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之维没有让梁珩和风莎燕在太阳底下站很久。
同样,也没让陆瑾站很久。
张之维用金光咒凝成捆金绳,连人带嘴,把陆瑾绑成肉粽,提进了天师府。
风莎燕直到进了天师府的会客室,精神仍旧有些恍惚。
陆瑾说他跟张之维交情很深,但没想到他们能开玩笑到这个地步。
尤其是现在的陆瑾坐在椅子上,脸上完全没有生气的意思。
看来他们之间的关系,真的很好。
若是阿珩将自己这么绑进卧室,嗯……
好像自己也不会生气。
张之维挥手让端来茶的小道童下去,看向梁珩,问道:“梁老弟,你是想问自己身体是怎么回事?”
梁珩放下茶杯,从座位上起来,拱手道:“请老天师指教。”
“嘿嘿,咱眼力超绝的陆瑾没看出什么来?”张之维虚着眼看向陆瑾,拿腔拿调问道。
陆瑾重重的将茶杯放在一旁的木桌上,冷哼一声,“人家问你呢,往我身上扯什么!”
张之维瞄了眼凹进木桌里的茶杯,偷偷一乐,随后说道:“梁老弟,你放松一下,我帮你看看。”
他体表泛起金光,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尤其他那一双清澈又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风莎燕如同看到了供奉中的神灵,心头充满敬畏。
梁珩直视着张之维的眼睛。
他感觉张之维的视线既落在了自己的眼睛上,又隔着血肉,落在了赤金丹的心神上。
梁珩甚至有种站在张之维摊开掌心上的错觉,就仿佛自己是如来掌上的孙猴子。
单论‘观’上的修为,张之维是梁珩所遇到过的最强。
自己的身体秘密,或许就能在此揭开。
张之维指头弹出丝带一般的炁,正是金光咒的以炁化形的技巧。
炁的颜色与张灵玉仿佛,却比张灵玉多了悠悠岁月的沉重感。
丝带上有许多繁杂的咒文,这些咒文像有生命似的,在带中不停移动。
陆瑾捏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在他眼中,这如同丝带的炁看似轻巧,但若是落在地上,恐怕威力不比千钧棒要差。
陆瑾心中升起一股无力感。
张之维这厮的修为,还在精进。
陆瑾不明白,大家都是百岁老人,怎么张之维就跟没有瓶颈似的,一直能变强。
唉……
刚才被绑的仇,又报不了了。
陆瑾心中长叹,什么时候能不被这牛鼻子老道按着锤啊……
金光丝带轻柔的缠在梁珩的右手手腕上,温暖而滑润的感觉顺着皮肤传到赤金丹中。
赤金丹中的心神霍然抬头。
内宇宙上空,忽然泛起金光。
紧接着,一条布满咒文的金丝带缓缓落在星云下的血髓之海中。
金丝带如同游龙一般,在血海星光中穿梭一通,随后翘起一头,缓缓来到了赤金丹面前。
它的头部不停扭动,示意梁珩心神来摸一摸。
感受到丝带的善意,心神伸出手指,轻轻触碰在金丝带上。
金光大作,整个内宇宙都变了颜色。
血海停滞,星辰的光也凝固,时空静止。
丝带上的咒文不停的跳动、排列、组合,像巫傩一样,围着梁珩转动,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咒文中传出。
梁珩从没见过这些咒文,但在见到它们的一刻,莫名就懂了它们的含义。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金光速现,覆护真人。急急如律令。”
这分明是金光咒的‘原文’,而且咒文与甲骨文相近,却更显古老本质,如同天地初开后就存在一般。
随后,道家的八大神咒依次在梁珩心神前舞动。
梁珩心神目不转睛的看着,手指在虚空临摹。
见到梁珩的动作,金丝带陡然生出一股雀跃之意。
更多的咒文蹦跳出来,它们迅速占满内宇宙,在星辰上空舞动身姿。
它们肆意组合,流动飘摇的身姿演化森罗万象,仿佛天地间一切秘密可以用它们书写出来。
梁珩心神从赤金丹上站起,如饥似渴的吸收着这些咒文。
天赋加持之下,他一目数十字,在虚空中临摹的手指画出幻影。
但金丝带和咒文仿佛能看清似的,它们身上散发出的欣喜雀跃之意更加浓厚起来。
一开始,心神临摹是照猫画虎,三遍之后,心神临摹出的咒文便有了三分生命灵动之意。
就在此时,一本金色的册子忽然出现在梁珩心神面前,书册封面写着四个大字——
云箓天书。
梁珩心神将它收入手里,随后冲金丝带拱手致谢。
金丝带似模似样的朝他点了点头,随后从血海星云中窜起,咒文一个接一个扑到丝带上,为它镶上一片片‘金鳞’。
镶满金鳞的丝带在梁珩心神头顶盘旋三周之后,猛地冲向内宇宙顶部,随后消失在梁珩心神视野中。
内宇宙的金光消失,血海重新翻涌,星云重新闪烁,时空再度恢复正常。
梁珩心神盘坐下来,膝头多了一本云箓天书。
外界,就在金光咒化成的丝带接触梁珩的一刻,张之维和梁珩眼中同时泛起金光。
云箓咒文在两人眼眸中迅速闪过。
九个呼吸之后,张之维闷哼一声,金丝带‘嗖’的飞回他指尖。
他神情顿时变得萎靡不振。
在一瞬间,张之维苍老了,眉须都变得没有了光泽。
陆瑾甚至察觉到了张之维体内的虚弱,然而令他不可置信的是——
这样的张之维,体内的炁也是他的两倍有余。
梁珩眼中金光缓缓消退,他看着虚弱的张之维,郑重躬身拜道:“多谢老天师传法。”
张之维摆了摆手,一边喘息一边说道:“一会再聊。”
说完,他径直盘坐起来,五心朝天,开始调息。
陆瑾眨了眨眼,看向梁珩,问道:“阿珩,刚才发生了什么?”
梁珩轻轻摇头,“陆老,等老天师醒来,待问过他之后,再决定是否跟您说。”
陆瑾按捺住心中的好奇,重新坐好。
他凭空绘制十几道聚气符,挥手让它们散在张之维周围。
清风从门缝、窗缝钻进来,扎堆到张之维身旁,不停摆动他的道袍。
张之维呼吸一顿,接下来的吐息登时变得更加悠长起来。
一个时辰之后,张之维徐徐睁开眼睛,他的气色已经好了许多。
他看着累的有些气喘的陆瑾,不由得调笑道:“老陆,你真是虚啊,才这么点时间,就不中用了。”
陆瑾顿时气急,但却没有力气说话,只能对张之维狂翻白眼。
连续不停的画符,就算他炁量不少,也要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他现在能安然坐在椅子上,就已经算得上修为高深了。
“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张之维面容严肃起来,接着道:“梁老弟,我接下来要说你的事情了。”
他顿了顿,又道:“要不要避开老陆?”
陆瑾差点没被张之维这句话噎死。
老子忙前忙后,差点累死,你个牛鼻子竟然干起了过河拆桥的勾当!
不当人子!
陆瑾心头一叹,想来牛鼻子老道不会无的放矢,他还是暂时避开的好。
正要强撑着身体离开,却听梁珩说道:
“老天师,我信任陆老,您就在这里说吧。”
陆瑾心头一暖,整个人放松下来,然后狠狠瞪了张之维一眼。
张之维不以为意,看向梁珩的目光中,欣赏之意更浓。
“好,那我就开始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