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困了，我要睡了。下次，再聊。”

邢露有些失落。

她的心就好像飞驰的骏马狂奔到悬崖，猛然停下，戛然而止。

她尽量把她的心在极简短的一条消息里说清楚，编辑好就发送，以免耽搁他睡觉的时间。

“好的。好梦。[表情包:瞌睡小狗]”

程默收到她的回复，才放下心来，陷入甜美的梦乡。

或许在梦里，他会按邢露说的，炒出一盘色香味俱全的西红柿炒鸡蛋。

除了在德国读博后的那段时间，程默的睡眠质量一向极好。就算是郑旭东玩《传奇》外放，大声叫嚷，也吵不醒他。

他的午觉从下午四点开始，直到晚上八点才醒来。

一睁眼，浓烈的红烧牛肉方便面的味道扑面而来，程默来不及揉眼睛，视线朦胧地朝床下瞅了一眼。

好家伙。

周毅，郑旭东，许知远三个围着一脸盆方便面坐着，正拿着一次性筷子和一次性纸杯，大快朵颐。

粉红色的塑料脸盆泡了11包红烧牛肉方便面，还有9颗卤蛋，6根玉米肠。

很豪华的大餐了。

他三个吃得津津有味，和吃山珍海味一样。

周毅是第一个发现程默醒了的人，他抬起头，笑道：“醒了——刚才叫你好几次，你都不醒。”

“一起，一起！”许知远兴奋地道。

郑旭东爽朗地笑了，大声说：“嘿呦，香醒了是吧。一起！”他起身从放在桌底的塑料袋中摸出个纸杯和一次性筷子放到程默的桌上。

程默伸了个懒腰，坐起来，发了两秒的呆，看向他们，眉宇轻松，不由得笑起来。

眼前的一切，就像一张压在课本里的老照片。

只有现在，才有这样的快乐。

程默利落地翻身下床，拿了纸杯和一次性筷子，把凳子搬到他们中间坐下。

夹了一大筷子脸盆里的方便面，用纸杯稍微接了一下，就送入嘴里。

那叫一个香啊。

还是烫的。

面泡的有点硬，程默就喜欢这种没怎么泡好的方便面。

有点硬的方便面才好吃。

泡软了口感不好。

咸鲜可口，飘香四溢。

一个人吃泡面，多吃几口，会发现味道也就那样。不会觉得特别好吃。要是一起吃泡面，味道就很好了。人越多越好。

火车上就是这样。

程默第一次坐火车去哈尔冰的时候，就是坐的火车，第一次坐火车。他一般都坐飞机，不坐火车。

那年一时兴起，坐了火车。

满车厢全是泡面的香味。

他手里的盒饭一点味道都没了，盒饭还难吃。还好火车上有得卖，他在零食餐车上买了两桶泡面，一桶红烧牛肉方便面，一桶老坛酸菜方便面。

后来，其中一个出问题了，想到这么多年，吃了这么多，程默的心忧伤了好一会儿。

抛开健康卫生不谈，味道是真不错。

可他抛不开卫生。

健康也就算了。

基本的卫生，他还是讲究的。

还有就是，有一会回晚自习，周华那小子坐他旁边，泡了一桶香辣牛肉方便面。

老师不在。

没人制止他这样嚣张的行为。

这给程默香迷糊了。

整整一节自习课，程默闻那香味儿，一个题看了一节课没写出来，一个字没看进去。

满脑子就是“真TM香”，“老子好想吃啊”。

还有一回，就高三下的时候，给邢露讲题讲太久，食堂都没饭吃了。

邢露买了泡面、烤肠和卤蛋，还是泡好了给他的。

味道是真的好。

想到这儿，程默把纸杯盛的泡面两口吃完，伸手把放在床边的手机摸过来，给邢露发消息。

“今天，晚上我们寝室用脸盆泡方便面。挺香的。”

一秒不到，他就收到了邢露的回复。

被偏爱的人就是这样。

被偏爱的人，不用等待。

“嗯嗯！我在看电视剧。我感觉《神雕侠侣》好好看，小龙女好漂亮。”

程默回复她：“你也很漂亮。”

瞬间，邢露的脸就红了，绽开绚烂的笑脸，举起玩偶兔子狠狠地亲了一口。

假设程默就在身边的话，她就想这样狠狠的亲他一口。

不过，若他真在自己身边的话，她肯定会不好意思，不敢主动亲他。胆子就像小猫咪的娇气一样，要一天又一天的娇惯，才可以变大。

邢露很自信地回复他：“当然！”

程默甚至能想象出她上扬的声调，欢快的语气。

这是他见过的，最好哄的姑娘了。

郑旭东一边嚼着泡面，一边道：“老大，怎么笑得这么春心荡漾。跟嫂子说话？哎呦喂——泡面要没了，你还要不要？”

“要。给我留点。”

