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我汉儿存世一日,便有你祖‘无敌’之名传扬一日!”
杨志闻言,猛地摘下面甲,那张青脸上竟淌下两道眼泪。
他双目赤红,喉间哽咽,似有万语千言,却只化作一声虎吼:
“将军放心!有我无敌!”
声如雷霆,震得点将台旌旗簌簌。
三千陷阵军士见状,纷纷以刀击甲,铁器相撞,轰然如雷。
“有我无敌!”
“有我无敌!”
“有我无敌!”
声浪排山倒海,校场战马惊嘶人立,蹄铁踏起,尘土飞扬。
黄沙飞扬,日光为之晦暗。仿佛天地亦为之震颤。
杨志缓缓起身,拾起面甲,重新覆于面上。
铜面獠牙,在烈日下泛着森冷寒光,更添几分肃杀之气。
吕布微微颔首,目光如电,扫过岳飞、周通、王伯龙,朗声道:
“尔等皆为汉家猛士,今日之功,当铭于青史!”
“若他日战阵再建殊勋,某必为尔等营旗添字,使天下皆知尔等威名!”
“然复兴汉家事业还未功成!望尔等继续努力!”
此言一出,羽林、白马、虎贲三营将士热血沸腾,眼中战意如炽。
“诺!”
三军齐应,声震云霄。
吕布嘴角微扬,侧目看向陆谦,道:
“陆谦兄弟,今日之事,可作千古话本否?”
陆谦肃然拱手,眼中精光闪烁:
“将军放心,此战此志,必传颂千秋!”
……
校场点兵既毕,残阳已坠西山。
吕布遂命设宴中军大帐,犒赏诸将。
中军帐内,灯火通明,酒香四溢。
亲兵抬上整只烤鹿,那鹿身金黄油亮,脂滴落火盆“嗤嗤“作响,异香满帐。
此物却是陆谦特意所求——原来这说书先生讲了老多回“林教头女真帐下分鹿“的章回,今日定要亲尝其味。
吕布却也真让人弄了只鹿来。
酒过三巡,陆谦趁着酒兴,又当着关胜、庞万春之面,将那故事细说一回。
在座之人,吴用、周通、杨志皆是亲历之人。
在演义中也有各自英雄戏份。
吴用、杨志还好,一个轻摇羽扇微笑,一个本就青面看不出表情。
唯独周通听得自家事迹被说得天花乱坠,那脸涨得紫红,在席间扭来扭去如坐针毡,惹得众人频频侧目。
正待相询,忽闻帐外铁甲铿锵。
但见亲兵引着斥候疾步而入,那斥候甲缝间犹带血渍,显是远道驰归。
斥候快步走到吕布身边,先是和吕布耳语几句。
先在吕布耳边低语数句,温侯却一摆手:“但说无妨!”
“三日前,女真攻破辽国上京道都城临潢府!”
帐中霎时鸦雀无声,唯闻火盆中油脂爆响。
周通手中酒碗倾斜,琥珀光酒液浸透战袍下摆竟浑然不觉。
岳飞面色凝重,缓缓放下酒碗,酒碗里却是白花花的牛乳。
这小子却是被他师兄强制要求,十八之前不得饮酒。
岳飞小小人儿,做沉稳叹息道:“女真月余连克长春、临潢二城……其进军速度如此之快,匪夷所思。而末将攻锦州旬日方下,惭愧。”
吕布却是摆手口称无妨。
陆谦微微皱眉,道:“这女真怎么如此厉害?听说临潢府城墙高逾三丈,瓮城连环,怎会轻易被女真打下?”
“且这女真不过是野蛮部落,其攻城本领怎会如此夸张?”
杨志却是关切问道:“那天祚帝如何了?”
斥候抱拳道:“天祚帝在临潢府合围之前突出重围。有一壮士,手持镔铁戒刀,连斩七员女真骁将,护天祚帝往南遁走了。”
吕布与杨志目光一触即分,帐内烛火恰在此刻“噼啪“爆响。
两人心中皆知,那人十有八九就是武松。
周通却在此时开口道:“这皇帝弃城而逃,影响了军心,这城破在须臾之间也是应该的。”
陆谦微微点头,道:“周将军所言极是。陆某也曾读过史书,昔年潼关一失,唐玄宗出逃,长安雄城顷刻易手。”
岳飞却皱眉道:“话虽如此,但临潢府城墙高逾三丈,瓮城连环,城防坚固,即便军心不稳,也不至于如此轻易被破。”
而后却说越坚定:“女真虽强,但其攻城之法,必有过人之处。”
杨志也道:“不错,女真素来以骑兵见长,攻城并非其所长。此次能如此迅速攻破临潢府,必有蹊跷。”
吴用却在此时摇头,缓缓起身,道:“诸位所言皆有道理,但依我之见,临潢府失守,皇帝出逃是一方面,女真之攻城利器,亦是关键所在。”
众人皆是一愣。
吴用转向吕布,继续说道:“学生在按出虎水女真大营,曾见得那奇怪投石机。不知主公是否还有印象?”
