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是大失他崔星焕的所望，搞半天全钟瑞没闹也没哭，更没有想象中的掀桌子。

人家提了分手，默默离开聚会，回公寓里收拾好东西，一声不吭地就走了。

即便是要让李恩熙来评价这事，她也只能说一句干得漂亮，毕竟是某位自己先不当人的。

不过彼时崔星焕是能听出来有点发慌的，所以自然不会就着电话进行这般的嘲讽，只是在心底唾弃一下渣男。

那段时间他打了不止一通电话过来，而每一次，声音里的慌乱都让李恩熙觉得陌生，觉得不舒服。

“你说她会不会回来？”

“我要不要再去找她谈一次？”

“她是不是想让我低个头？”

“她之前是不是说要去当演员的，实在不行我回去给她开个经纪公司呗......”

李恩熙坐在汉城的公寓里，听着太平洋那头的声音，对着话筒沉默了很久。

她想说的话太多了，你自己故意气人家的，真闹急眼跑路你又不得行了，现在跑来问我怎么办？你不觉得离谱吗？

但你知道的，李恩熙从来都舍不得对崔星焕说重话，她仍然是温柔地回应道，

“给她一些时间吧。”

李恩熙也是有全钟瑞联系方式的，初时她还会替崔星焕转达那些信息，但对方的反应却很是冷淡。

细想下来，似乎全钟瑞她就是这样的性格，那么小的年纪就跟着崔星焕，想做什么就一定要做成，是谁来劝都没有用的那种。

不过对她还是很客气的，只是始终透露着一股疏离的感觉。

很快李恩熙也就不再勉强了，可能缘分这个东西吧，到点就散尽了。

后来，这所谓的一些时间，从一个月两个月变成了两年，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个名字再也没有被他们被提起过。

奇怪的是，所谓的大嫂，实质上也是自身的“情敌”，如果他们的故事以这种方式收场，李恩熙应该会有如释重负的感觉，但她偏偏没有。

毕竟当初在湾区相处的日子里，她很确信这俩货不说别的，至少生活习惯以及性格是非常适配的。

当然，那是在常态下，如果崔星焕他非得发癫......那李恩熙也没招。

所以，她心底的惋惜甚至超过了庆幸，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去安慰欧巴才好。

不过真的过去很久了呀，至少她觉得这事已经翻篇了......

但现在的情况是......翻了个鬼。

她把视线从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证件照上移开，嘴角牵强地扯动了一下，是说不出的复杂。

入训时间：2015年7月。

崔星焕什么时候正式完成对星船的收购？

算算时间，大体也就是在那前后。

档案里并没有标明具体的日期，但假使女人的直觉足够准确，如果她所料不错......

一个分手两年、杳无音讯的前女友，偏偏在崔星焕拿下星船之后来了星船的培训班。

巧合？

李恩熙又看了一遍照片上那双淡淡的眼睛。

不是巧合。

略有些沉重的心情提醒着她，这位全小姐是有备而来的。

但她到底准备了什么，她的目的又是什么，李恩熙拿不准这一点。

想复合？想要回什么？想证明什么？还是纯粹就是奔着培训资源来的？

她在星船都快呆上两个月了，如果不是这次艾回、CA的访问，估计直到她的培训期结束，都不会有跟崔星焕见上一面的机会。

但这就是李恩熙相信的缘分所在了，如果不是命运里某种浓稠绵密，而又扑朔迷离的力量牵引着双方行动的轨迹，又怎么可能有相遇的这么一天呢？

不过欧巴还是沉得住气的，这要换作几年前，估计这几天都得心不在焉了，这短短一两年的创业经历，对他也是宝贵的成长经验。

李恩熙默默地合上了档案所在的文件夹，后面那部分她都懒得继续看下去了。

有趣的是，崔星焕手里现在也有同样一份档案。

以她对欧巴的了解，他未必会立刻拨过去，但他最后一定会去找全钟瑞。

因为他的忍耐是有限度的，短期倒是没什么所谓了，但如果某件事始终悬而未决，时间线一拉长，那他早晚有一天会爆炸的。

她把文件夹放进旁边的抽屉里，正要去拧锁的时候，手却停在了半道上。

一个有些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在崔星焕决定去找全钟瑞之前，她能不能先去见上一面？

