措小队登上邻线列车清场,阿伯伦带着幽灵犬独自出动,搜寻剩余的雪橇火力点和迫击炮阵地,冈特与妮莎带着小队与咆哮的犬群,向后方列车脱轨处突进,沿途路过剩余的照明篝火,随手丢下一颗手榴弹灭火。

阿方索负责的前炮车已经停止射击,打开炮闩等待炮膛冷却;居颂所在的后炮车因为短暂的听力障碍和眩晕,一直没有应答,也没看到信号指示灯,猫助和修女正拎着医疗箱前往查看。

在列车广播的调度下,勤务班打开射击口护板,拉起折叠枪架,将双联鼓手的机枪承台在窗下锁闭固定,填补炮管散热期间的火力空白。

其他非战斗人员也人人手持武器,在要员车厢内严阵以待。

零零散散的枪声过后,刚刚打得火热的斗兽场再次归于沉寂,夜空中光明尚存的另一只“眼睛”,一个人影站在隧道口与李铁隔空看向彼此所在的地方,谁也看不到谁,谁也感受不到对方的注视,只是面对烟火零星的战场,不约而同感受到一丝荒谬降临。

李铁:“这些俘虏,还有这些死人,你们有想法吗?”

尚显稚嫩的少年人看向自己的教导管家,舍尔维检查过死者和俘虏之后也显得有些为难。

“这些人很麻烦,既不能放走,也不能杀掉。”

李铁:“怎么说?”

舍尔维:“虽然来历复杂,但是除了大少爷持续雇佣的由亡命徒组成的‘加纳利特遣队’以外,剩下的都是黑桑现役老兵。”

“机枪雪橇是边境卫戍团的独特单位,机枪注水口上的漏斗更是绝无仅有。”

“装甲列车虽然没有编号,但车上发现的车载喷火器来头可不一般,带有实验性质地秘密装备了两年多,只有桑顿地区最精锐的掷弹兵部队才有资格参与测试。”

“平板车上的步兵炮虽然是七拼八凑、准备发往阿尔提瓦的二手货,临时充任火炮小组的人却是正儿八经的‘桑顿志愿步兵团’,他们会以私人身份加入阿尔提瓦的国际纵队。”

“这些人来历复杂,牵扯众多,全部杀死会恶化罗萨家与黑桑军方的关系,全放走也会让军方颜面尽失,还得真金白银掏出大把不能走公账的抚恤金——不管有心还是无意,今天死在‘商人护卫’手里的正规军都不能说少。”

“如果不给抚恤金,纠缠下去就会暴露驻军接受雇佣的丑闻。”

“总之棘手的很。”

李铁:“您说的是棘手,不是没办法——管家先生,我没有道德洁癖,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对你们而言他们是进退两难的麻烦,对我来说他们都是只有一面之缘的临时对手,他们现在打输了,我的人也没有死伤,今天的事情一结束,我明天甚至想不起来他们的脸。”

舍尔维:“能否请亚措先生配合我一下?”

李铁:“没问题,不过我要提醒您,亚措队长同样是出身于桑顿的精锐掷弹兵——最精锐的、百战余生那一种,他跟俘虏里面的某些人极可能认识,我怕这种可能性会影响您的计划。”

舍尔维:“那我换个方法吧,不算直接也不算快——原本打算十抽一让他们自己投票选出一个投名状,现在的话……我想席尔瓦少爷可能需要重建一支忠诚于他的卫队。”

“军方会满意这个安排,抚恤金会从大少爷让度的财产中拨付,这些俘虏自己也会想明白——这是干私活干砸了之后的最好结果。”

李铁:“如你所愿。”

……

烟幕散尽,剑鱼号退回撞击舰主锚暴力拆迁的地方展开车站,突击工兵带队寻回临时放弃的注汽轨道车与海盗旗,气球升空监视,其余人打扫战场。

三少爷的“竞赛道具”带着一身创伤,冒烟着火的被牵回站内,修复之后重新装满凑数的书籍假装账本,起码在炮击过穿时纸屑飘零的场面像那么回事——这两节“货物车厢”都是李铁用普通棚车更改涂装仿冒的西贝货,瓷器一样精贵的正品一直停在车站里面没动过。

冈特小队在阿伯伦带领下朝着坡顶隧道前后探索,如果可能,也顺便尝试追踪下从隧道另一头撤退的袭击者——那满满一车燃烧的液态沥青,如果顺利冲下坡道与列车相撞,列车肯定不致于毁损,但那一车燃烧的液态沥青被破障车迎面劈开后,大概率会把前炮车与司机室完美封印,继而让全车丧失机动能力,搓圆搓扁随意炮制。

就是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被猫助医生先后打爆两盏前照大灯,让尚未抵达攻击位置的两列火车倍感急躁,提前拉响了进攻汽笛,也使得各个攻击序列的松散配合,就像一出走位脱节的舞台剧,勉强演完了,谁都拿不到掌声和报酬,只有收废品的人喜上眉梢。

李铁驾驶黑市女王无偿搭赠的轨道起重机,将满地打滚的尾行火车轻易起复,再由派罗和大肯拖进车站——看着山坡上粘稠火焰浮想联翩的巨大少女也加入了这个行列,主要是大玩具的操控实在过于简单,比轨道状态的海盗旗还简单,在不需要精通的前提下,拖着小平板进进出出玩得不亦乐乎。

那些杂七杂八的二手步兵炮李铁没放在心上,两列朴实无华的装甲列车除了牵引机有些价值,其他的直接拆解备用——满满当当的车站里已经容不下任何与仓鼠心态有关的囤积行为。

李铁最在乎的东西是管家口中的“车载火焰喷射器”。

喷火器是堑壕战、丛林战与碉堡攻坚战的理想选择,而且它摧毁的不仅仅是工事,还有所有目睹攻击的友军内心。

因为攻击方式过于惨烈,导致喷火兵与狙击手一样都成了战斗序列里的高危兵种,一旦被俘就是惨绝人寰的剧目,不是反过来被喷火器烧死,就是用其他能充分宣泄的方式处决——大多数时候连被俘都是奢望,那些背负燃料罐的喷火兵在精确射手眼里,与一根会走路的人形火炬无异。

装甲列车的核心优势是远程火力平台、装甲防护和机动力,与喷火器几十米射程的应用场景几乎没有交叉——防止步兵抵近有多点交叉的侧射机枪火力,防止步兵人海冲锋有炮射霰弹和榴霰弹,碉堡攻坚和丛林清理也只需更换对应火炮的弹药类型。

装甲列车能做饭,而喷火器只能把食材变成焦炭。喷火器能做的事情,装甲列车都能做,喷火器做不了的事情,装甲列车也能做。

但不管它有多少不搭嘎,都不妨碍嘴炮军宅内心满溢的收藏癖与期待。

谁还没点私人爱好呢。

阅读设置

超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