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日后。

铁云混沌州，边境重镇“绿金城”。

这里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金属的锈蚀味。

叶辰穿着一身普通的青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像个游山玩水的富家公子，慢悠悠地走进了城门。

城门口的守卫检查并不严。

因为最近局势紧张，很多外来的商人和修行者都在往外跑，像叶辰这样这时候还往里钻的人，少之又少。

“听说了吗？越国又要开战了。”

“是啊，赶紧跑吧，这铁云州怕是守不住了。”

“那铁云城主还在死撑，说是齐国国主会派援军来。”

“援军？得了吧，齐国国主现在自顾不暇，哪有空管我们这穷乡僻壤。”

路边的酒肆里，几个浑身是伤的冒险者正在低声议论，脸上满是惶恐。

叶辰听着这些消息，嘴角微微上扬。

叶辰走在宽阔的街道上。他此时收敛了全身的气息，外表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刚刚游历到此的富家公子，实力维持在“永恒真神”初期的水平。

手里摇着一把折扇，叶辰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两旁的店铺。

“越国大军压境，这里的人心都乱了。”

叶辰心中暗自思索。

乱好啊。

不乱，他怎么有机会插手？不乱，他怎么能名正言顺地把这块地盘吞下去？

“要想钓鱼，得先有个打窝的地方。”

叶辰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的一座精致阁楼上。

那是一座叫做“听雨阁”的地方，看装修风格，应该是一处供修行者听曲、喝茶、交流情报的高档场所。

只是现在，这阁楼门可罗雀，大门上甚至贴着一张“急售”的红纸。

“就它了。”

叶辰嘴角微微上扬，收起折扇，大步走了进去。

……

阁楼内，一片愁云惨淡。

老板是一个微胖的中年人，有着虚空真神的修为。此刻他正满头大汗，焦急地在柜台后面走来走去。

看到叶辰进来，老板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救星，连忙迎了上来。

“这位公子，可是要买下这处产业？”

老板的声音有些颤抖，显然是急于脱手。

“看着还不错。”

叶辰四处打量了一番，淡淡地说道：“开个价吧。”

“三……不，两千宇宙沙！”

老板咬了咬牙，伸出两根手指：“只要两千宇宙沙，这楼里的阵法、器具，还有剩下的灵茶灵酒，全归您！连这里的乐师和侍女契约，也都转给您！”

两千宇宙沙。

对于这样一座位于城中心的销金窟来说，简直就是白送。平时光是这地皮，恐怕就不止这个价。

看来这老板是真的被逼急了，或者是被什么人给吓破了胆，只想拿着钱赶紧跑路。

“成交。”

叶辰没有任何废话，随手抛出一枚储物戒指。

老板接过戒指，神念一扫，顿时大喜过望。

“公子爽快！这是地契和阵法核心，您收好！”

老板把东西一股脑塞给叶辰，然后像是怕叶辰反悔一样，从后门一溜烟地跑了，连头都没回。

……

随着老板的离去，阁楼里剩下的人都愣住了。

大厅里，站着十几个莺莺燕燕的女子。她们都是这里的乐师和侍女。

此时，她们看着坐在主位上的叶辰，眼中充满了不安和迷茫。

站在最左边的，是一个穿着青色长裙的女子。

她叫云裳。

她抱着一把古琴，身姿挺拔，面容清冷。虽然只是虚空真神，但她的气质却像是一朵高岭之花。尤其是她的眼神，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傲气和才气。

这是个天赋极高的乐师。叶辰能感觉到，她体内似乎流淌着某种特殊的血脉，只是被封印了。

而在最右边的角落里，缩着一个小丫头。

她叫小蝶。

看起来笨手笨脚的，怀里抱着一只用来伴奏的玉笛，此时正紧张地抓着衣角，低着头不敢看人。

她的气息很弱，天赋平平，属于那种放在人堆里找不出来的类型。

“咳咳。”

叶辰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

“都别站着了。”

叶辰淡淡地开口：“我是这里的新老板。以前的规矩照旧，但我这人比较大方。”

“从今天起，你们所有人的月钱，翻倍。”

话音落下。

原本死气沉沉的大厅，瞬间变得安静无比。

紧接着，是一阵不可置信的吸气声。

“翻……翻倍？”

那个叫小蝶的笨丫头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真的吗？”

连那个清冷的云裳，眼中也闪过一丝诧异。

“当然是真的。”

叶辰笑了笑：“只要你们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们。”