她保证只是去看看，看看这个人现在什么状态，看看她到底想干嘛。

毕竟她手里现在也有全钟瑞的联系方式了，作为真正大主管的角色，为了公司的平稳运行与发展，她是有理由提前做一些保险措施的。

而名义上呢，她们也算是见过面的老熟人。

虽然这所谓的老熟人也断联很长一段时间了，硬要这么说略微有些牵强，但她出面的话，至少要比崔星焕更加体面一点。

人全钟瑞也从来都不是愣头青的，既然来都来了，肯定做好了打交道的准备。

一个电话、一顿饭，哪怕就是一杯咖啡，如果是试探的话已经足够了。

李恩熙在心里默默权衡着，她拧上抽屉锁，银白的钥匙在掌心里转了一圈。

突然想起了早上金智允的鬼鬼祟祟，小心翼翼地在那边说，

“昨晚星焕他心情不太好。”

看来答案已经自己跳出来了，并非单纯的心情不好，而是撞见旧人了。

所以他宁可绕去星船多住一夜，也不肯回九老，为的就是怕她看出端倪。

李恩熙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把桌面重新归置了一下。

她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把全钟瑞的手机号码给做了个备注。

忍不住又在心底埋怨起崔星焕来了，都怪他好好的恋爱不谈，非得出门沾花惹草的。

也不知道他当时怎么能无聊成那样的，真的是......都忍不住替他害臊了！

搞了一身的腥味，现在属于是很难收场了......

~~~~~~

翌日上午，这是松浦胜人一行来星船的第二趟了。

昨天是作为潜在的合作方进行参观，而今天呢，则是直接谈买卖了。

于是也没有做过多的铺垫，直接在会议室里排排落座。

崔星焕坐主位，左手边金振宇，右手边李恩熙。

正对着松浦和藤田晋，加上几个跟班的法务和财务之类的，他们的工作以记录为主。

金振宇昨晚加了大半夜的班，跟史庞志合作了一份两页纸的合作框架草案，再配上李恩熙的预算测算表，这就算是他们的充分准备了。

两份东西崔星焕开会前匆匆都扫了一眼，不知道是没休息好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让人感觉出来身上是带着点火气的。

他让金振宇把中间那段无意义的结论直接删除，用数据说话的时代，主观的判断实际上很难完全让人信服。

金振宇嘴上没什么意见，但心里多半也有那么点不服气。

轮到李恩熙那部分的时候，原本他也是想多说两句指挥指挥的，但看到女人那似笑非笑的眼神......

崔代表秒懂，他那点花花肠子估计已经随着档案的“泄漏”被前者给看穿了。

其实大部分像崔星焕这种领导给的意见，那都是可有可无的。

要说有用，不改好像问题也不大，要说没用，确实在这种场合他又更具备经验一些，直觉的判断会更加准确。

就像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让手底下员工拿不定主意。

不过他只是歪了歪嘴巴，捏了把李恩熙的掌心，示意“那事”你自己心里知道就行了，当面提起来的话，那面子上可过不太去......

对于合作的构想，StarVerse内部还是给出了一个相对清晰的方案的。

说白了其实很简单，把艾回的内容顶上StarVerse，从面向南韩用户做数字分发开始，按阶段开始向周边地区逐步推进。

具体来说，先从艾回现有的曲库里挑三到五组艺人的内容，MV、综艺片段或者音源之类的都算，经过包装之后上架StarVerse的韩国端口，用推荐算法去做精准投放。

但挑谁上线，这里头还是有讲究的。

崔星焕当时插了一嘴，明确表示不要完全取用当红的偶像，浜崎步三代目那些在别国已经有自己传播路径的名字，可以预见的是数据噪音会非常大，很难测出算法的真实效果。

要测就拿中腰部的新生代来测，在韩国市场还没有足够认知度的那种，看看通过算法能不能把他们推出来，毕竟增量才能说明问题嘛。