“那你快点，再腻歪下去，就没了。”

“知道了。”程默笑着看过来，见满满一盆泡面，一会儿的功夫，就没了。跟邢露说：“我去吃泡面了。”

“嗯嗯。我继续看《神雕侠侣》了。”

程默坐过来吃泡面，脸上的笑容淡去，但还是一脸春风得意的样子。

郑旭东狠狠地调侃了他两句。

但不像从前那样放肆了。

从前，程默的情感生活明朗，不就是谈恋爱有点腻歪嘛。现在，郑旭东说不清程默有几个女朋友。

据郑旭东见过的，和程默有关系的女的就仨了。

具体他在和哪个嫂子聊。

也说不清。

这种乱七八糟的情感故事，他只在小说里见过。同龄人，脱单就够不容易了，更别说三个。

三个都是顶级大美女。

虽然，老大长得确实没话说，可也没到能谈三个的地步。

一个顶级美女就够罕见了，何况是三个。

羡慕，他倒不羡慕。谈一个就受不了了，三个，真TM是肾好。可能是柏拉图吧，谁说得清呢？

这些，郑旭东只是想想，没问出来。

等他回过神来，泡面都见底了，没啦。郑旭东哀怨地嚎了声：“我操！怎么这么快就没了。”

他环视四周，说：“哥几个，喝汤吗？”

没人反应。

郑旭东抱起脸盆，咧开嘴笑了，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一脸盆的泡面汤还是有些太多了，喝起来也需要技巧。之前，郑旭东没试过这样的操作。

又在意自己的形象。

谈恋爱的男生都比原来更在意形象。

他双手抱着粉色脸盆，缓缓倾斜，撅着嘴接着盆沿。

双手微动，脸盆缓缓倾斜。

许知远开口道：“为什么不倒到纸杯里喝？”

郑旭东看过去，手一歪，整盆泡面汤从他脸上淋了下去。他迟钝地张开嘴，喝了一口还温热的泡面汤。

实话说，味道是不错的。

几根两三厘米短的泡面搭在郑旭东鼻梁上，微微抖动。

他的白衬衫被染成了浅黄色。

程默憋着笑，把脸盆从郑旭东手上接了过来，把剩下的汤倒到自己的纸杯里，慢慢喝着。

郑旭东尴尬地笑了，道：“你说的对。”

随后，周毅最先憋不住，大笑起来。

程默也笑了起来，许知远本来是不想笑的，可他看见郑旭东脸上还挂了两根泡面，实在是没坚持住，也大笑起来。

郑旭东自己也笑了起来。

他看脸盆里还有点汤被没程默倒完，想着反正都这样了，直接嘴对着脸盆大口喝起来，不管汤倒的满脸都是。

程默拿着纸杯喝已经有些凉掉的泡面汤。

看到郑旭东的样子，没绷住，想笑，结果呛到了，一边大笑，一边咳嗽。

嗓子火辣辣地疼，肚子也笑痛了。

地上全是泡面汤。

前天拖的地，彻底废了。

程默根本不能看见郑旭东，一看见郑旭东就笑得根本停不下来，久了，肚皮都笑酸了。

他深呼吸，拿着拖把去洗手池洗拖把，然后回来拖地。

拖地的时候，也低着头，尽量避免看到郑旭东的脸。

郑旭东见状，朝程默抱臂道：“老大，我先去洗漱了。”他伸手拿起挂在鼻梁上的两根泡面，抱着粉色脸盆去洗澡。

洗澡的时候，顺带把盆洗干净。

许知远和周毅两个去隔壁寝室借了拖把来，和程默一起拖地。三个人来回把地拖了八遍，才勉强干净。

他四个都不是讲究人。

差不多就行了。

那天晚上，熄灯后，519寝室里还飘着似有若无的泡面香。

程默躺在床上睡不着，中午睡太久了，听见郑旭东和二师兄一样震天响的呼噜。

真的是吵。

但大家都不是神经敏感的人。

周毅已经睡着了。

许知远在憋笑。

程默只觉得时光真好，但就是有点失眠。中午不该睡太久的……

后来，许知远也睡着了。

因为，程默听见许知远说梦话了。声音小，听不太清，后来，奇妙的事儿发生了。

郑旭东也说梦话了。

也听不清。

但是，渐渐的，郑旭东说一句，许知远说一句，两个人想在对话一样。程默试探性地叫了他俩一声，都没醒，都在睡觉。

程默好奇他俩说什么，一直聚精会神地听着。

听了好久，才想明白。

他俩睡觉说梦话都讲方言。他听不懂方言，再怎么样也听不明白的……

怀着惆怅又好奇的心理，程默辗转到凌晨四点才睡着。

第二天早八，直接就翘掉了，在寝室睡觉。

高代课也翘掉。

反正，其实这样他都会了。去上课，也是给老师一个面子，听着当复习了。

不去也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