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之上，六圣的神念正在激烈交锋。

“不可！”准提道人第一个反对，“此龟灵智清明，若留其性命，便是结下因果。

将来它若记恨今日断足之仇，与我西方为难，岂非麻烦？”

接引道人微微点头，面露悲苦之色：“师弟所言极是。

况且此龟修为深厚，若留其性命，日后成长起来，恐成大患。不若一了百了，绝此后患。”

两位西方圣人态度鲜明。

不留生机，斩草除根。

元始天尊沉吟不语。

他虽不似西方二圣那般急切，却也觉得留下这玄龟是个隐患。

毕竟今日是他们要断其四肢，换做是谁，恐怕都要记恨。

老子依旧面无表情，既不赞同，也不反对。

他行事向来讲究顺其自然，既然这玄龟本该死的，那就该死。

既然它求一线生机，那便看天意。

女娲娘娘轻声道：“这玄龟主动献出四肢，乃是功德之举。

若将其彻底抹杀，反倒有伤天和。贫道以为，可留其一命。”

她乃是圣人中唯一的女仙，本就心性仁慈。

况且她肩负补天之责，玄龟主动献足，乃是助她完成大功，她自然心存感激。

通天教主此时开口了：“二位师兄，贫道以为，此龟可留。”

元始看向他：“三弟何出此言？”

通天教主道：“其一，此龟主动献足，乃是大功德之举。

若将其斩杀，反倒显得我等圣人无情无义，传出去不好听。

其二，它虽有混元修为，却无攻伐之术，便是留其性命，也翻不起什么风浪。其三……”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它既然能开口求一线生机，便说明它有灵智、有智慧、有求生的执念。

这等生灵，杀了可惜。”

元始天尊微微动容。

他知道自己这三弟素来重情重义，对门下弟子也是爱护有加。

这玄龟虽非人族，但那份求生的执念，却让通天产生了共鸣。

老子此时终于开口了：“善。”

只此一字，便表明了他的态度。

元始天尊见状，也不再坚持。三清一体，既然大哥和三弟都同意了，他也不好反对。

况且女娲娘娘也站在那边，四比二，西方二圣的反对也就无足轻重了。

接引准提对视一眼，知道事不可为，便也不再坚持。

通天教主上前一步，神念传下：

“北海玄龟，吾等准你所求，留你一线生机。”

王玄闻言，如释重负。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通天教主又道：

“吾来动手，斩你四肢。你可有什么要交代的？”

王玄沉默片刻，道：

“多谢圣人仁慈。吾无话可说，只求圣人出手利落些，莫要让吾多受痛苦。”

通天教主微微点头：“放心。”

下一刻，他并指如剑，一道剑气自指尖激射而出！

那剑气凌厉无匹，却又精准至极。

它穿过万丈海水，在玄龟四肢与躯干的连接处轻轻一绕，便即收回。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甚至没有激起一丝涟漪。

王玄只觉得四肢处传来一阵冰凉，随即便是一阵剧痛！

但那剧痛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一息之间便即消散。

他低头看去，四足已齐根而断，切口处光滑如镜，竟无一丝血迹。

通天教主的剑气太过凌厉，在斩断的瞬间便将伤口封住，连一滴血都没有流出。

通天教主收回剑气，袖袍一挥，那四只巨足便从北海中升起，飘向女娲娘娘。

女娲娘娘接过四足，仔细端详。

这四足每一只都大如山岳，蕴含的法力浩瀚无比，正适合用来撑起四极。

“多谢道友。”女娲娘娘对通天教主微微颔首，又看向北海中的玄龟，“也多谢你。”

王玄强忍着剧痛，道：“不敢当娘娘谢。能助娘娘补天，是吾的造化。”

女娲娘娘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

老子道：“既已得足，便去撑天吧。”

六圣中的五位化作流光，带着四只巨足，往那破碎的天穹而去。

只剩下通天教主一人，仍立于九天之上。

王玄有些意外：“通天圣人……您不一起去？”

通天教主淡然道：“撑天之事，有他们五位足矣。

贫道留在这里，也是为了防止有人趁你虚弱之际，对你不利。”

王玄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圣人虽已答应留他性命，但洪荒之中觊觎混元大罗金仙遗骸的大能不知凡几。

他如今四肢尽断，正是最虚弱的时候，若有宵小之辈趁机来袭，他连反抗之力都没有。

通天教主留在这里，是在护他。

“多谢圣人。”王玄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通天教主摆摆手：“不必谢。你主动献足，是功德之举。贫道护你一程，也是应该的。”

说罢，他便盘膝坐于九天之上，闭目养神，不再言语。

王玄看着那道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原本以为，这些圣人都是高高在上、视众生如蝼蚁的存在。

却没想到，通天教主竟会如此仁厚。

他低头看向自己光秃秃的躯干，四足已断，只剩下一个椭圆形的龟壳。

那龟壳上布满了玄妙的纹路，乃是无数元会以来天地法则在他身上留下的烙印。

四肢虽断，但命保住了。

这便是最大的幸运。

王玄闭上眼，开始默默运转法力疗伤。

通天教主的剑气虽利，但也留下了生机。

只要给他时间，未必不能恢复。

远处，天穹之畔，五道圣光璀璨夺目。

女娲娘娘以无上法力，将那四只巨足安放在天地四极。

巨足落地生根，化作四根撑天之柱，将那倾斜的天穹稳稳撑起。

天，终于补好了。

五圣撑天之后，天降功德。

那浩荡的金色光柱自混沌深处倾泻而下，贯穿九天十地，照彻整个洪荒。这是天道感应补天之功，降下的无量功德。

功德金光分为数份。

女娲炼石补天，又主持撑天之事，得其四成；

老子、元始、通天、接引、准提四位圣人出手相助，各得一成；

另有一成功德，飘飘荡荡，越过那四根撑天之柱，径自往北海而去。

九天之上，通天教主睁开双眼，目光落在那道远去的功德金光上，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此龟主动献足，竟得一成功德……”他低声自语，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倒是有些意思。”

北海之渊，王玄正伏在海底默默舔舐伤口。

忽然间，他心有所感。

抬头望去，只见一道金色光柱穿透万丈海水，直直落入他的眉心。

那一瞬间，王玄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如同浸泡在温泉之中。

那功德金光渗入他的四肢百骸、识海元神，与他彻底融为一体。

他原本因失去四肢而跌落的修为，在这一刻竟然隐隐有稳固之象，不再继续下滑。

王玄愣住了。

这是……功德？

他很快反应过来。

补天功成，天道降下功德。而他献出四肢，自然也在功德之列。

他低头看向自己光秃秃的躯干，又感应着识海中那团温暖的金光，心中五味杂陈。

四肢没了，但功德来了。

从今往后，他便是身负大功德之人。

有此功德在身，便是圣人想要动他，也要掂量掂量因果。

更不用说日后修行，有功德护持，气运加身，远比寻常修士顺畅得多。

王玄朝着补天之处遥遥一拜，心中默默感念。

不管怎么说，这一线生机，他算是彻底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