松浦听到这里点了下头，不过也没有接着他的话往下说。

这其实也符合他的诉求，霓虹本土的娱乐市场已经足够发达，再想找增长点，那当然是得一步步往外看。

像现在这样各家版权分散各个中小厂，始终难成气候。

如果说StarVerse真有本事把这一套做起来，那也不枉他花费这么多的心思。

而试点期的收益模式也简单，不会按播放量去做分成，因为基数太小，压根没什么没意义。

由艾回支付一笔固定的技术服务费，当作试水成本。

StarVerse这边则承诺，会在试点期内提供完整的用户行为数据报告。

包括哪些内容被跳过了，哪些被反复播放，用户的年龄段、地域分布、互动行为......

一样不落，全拉出来交给艾回。

可别小瞧这些数据，毫无疑问它们就是信息时代的新石油。

互联网的发展趋势是不可逆的，一些有远见的大公司早早地意识到了这一点，并且布局筹谋多年。

崔星焕讲到这一块的时候，他注意到松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这个反应他是很熟悉的，当他对一件事情产生了兴趣，但还处在摇摆之中的时候，就会有这个下意识地思考小动作。

想想也很正常，目前的霓虹音乐市场，CD销售还占着收入的六七成，数字化转型可以说是刚刚起步。

AWA、LINEMUSIC......包括来势汹汹的AppleMusic这种外来户，他们抢用户都还没抢明白呢，当然没有一家能告诉唱片公司，你的内容在海外是怎么被消费的。

偏偏松浦自己推AWA就是在赌数字化这条路，可AWA到现在连日本本土的用户画像都没拿全，更别说海外了。

所以StarVerse能给的东西，他在本土暂时绝对找不到第二家。

紧接着呢，就是在信任的基础上，考虑建立双向通道了。

如果试点数据达标，完播率不低于四成，互动转化率过百分之八，那么就会逐步开放全量曲库上线。

同时还可以把管道反过来接通，想办法让StarVerse进入霓虹市场，进行诸如推销本土文化的行动。

这一步的意思就很明确了，从艾回租StarVerse的渠道，慢慢变成共建跨国内容管道，并且逐步开始追求辐射效应。

如此一来，艾回得到了一条低成本进入别国市场的可复制路径，StarVerse得了JPOP内容来丰富曲库生态。

而反向通道等于给他们旗下的艺人打通了霓虹的数字分发入口，在早期就进行系统性的管理是很有必要的。

一鱼三吃。

说道这里，松浦已然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他放下茶杯，身体往后靠了靠，眼睛看着崔星焕，但焦点飘在更远的地方。

崔星焕知道他在考虑什么，新事物能够带来的利益确实很大，可这意味着彼此之间的绑定也更深了。

一旦接通内容管道，艾回在海外数字分发这块，就跟一个他国创业公司的命运绑到了一起。

这种沉默他最近经常能够见到。

催促或者额外的补充反倒显得他们底气不足，干脆就让松浦自己把帐给好好算完。

“方向我是认可的，但具体的条款嘛，让下面的人去磨吧。“

金振宇在旁边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崔星焕瞥了他一眼，想着说两句的，但毕竟仍然有外人在场，还是忍住了自己的发作。

刚刚才正经地敲打过，在对方面前管理好自己的表情，这家伙的记性有时候真让人着急。

再往后的内容崔星焕没有展开讲，只是在松浦点头之后顺带提了一句。

AbemaTV明年将会上线，直播架构和推荐算法是最吃功夫的两个环节。

而StarVerse在这两块已经有了Connect演唱会的实战验证，百万人同时在线的压力测试可不是闹着玩的，他们的底子绝对是现成的。

“如果届时AbemaTV需要在互动直播这块做技术验证，我们随时可以坐下来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