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山谷,远离了外界的喧嚣和生死搏杀,苏九有了大把时间来梳理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
首先,那本神秘的经书不见了,苏九把茅屋的每个角落都翻遍了也没找到。他清楚地记得之前那经书化作漫天梵文冲进了自己身体,但后来金光消退后就没有见到过了。
难不成跟着那股庞大的力量一起消散了?
苏九有些怅然,毕竟是夜无央留给他不多的东西之一。
其次,是那条躲在他胸口的小蛇…不,应该叫做蛟龙吧。
这家伙在吞掉了那魔胎留下的血团以后就一直沉睡不醒。
苏九不敢继续将它放在胸口,就在墙角找了个坛子给装了起来,坛口用石板盖着,留了条小缝透气。
起初还好,但最近几天苏九总感觉坛子里散发出的气息越来越冰冷,坛壁上都结了一层白霜,这让苏九心里有点发毛,每次给它换水的时候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惊动了这位祖宗。
而最让他惊喜的是身体的变化,宛如脱胎换骨了一般,只觉得浑身都充满了用不尽的力量。
连看东西的感觉都不一样了,可以清晰地感知到空气流过皮肤的气流,能听到远处溪水冲刷石头的哗哗声,能闻到地底深处蚯蚓翻动泥土的微弱腥气,五感敏锐得不可思议。
他尝试着活动身体。
只是轻轻一跃,竟然平地拔起近一丈高,差点撞到屋顶。一掌拍在河边的鹅卵石上,那坚硬的石块竟然应声裂开。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腹部,原本瘦弱的身板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线条分明的八块腹肌,浑身的肌肉充满了爆炸性的美感。
苏九毫不怀疑,现在的自己就算对上之前黄昏寺那个智明和尚,也能一拳把他的老脸砸进胸腔里。这大概就是之前慧苦所说的“泼天的好处”?
这变化固然令他欣喜,但苏九心中却塞满了疑团。他感觉自己就像站在一个巨大的漩涡边缘,不断被身后波涛推搡着,身不由己地陷得越来越深。
山谷里的日子让苏九都觉得有些漫长,只有日升月落和那只白毛猴子的聒噪还标记着时间的流逝。
又是一个黄昏。苏九坐在溪边,手里捏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鹅卵石,五指缓缓收紧。坚硬的鹅卵石表面裂开一道道缝隙,最终在他掌心化作一堆粉末。
苏九张开手掌,粉末随风飘散。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有些复杂。
这恐怖的力量他还在一点点适应。几天前,他试着劈柴,结果一掌下去,碗口粗的硬木直接炸成了漫天木渣,溅了旁边看热闹的白灵猿一身,惹得那猴子吱哇乱叫地在树上骂了他整整一个时辰。
“臭小子,你那个坛子动了!”白灵猿尖锐的叫声突然从茅屋那边传来。
苏九心头一跳,那祖宗睡醒了吗?也不知道是敌是友,不过慧苦都没有把它收走,想来应该问题不大。
他身形一晃,带起一股风声冲回了茅屋。
茅屋的门大开着,屋内那个坛子在不断颤动,一缕缕肉眼可见的寒气正从坛口的缝隙里不断溢出,坛子周围都结了一圈冰晶。
苏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从门口捡起了一根柴火,摆出了一个戒备的姿势。白灵猿也难得地安静了下来,蹲在窗台上,尾巴不安地甩动着。
坛子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坛口的寒气也喷涌得更加汹涌,就在苏九以为下一刻就要飞出一条蛟龙的时候。
震动和嗡鸣声逐渐衰弱,寒气也迅速收敛,几个呼吸间就再次恢复了平静。
只有坛壁上厚厚的白霜和地面上那一圈冰晶,证明着刚才的异常。
苏九和白灵猿面面相觑。
“它又睡着了?”苏九有些不确定。
“谁知道这长虫在搞什么鬼,这玩意儿你从哪里捡回来的。”白灵猿松了口气,又恢复了那副欠打的德行,“真是一惊一乍的,害得猴爷小心肝扑通扑通的,今晚必须给爷爷加餐,要双份烤兔子。压压惊!”
苏九没理会猴子的嚷嚷,他皱着眉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坛壁。
嘶!
简直是透心凉,心飞扬。
他连忙缩回手,坛子还是冰冷异常,但里面的那位似乎再次陷入了深沉的休眠。
这条蛇…额,这条龙…到底怎么回事?
苏九百思不得其解,这东西就是个不定时的炸弹,但既然它没醒,也算暂时没事。
就这样又过了两天。
山谷上方一直晴朗的天空,在傍晚时分突然阴沉下来。
厚重的乌云像是直接压在了头顶,空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要下大雨了。”苏九看着天色,皱了皱眉。
山谷本就闭塞,要是溪流涨水的话,那菜地估计就保不住了。
白灵猿难得地没有抬杠,蹲在窗台上望着黑沉沉的天空显得有些烦躁不安。
轰隆隆!
沉闷的雷声在天际滚过,雨点开始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在山谷中编织出了一道连绵的水幕。
苏九关上了吱呀作响的木板门,屋内橘黄的灯光在风雨中摇曳,映照着两道影子在土墙上来回晃动。
时间在雨声中缓缓流逝。
就在苏九以为今晚慧苦又不会回来,准备吹灯休息的时候,
屋外的篱笆突然被什么东西撞碎了,一道黑影撞破木门跌入重重地摔入屋内。
苏九和白灵猿同时一个激灵,瞬间从床上弹起。
“咳咳…,别看戏了,快来扶我一把。”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地上的黑影抬起了头。
正是失踪了大半个月的慧苦和尚!
不过他此刻的模样属实是有些狼狈,身上的僧衣早就不见了,只剩下肩上还挂着些布条,浑身都是伤口。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右手,赫然只剩下三根手指,拇指和食指齐根而断,断口处血肉模糊,只用了些脏兮兮的布条胡乱缠着,深色的血渍渗透了布条,还在不停往下滴答鲜血。
慧苦另一条腿似乎也受了伤,小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膝盖处有些骨刺戳破了血肉,每一次试图撑起身体都被疼得额头青筋暴跳,冷汗混着雨水涔涔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