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午的时候，秋日下没有一丝清凉，偶尔一点风，吹起的也是土路上的灰尘。
一条用来灌溉用的引水渠北岸旁一个个挨着的院落，渠边低洼的水泡子里游着十几只鸭子、鹅。
从西往东数的第三个院落铁门开着，一条黄色的土狗趴在门边的阴凉处闭着眼睛打盹。
院子中的葡萄架下吊着个大摇篮，摇篮里并排躺着一男一女两个婴儿。
一个年近四十岁的男人和一个差不多年岁的女人守着婴儿聊天。
“老大熬出来了，咱们往后的心思就放在这俩小的身上喽！”
女子看着摇篮中熟睡的双胞胎，脸上带着笑容。
“是啊！档案过去了，在咱这农场，考上大专了不得呢！老大也是爱学习。”男子跟着说。
他笑眯眯地看看孩子：“倒是苦了你，咱家五辈单传，抢着政策到来又怀一次，流了三个，生这俩孩子真不容易。”
“那时不注意，干活累的，爹娘没了的时候，还惦记着只有一个孙子，既然嫁了你许家，认命了！”
女子的话没有什么过多的抱怨，反而又笑起来：“等老大毕业分配，他的弟弟妹妹吃的一定比他小时候好。”
男子点头：“可不是么！看你奶水不足，怕饿了两个小家伙，考完了试就去钓鱼，天天能钓到鱼给你熬汤补身子，今个儿……”
“不好啦！不好啦！许林叔、婶子，正哥掉河里了，那边人正往这背呢！”
夫妻说着话的时候，一个男孩子的声音传过来，紧跟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跑到门口，气喘吁吁地继续说：“正哥掉河里了……”
“什么？不可能！”男人猛地站起来：“桂兰你在这守着，我去看看。”
男子向院子外面跑，边跑边嘟囔：“不可能的，小正水性好着呢！怎么可能被人抬回来？那条浑河能淹了他？”
他根本不信，别说钓鱼，就算是家里老大进河里徒手摸鱼都没问题，打小在河里骨碌大的……
他出了院子朝旁边的土路跑去，到路边，抬头一看，就见一辆马车向这里跑来，还有几个人跟在旁边。
马车到这里，有跑得满头大汗的小伙子直接到许林的面前：“许林叔，正哥救小子和大强，呛了水，小子和大强醒了，正哥还不睁眼。”
小伙子说完，马车到面前，小子家的人已经出来，他家住第一个院落。
而大强家的人还没来，大强家在后街。
这边前面的一群房子叫前街（gai），北面有一条马路，马路北面叫后街。
“正哥，正哥……”醒来的小子和大强不停地推着许正的身体，满脸焦急之色。
许林也站到了马车旁，伸手摸儿子的脖子，能够感受到一跳一跳的，再把指头用口水弄湿了放在儿子鼻子前，有呼吸。
“咋不醒呢？”许林眉头紧紧皱着，想不明白。
“许是河里不干净咧！打两巴掌回回魂儿，照理说一路颠下来该醒了。”
赶马车的老头把马车的手刹给拉住，站在车边一同看着说。
“王伯伯，咋打？”小子坐着抬起手。
“大耳光子抽，别抽到耳朵，算了，许林，你信得过俺，俺就打了。”
赶车老头把袖子挽起来，看向许林。
“打，轻点，不，你看着招呼吧！”许林没办法，只好死马当活马医。
“好咧！瞧俺滴。”老头活动下胳膊，又tuitui两下往手心吐唾沫，两手互相搓搓，调整下位置，抡圆了胳膊就搂上去了，啪，一巴掌！
躺着的许正记忆是正在KTV里唱歌，找了几个小他二十多岁的人一起唱，男女都有。
其中有个女的挨着他，拿着话筒与他一起唱：只盼望，有一双温柔手，能抚慰，我内心的寂寞……
然后一只手就摸到了他的脸上，他喝迷糊了，往对方身上靠，似乎就失去了意识，喝多了，然后脸就一疼，很疼的那种，不像温柔手。
耳边同时传来声音“醒醒，醒醒，许正，快醒醒……”
许正忍着疼痛睁开眼，眼前的景物逐渐清晰，四下看看。
就见一个老头盯着自己，一只巴掌扬起来，瞧那样子是准备往下扇……？
许正茫然：我是谁？我在哪？谁在打我？温柔的手？这粗糙的大巴掌是要落下是吧？往我脸上落是吧？是吧？”
他正要说点啥，比如别打，就感觉脑袋里面被无数根针扎了似的。
接着无数信息和记忆充斥进脑袋中。
他双手抱着头，身体蜷缩起来，指头使劲地抠着头皮。
“醒喽！小正醒了！”老头甩甩手腕，脸上带着笑容。
“小正，小正！”许林看着儿子痛苦的模样，在旁边喊。
过了大概十几息，许正猛地坐起来，嘴里嘟囔着：“替死鬼，替死鬼……”
再扫视一圈，眼睛看着小子家院子中的自行车，翻下马车便冲过去。
到了自行车旁边，他直接蹦着上车，脚下一划拉，踩住脚蹬子朝河边疯狂地蹬去，边蹬边喊：“替死鬼，替死鬼呀……”
周围的人根本没反应过来，直到许正骑车蹿出去百十多米，大家才突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有人汗毛立起来了。
他们看到了许正的样子，更听到了许正喊的是什么。
再一想许正骑车去的方向，天啊！
“不好！快拦住他，拦住他呀！”老头喊起来。
其他人有的往那跑，有的往家跑去拿自行车，从这到河边要走三里多地呢！
许正的父亲许林也赶紧往家跑，跑进院子，看自行车头对着房子，抓住车横梁抬起来直接掉头，一边推着跑一边左脚找脚蹬子。
正好脚蹬子转过来，左脚一踩，右腿向后一抬，骑上车，屁股不沾鞍座，死命地蹬起来。
“他爹，小正咋样啦？你去哪？”许正的母亲徐桂兰在后面喊一嗓子。
“救儿子！”许林头也不回地喊完，眼睛瞪得通红。
其他跑着追的人已经跑出去几百米了，一个个两腿酸溜溜的，却不敢停下。
回去取自行车的人也相继冲出来，有的人往前骑几下，又突然掉头，向卫生所骑去。
又过了一会儿，许林骑车突然看到旁边有一辆车被扶起，另一个人正拿着根棍子对车链子动着。
“小子家的车掉链子了，许正哥应该跑着去河边了。”
摆弄链子的人说完，一摇脚蹬子，咔咔两声，链子给上到飞轮上。
另一个人从右边蹬脚蹬子，左腿往后抬，上去后就蹬，上车链子的一跳骑到后座上，跟着向河边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