吕布稍一思考,微微点头。
“不错,那投石机形状奇特,与我军所用大不相同。当时我便觉其非同小可,只是未曾深究。”
吴用轻摇羽扇,继续说道:“我当时确是寻得机会,见过那投石机。那投石机高约两丈,形如巨弓,中间以一根粗大的木梁连接,木梁两端各挂一个巨大的石筐,石筐内装满了巨石。其以配重为动力,与我军所用的杠杆投石机截然不同。”
陆谦微微皱眉:“听吴先生描述,其结构复杂,想必威力惊人。”
吴用点头道。
“正是。据我推测,此投石机以配重为动力,射程必定极远。其发射时,巨石可飞出数百步之远,远超我军的弓弩射程。而且因为配种所需人员极少,发射频率极快。”
“某猜测,砲发时定是地动山摇,三百斤飞石可越五百步,寻常城堞遇之如齑粉!
吕布却是记起之前事情,而后恍然大悟:“不错,在女真营地之时,我等常闻雷霆之声,当时不明所以,如今想来,定是这投石机发砲撞击地面之音。”
众人皆是一愣,随即纷纷点头。
却是都记起来了,当时还以为北地多雷,如此想来却是在试验砲车。
周通忍不住惊叹道:“如此一来,固守城池,岂不是只有死路一条?”
杨志也皱眉道:“若女真以这投石机攻城,城池难守。但契丹人胆气已失,不敢野战,只能任由女真一城一城平推。”
到得此时,帐中气氛却是为之一滞。
到底是意识到对面强军,又拥有了如此军国利器。
周通却是沉不住气,叹了一声:“如此说来,女真有了这等军国利器,我北地城池在其面前,岂不是毫无险可依仗?”
他这一声叹气,却是引得帐中诸将共鸣。
只是帐中之人经历北地苦战,尤其是护步达冈,皆是百折不挠之辈。
须臾之间,又是重燃斗志,议论破敌之法。
杨志老成:“北地城池多为夯土城墙,经不起几砲。临潢府如此坚固,尚且被破,其他城池更是不堪一击。”
“当务之急,当避其锋芒,不可与之争夺城池得失。”
“女真此番能如此迅速攻破临潢府,这投石机功不可没。我等需得尽快探明其详细构造,方能寻得应对之策。”吴用轻摇羽扇,缓缓道。
“不错。女真若以此投石机继续南下,我北地城池皆难保全。还是需要寻求破敌之法。”岳飞此时也是点头。
“要么仿制出如此形制的投石机,要么寻得更为犀利的攻城设备。”
就在此时,却听得一人击掌大笑起来。
众人寻声望去,却是陆谦。
只见其人微微一笑,道:“诸位莫要着急,陆某倒想起一人,或许能助诸位一臂之力。”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神秘,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吴用轻摇羽扇,道:“哦?陆谦先生有何高见?”
陆谦缓缓道:“东京城中,有一人,名唤凌振,掌将作监事。世人皆道他疯癫痴妄,然其所研火药之威,却足以撼动城垣。”
“若是比拼破城手段,却是不比什么投石机差。”
周通闻言,眼睛一亮,急问道:“如何个厉害法?”
陆谦目光微凝,似在回忆:“某曾见其试炼此物。陶罐装药,引线燃之,轰然一声,方圆数十步内,砖石尽碎,尘土蔽日。若以此破城,可抵万钧之石。”
他的描述细致入微,仿佛那爆炸的场景就在眼前。
众人听得此言,神色各异。
吴用羽扇微顿,眼中闪过一丝思索;周通摸着下巴,啧啧称奇;
吕布则微微倾身,虎目如炬,问道:“此等利器,为何不曾闻名?赵宋朝廷竟不用?”
