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绳手雷,仇池军工出品;
全重宋制一斤四两至一斤六两,水力冲压半壳,至今无法精准控制重量,分到轻重,看天;
爆炸延迟:六到十秒,因引线技术不成熟,除去蜀北军拿在手里的时间,具体爆炸时间,看命。
爆炸威力:半径二到五步,随机破壳,具体效果,看运气。
声效:顶级。
轰。轰。轰。轰......
密集的爆炸足足响了数息才停止,声浪如同除夕夜,临安城的炮竹;
遍地火光与烟雾,则像沙漠里卷起的风暴,瞬间遮蔽了整个战场。
骑队前列,莫峥压根不看效果,他只是努力的控制着枣红马,堪堪拐弯,引着骑队绕出了金人擅长且喜欢的圆阵。
而掉头后,再次斜插浮屠阵前时,他毫不犹豫的下了令:
“点火,点火。”
一个呼吸后,又一轮手雷被扔进了烟雾中。
轰隆隆,火光在烟雾中闪烁,像极了阴雨天云层中的闪电,极度诡异与美丽。
“踢踏,踢踏”
爆炸声后,马蹄声依旧。
极快,一个铁浮屠冲出了烟雾,他甲上全是血,长兵依旧在手,他呐喊着,仿佛地狱中奔出的杀神。
“踢踏,踢踏”
更多的马蹄声传来,铁浮屠蹦出烟雾的同时,带着丝丝烟火,不过,这后面的铁浮屠,则是有的有人,有的变成了空马,马上骑士不知所踪。
蜀北军步兵阵还在前进,不过,相比前方马战,他们自然速度极慢。
阵列最前方的士卒,见到莫峥冲出来的时候,他们也是疑惑的。
见到骑队扔手雷时,他们是错愕的。
在见到爆炸时,他们是惊讶与兴奋的。
而当铁浮屠第一个铁浮屠,完好无损冲出烟雾时,不少人心想:完了,新火器不顶用。
然后,很快,他们便发现,最终冲出烟雾的铁浮屠只有百余骑,且散乱无比,不成阵势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若不是各都都头死命用竹哨整理持续,敦促前进,他们一定会傻站着,然后好好看看眼前神奇一幕。
西和第三军第三都都头习大东,这次排在了阵列最前排,他也震惊于手雷的威力,但此刻,他头脑清醒,更关注哪些漏网之鱼。
当散碎的铁浮屠接近阵列时,他大声嘶吼着:“头排扎枪,二排举枪,注意迎敌。”
但如此紧张的时候,不少蜀北军前排士卒竟然是忘了战斗动作。
“嘟.......”
一声不间断的长音哨,在习大东身后响起,显然哨声比嘶喊管用,蜀北军士卒大多不用过脑子,第一排机械性的将自己手中十二尺的长枪一头杵在地上,一头斜指朝天。
第二排士卒迅速向第一排靠拢,双手平举长枪,搭在了前排肩头。
“咔嚓”
迅捷的马儿不顾一切前冲,马甲抵在了第一杆枪,枪尖被撇歪,擦出一串火星。
在蜀北军士卒惊恐的目光中,马匹重重撞进了蜀北军阵列,撞飞了第一排,撞翻了第二排,压住了第三排。
不过,一切到此为止,因为马上的骑士,早就被四五支长枪死死顶住,而后跌落马下,阵列间隙,有持大锤的蜀北军穿透阵列,高高扬起锤子,对着铁浮屠脑袋便是一锤。
蜀北军阵列第四、五、六排,全是大斧大锤铁骨朵。再后面则是神臂弩阵列,神臂弩后则是步卒大弓。
只是相较于传统宋阵,弓弩数量少得多,且训练充足,移动中也能保持。
有时战争就是如此,
一波接触,百余骑不成阵列,速度极慢的铁浮屠,面对组织纪律完好的蜀北军,竟是再也掀不起水花。
六十余骑当场被绞杀,剩下的铁浮屠勒转缰绳,终于是要决定跑路了。
两军接触线南侧,骑队在莫峥的带领下,维持着较低的马速打着圈。
莫峥也在观察,手雷效果好到离谱,他都有点不敢相信。
而当这奔出烟雾的百余铁浮屠败退时,手雷爆炸的烟雾,也终于在河风的吹动下,散去许多。
烟雾中,一个个铁塔般的身影若隐若现,密密麻麻。
莫峥眼神一凝,明白过来,手雷皆是落地炸,火光,声响,弹片,皆对铁浮屠的战马造成了巨大伤害。
马上的铁浮屠自然也损失许多,但更多的是战马受伤后,或是被绊倒后,摔落马下了。
当然,被自己人踩死的铁浮屠不在少数,但他们甲实在太厚,活下来的,也很多。
趁你病,要你命,莫峥半点不犹豫,当即高举军刀,想带着骑队再扔一波手雷。
不过,没等莫峥发挥,轰隆隆的蝴蝶炮,终于又响了。
原来,为了不影响蜀北军步阵前进,炮营将炮,拉到了阵列两侧。
起初硝烟未去,炮手指挥皆舍不得胡乱开炮。
硝烟一散,发现还有这么多站立的野兽,那还等什么,纷纷点燃引信发炮。
浓浓烟雾中,又是千发小石弹,激射而出,透体而入,已经被手雷炸懵圈的铁浮屠,再一次被收割。
“啊”
一个头盔被打飞的铁浮屠,虽然幸运躲过了蝴蝶炮,但精神终是在迷乱中崩溃。
他高举缺了手掌的双手,胡乱尖叫着转身,朝己方大营奔去。
恐惧与慌乱,瞬间弥漫在整个战场。活着的纷纷尾随那个金军,亡命而逃。
三重重甲内,金军铁浮屠指挥之一的完颜出军奴,有蒲察贞摇头示意在前,因此,在蜀北军骑兵掏出火折子的那一刻,他便有意放低了速度。
就是这一点点减速,救了他,此刻,他还骑在马上,也是满眼惊恐的望着战场。
而紧跟他行动的五百骑,在手雷爆炸中已散乱开来,在蝴蝶炮轰击过后,又被梳理了一遍,完好的重骑也只剩百余骑。
“撤,撤。”
完颜出军奴大喊着拨转马头,甚至刻意远离了那些崩溃的铁浮屠。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震天的喊杀声,蜀北军迟来的冲锋终于开始。
“驾,驾。”
莫峥领着骑兵队,也跑动起来,不过,却没有对着金军大营冲去,他的目标,是南侧唯一一支仍然成建制的金军,会州女奚烈家轻骑兵。
骏马奔腾,呼喊冲天,亢奋中七百骑队,冲向了近三千的金兵,却没人认为有何不妥,莫峥将旗所指,他们无所畏惧。
金军将台,掩护奥屯撒合已经不见了。
而金军统帅完颜纲,敲打战鼓的鼓棒已经掉在地上,耳边蒲察贞的呼喊他已听不见。
因为距离问题,早前,完颜纲只听到爆炸声响成一片后,硝烟掩盖了战场,而后便是听不真切的喊杀声与宋人的火炮声。
而他再次看见自己引以为傲的铁浮屠时,竟变成了溃败的败兵。
一切都进行得太快了,与此前两军血战五六天相比,此刻战事的进行,快到让人感觉像做梦。
完颜纲不相信,不理解,他只能喃喃自语,不停重复:“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最终,任由蒲察贞和石抹仲温两人拖拽着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