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王德彪走后，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狭小的房间，帆布帘子落回原位，将外面的喧嚣隔绝开来。屋里只剩下两人。

沈幼微还缩在墙角，双手攥着被扯松的衣领。她仰着头，泪眼模糊地看着站在门口的那个人。

他穿着脏兮兮的盔甲，手里还攥着那杆歪头长矛。阳光从帘子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林舟……是你吗？”

林舟看着墙角那个蜷成一团的女孩，把半截长矛扔在地上，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她齐平。

“嗯。”

“是我。高一三班，林舟。”林舟说完，就这么蹲在地上，看女孩把脸埋进膝盖，肩膀一抽一抽，哭得像只被雨淋透的猫。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前世的他跟女生说话本就不多，更别提这种场面。而原主的记忆里，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别哭了。”林舟憋了半天，只憋出这么一句。语气干巴巴的，连他自己都觉得毫无安慰效果。

但沈幼微却像是被击中了什么开关。她猛地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睛红得不像话，睫毛挂着细碎的泪珠子。

她就这么看着林舟，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忽然扑了过来。

林舟完全没有防备，被这么一扑，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但更让他不知所措的，是怀里的温热。

沈幼微整个人缩进他怀里，脸埋在他的胸前，双手死死地抱着他，像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

她的身体还在颤抖。林舟能感觉到她瘦削的肩膀在发颤，能感觉到她冰凉的指尖传来的寒意，能感觉到她每一寸绷紧的肌肉都在诉说着刚才的恐惧。

他的两只手僵在半空中，不知道往哪里放，脑子里一片空白。

怀里的女孩哭得肆无忌惮。不是刚才那种压抑的、破碎的抽泣，而是嚎啕大哭，像是要把刚才所有的恐惧、屈辱、绝望全部哭出来，一股脑地倒进他的胸口。

林舟的手在半空中僵了很久。终于，轻轻地，落在了她的背上。

“没事了。”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

沈幼微的身体震了一下，又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哭得更凶了。

“我……我以为……”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从嗓子眼一字一字地往外挤，“我以为……不会有人过来救我了……我好害怕……真的好害怕！！”

林舟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他的心跳得很快，不是悸动，是心疼。是那种看见美好的东西差点被打碎的心疼。

如果不是这个系统，此刻的沈幼微会是怎样？他不敢想。

“你怎么在这儿？”沈幼微忽然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眼模糊地仰视着他。

林舟低头看了下自己——脏兮兮的衣服，发白的袖口，破洞的布鞋。对上她的视线，他忽然不想让她知道自己过得并不好，说出来也只会让她更难受。

“我来体验下生活。”林舟随口一句，语气轻松平常。

沈幼微愣住。她想起了高中时候的林舟，他从来不会说出自己有多难。她忽然觉得鼻头又酸了。

“你刚才——”她咬了咬下唇，“你不怕吗？那个王导——”

“怕。”

林舟没有逞英雄。一个龙套招惹一个副导演，无异于蝼蚁撼树，怎么会不怕。

沈幼微看着他，看着他说“怕”时那双没有一丝闪躲的眼睛。明明怕得要死，明明知道后果，他还是进来了。

沈幼微忽然笑了一下，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弯了起来。梨涡浅浅的，像花瓣落在水面上的涟漪。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

说完，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还贴在他怀里，脸腾地红了。像是被烫了一下，她猛地往后缩了缩身子，手忙脚乱地去擦脸上的泪水，结果越擦越花，白嫩的脸上留下一道道黑乎乎的印子。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林舟胸口被自己眼泪洇湿的一大片，脸更红了。

“对不起……你的衣服……”

“没事，不值几个钱。”

林舟站起身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一大片湿痕，混合着眼泪和鼻涕，看上去确实有点惨不忍睹。

他从口袋里摸了半天，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纸巾，递给沈幼微。

沈幼微接过纸巾，抽出一张。

白色的纸巾上沾着一点可疑的污渍，也许、大概是从盒饭里蹭来的。但她没有嫌弃，低着头，用那张带着点污渍的纸巾，仔仔细细地擦着脸上的泪水。

动作很慢，像是想借着这个动作，把自己从刚才那个崩溃的状态里拉回来。

林舟看着她擦干净脸，整理好头发，又把那件被扯掉扣子的试镜服紧了紧。

她抿了抿嘴，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起头来。眼眶还是红的，但目光已经不那么慌了。

“林舟。”她叫他。

“嗯。”

沈幼微咬了咬下唇，刚刚经历了一场噩梦般的惊吓，她的眼眶还是红的，可她看着他的眼神，却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认真。

林舟看着她。沈幼微仰着脸，昏暗里那双眼睛亮得灼人。

她也看着林舟，看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她笑了一下。是那种雨过天晴后，让人看着就心疼的笑。

“走吧。”林舟弯腰捡起地上那杆道具长矛，避开了她的目光，“我送你回去。”

沈幼微点点头。她站起来，因为刚才跪坐太久，腿有些发软，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林舟眼疾手快，扶住了她的胳膊。

沈幼微的身体僵了一下，林舟也僵了一下。两个人就这么僵持了一秒，然后几乎同时松开了手。

“没事。”沈幼微低声说，“我自己能走。”

他们就这样，一前一后往前走。

横店的风很冷，街上的人已经不多了，偶尔有几个收工的群演经过，裹着军大衣，嘴里哈着白气。

林舟走在前面半步，沈幼微跟在后面半步。很长一段路，谁都没有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