帐中烛火摇曳,照得众人面色阴晴不定。
陆谦苦笑摇头:“朝廷畏之如虎,恐此术一出,天下坚城再无可守,反为胡虏所乘。”
话音刚落,帐内爆发出一阵哄笑。
“泱泱天朝,竟无一点汉儿气魄。”
笑声过后,吕布却是问道:“不知这凌振现今何处?”
陆谦叹息:“去岁,凌振试药不慎,炸毁汴河石桥,守桥禁军七窍流血而亡。朝廷震怒,禁其研习,其人亦被囚于东京,不得自由。”
众人闻言,又是一阵哄笑。目光却纷纷投向吴用——这位素来最爱“赚人入伙”的军师。
吴用羽扇轻摇,笑而不语,眼中却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吕布微微一笑朗声道:“诸位,方才所议军事,皆为破敌之策。我等当双管齐下,方能应对女真之威胁。”
“其一,我等需探明女真投石机之威力。”
“女真攻下临潢府后,必然会打中京道大定府。到时我带人抵近观察,看投石机威力。”
“若有机会,带人突击其砲车营地,弄一辆砲车观摩。”
“想我汉人工匠技艺高超,只要见到,必然好仿制。”
众人皆是点头称是。
吕布顿了顿继续说道:“其二,还需请军师设法将凌振弄到北地来。”
吴用胸有成竹:“主公放心,学生自有办法。”
“不可!”陆谦突然出声。
众人侧目间,只见他急忙站起拱手:
“那凌振双亲年迈,且是东京城有名的孝子,恐难到北地。”
吴用闻言轻笑,羽扇摇动:“陆谦兄弟莫急,学生自有手段。只需——”
吕布听得吴用言语,知道其用计无端,却是摆了摆手。
“且住!”
“军师何须用计?”
“尔等细想,若真如陆兄弟所言——“
“这般孝子甘冒奇险研习火药……”
说到此处,吕布停顿,环视众人目光。
帐中众人皆有所感。
而后一个个抬头,迎上吕布灼灼目光。
吕布微微一笑:“此子心中,必藏又擎天之志!”
“想借此物伸张志向。”
“不论是为的他个人扬名,还是为汉人全伙伸张意志。”
“天下也只有某能遂他志向。”
吕布言语透出一股自信,仿佛万里之外,将凌振看穿。
而后看着吴用,吕布继续说道:“军师到的东京,只需问凌振一言。”
“学生愿闻其详!”
众人皆是看向吕布。
“问他,是否愿凭一己之力,为汉人全伙擎天立地,撑直脊梁?”
此言一出,满帐寂然。
众人听得此言,皆是微微一愣。
而后却是恍然大悟。
恍惚间,似见万里之外,有个蓬头垢面的匠人正从火药硝烟中抬头。
如此天大诱惑,帐中何人能拒绝。
天下又有何人能拒绝。
周通忍不住拍手叫好:“将军此言甚妙!凌振若知我等志向,必会前来相助。”
……
却说,众人议定军事,又是饮酒作乐,好不容易宴席散去,已是三更将尽。
中军帐内唯余二三残烛。
吕布独坐虎皮椅上。陆谦坐于下首。
“陆兄弟,“吕布忽开口,“某日前军务倥偬,未及细问——“
“你如何到了北地?”
陆谦手指微颤。
犹豫片刻却是说了:“小可前来却是为了传递消息。”
“日前得知,赵宋两路并进,欲取燕云……”
“高俅带禁军趋白沟打幽州析津府。童贯领西军出雁门攻云州大同。”
吕布听得此言,愣了好久,最终却还是忍不住问了出口:
“两路并进?西军新败,禁军糜烂,赵佶安敢如此?吃醉了酒?”
话音戛然而止。
吕布忽然眯着眼问陆谦,“陆兄弟此却是为了传讯而来?”
风息烛暗,陆谦额角渗出细汗。
“确还有一事。”
他嗓音发紧。
“高太尉拿了我家人,只是让我带句话给将军。”
吕布听得此言,又是微微一愣:“高俅?是何言语?”
“高太——高俅他——那厮——高俅那厮请——请将军莫忘父子情谊。”
“助他攻略燕云,封王事业,还说给将军上了族谱,等他百年后,定会将这异姓王爵传于将军……”
陆谦一边说,一边从从怀中取出一本书籍,继而翻页,露出密密麻麻的工整小字。
竟真是一册族谱!
而后陆谦又是翻到一页,双手奉上。
魂穿林冲的吕布俯身去看。
这高家族谱上面赫然写着两字——
“高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