众人顿时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纷纷行礼道谢。

但是。

在这欢喜的气氛之下，叶辰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隐藏的忧虑。

几个年长的乐师聚在一起，低声窃窃私语。

“哎，这新老板看起来是个好人，出手也阔绰。”

“可是……他不知道‘血刀帮’的事吗？”

“以前的老板就是被血刀帮逼得没办法了，每个月要交那么多的保护费，根本赚不到钱，这才急着跑路的。”

“是啊，要是让血刀帮的人知道这里换了老板，肯定又要来狮子大开口了。”

“这新老板虽然看起来有些实力，但他毕竟是一个人……强龙不压地头蛇啊。”

她们的声音很小，但叶辰听得清清楚楚。

血刀帮？

叶辰喝了一口茶，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这就对了。

要是没有这种恶霸势力，他这出戏还怎么唱下去？

他不怕麻烦，就怕麻烦不来找他。

……

与此同时。

绿金城西区，一座阴森的府邸内。

这里是“血刀帮”的总堂。

大厅里，光线昏暗，两旁的火盆里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光头大汉，正坐在一张铺着虎皮的宽大椅子上。

他叫屠三。

是一名资深的永恒真神，也是这绿金城里有名的狠角色。手底下养着几百号亡命徒，专门干些收保护费、替人消灾的勾当。

“帮主。”

一个贼眉鼠眼的手下跑了进来，跪在地上汇报：“听雨阁那边有动静了。”

“哦？”

屠三停下手中的动作，眯起眼睛：“那个姓张的老东西把钱凑齐了？”

“不是。”

手下摇了摇头：“那个姓张的跑了。他把听雨阁卖了，卖给了一个外来的年轻公子，好像只卖了两千宇宙沙。”

“跑了？”

屠三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凶光：“算他跑得快。不过……两千宇宙沙就敢接那个盘子，这新来的小子，胆子不小啊。”

“帮主，我们要不要……”

手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这小子是外地人，看着像个肥羊。我们要不要带兄弟们过去，教教他绿金城的规矩？”

屠三没有立刻说话。

他摸了摸自己光光的脑门，眉头微微皱起。

他在绿金城混了这么多年，能活到现在，靠的不仅仅是狠，还有“稳”。

现在是非常时期，越国大军随时可能打过来，城里来了不少避难的高手，也是鱼龙混杂。

“别急。”

屠三沉吟了片刻，缓缓说道：“敢在这个时候，花钱买下那种烫手山芋的人，要么是脑子进水的傻子，要么……就是有过江龙的本事。”

“永恒真神……”

屠三心里盘算着。

哪怕对方只是一个普通的永恒真神，真要拼起命来，也是个麻烦事。万一对方背后有什么大势力，在这个节骨眼上得罪了，不划算。

“先别轻举妄动。”

屠三挥了挥手，吩咐道：“你先派几个机灵点的兄弟，去听雨阁盯着。”

“摸摸那个新老板的底细。”

“看看他是哪路神仙，有什么背景。”

“如果只是个有点钱的愣头青……”

屠三狞笑一声，手中的铁胆猛地捏碎：“到时候，老子让他连本带利都吐出来！”

“是！帮主英明！”

手下连忙磕头，然后退了出去。

大厅里，屠三重新靠回椅子上，看着摇曳的火光，眼神阴鸷。

......

时光飞逝，转眼便是三千年。

对于凡人来说，这是几十个朝代的更迭，是沧海桑田。

但对于拥有漫长寿命的真神、乃至虚空真神来说，这不过是一次稍微长一点的打坐，或者是一次远行归来。

绿金城的天空依旧灰蒙蒙的。

虽然三千年前就传出越国要大举进攻的消息，搞得满城风雨，人心惶惶。

可是，这种涉及两个庞大国度、无数强者的战争，光是调兵遣将、筹备后勤，就是一个以“万年”甚至“纪元”为单位的漫长过程。

越国的大军还在边境慢吞吞地集结。

就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剑，虽然可怕，但迟迟没有落下。

日子久了，绿金城里的居民们也就麻木了。

比起那个远在天边、不知何时才会真正打过来的越国神王，他们更害怕的，是身边那些看得见、摸得着的威胁。

比如，城里的地头蛇——“血刀帮”。

俗话说得好，县官不如现管。

对于在这里讨生活的小商贩和低阶散修来说，越国大军或许几万年后才会杀人，但如果今天交不上血刀帮的“平安钱”，明天全家可能就会横尸街头。

所以，在这乱世之中，能找到一个真正安全、不受黑恶势力骚扰的地方，就成了所有人梦寐以求的事。

而如今的绿金城，就有这么一个地方。

那就是城中心的“听雨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