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一股神秘力量弄死的。”他放下酒杯，玻璃杯底撞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死得不明不白。警察说是意外，医院说是颅脑损伤，但我知道不是。”

他的目光转向庞潇月，那双发红的眼睛像要穿透她：“庞小姐，那股力量……是你写出来的吧？”

全场寂静。

周薇猛地站起来：“爸！说好了不问这个的！”

林浩然和三个孩子同时看向庞潇月，眼神里有担忧，也有紧张。

刀疤脸老三把杯子重重砸在桌上，酒水四溅：“老板问你话呢！”

气氛瞬间降到冰点。影卫们虽然没动，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像潮水般涌来。

庞潇月……

她没有立刻回答。看着眼前的酒杯，透明的液体里映出自己苍白的脸。然后庞潇月端起杯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好辣。辣得庞潇月眼泪都出来了，剧烈咳嗽。

周薇递过来纸巾。庞潇月接过，擦掉呛出来的眼泪和酒渍。

然后，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她抬起头，直视周北琛发红的眼睛。

一字一句地说：

“是我写的。”

刀疤脸老三瞬间掏枪要起身，被周北琛一把按回座位。

周北琛盯着庞潇月，几秒钟后，他笑了。不是愤怒的笑，而是一种……欣赏的笑？

他鼓起掌来：“好，很好。不愧是这一切的创造者。有胆量承认。”

他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慢慢喝着：“我需要你这样有勇气的人。毕竟，接下来的路……不好走。”

“什么路？”林浩然问。

周北琛没回答他，而是看着庞潇月，眼神变得奇怪——像在看一件稀有的工具，又像在看一个……同类。

“庞小姐，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他说。

“什么意思？”庞潇月皱眉。

周北琛拿起桌边的平板，解锁，然后立在庞潇月面前。

屏幕上播放着一段视频。

画面里，十几个影卫正在行动。不是在这个宅子，而是在一个看起来像仓库的地方。他们动作迅速、高效、无情。打碎摄像头，撬开保险柜，搬走成箱的货物。有人试图阻拦，被影卫轻易撂倒，动作干净利落，对方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完整的惨叫。

这不是“打砸抢烧”。这是有计划的掠夺。

但更可怕的是画面角落——地上躺着几个人，一动不动，身下有深色液体蔓延。

庞潇月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手在抖。

“你……你让他们杀人？”庞潇月的声音在颤。

“他们只是执行命令。”周北琛收起平板，“而且，严格来说，是你创造了他们。没有你的故事，他们不会存在。”

他把责任推给了庞潇月。

推得干干净净。

“我要怎么跟任远交代？我怎么跟那些受害者的家人交代？我写的不是故事，我写的是杀人工具。”庞潇月想着。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门被急促地敲响。

管家慌张地冲进来，俯身在周北琛耳边说了什么。声音很低，但庞潇月听到了关键词：

“警察来了。”

刀疤脸老三一惊：“警察？怎么会——”

周北琛嫌弃地瞪了他一眼：“闭嘴。”

老三立刻噤声，但脸上是藏不住的慌乱。

庞潇月原以为周北琛会把她们藏起来，或者让影卫带她们从密道逃走。但周北琛看了她们一眼，什么指令都没下。他只是挥了挥手，让站在庞潇月她们身后的影卫立刻退下。

然后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坐直，等待。

几分钟后，宴会厅的门被推开。

进来五六个穿警察制服的人。领头的不是任远，是个庞潇月不认识的中年警官，面容严肃。他身后跟着几个年轻警员，其中一个女警……

庞潇月认识她。

在异常科见过。任远手底下的人，那天在指挥车上操作监控的技术员之一。

但此刻，她像完全不认识庞潇月一样，目光扫过庞潇月时没有任何停留，公事公办的表情。

中年警官出示证件：“周北琛先生，你涉嫌与一起特大走私案有关，请跟我们回局里配合调查。”

刀疤脸老三又想说什么，周北琛抬手制止。

周北琛站起身，表情平静：“在我的律师到来之前，我拒绝回答任何问题。”

“可以。”警官点头，“请。”

周北琛跟着警察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离开了宴会厅。

紧接着，更多的警察涌进来。他们开始分批带走现场的人：周家的核心成员、手下、佣人……

也包括庞潇月她们。

“庞小姐，林先生，还有孩子们，请配合一下。”那个女警走到她们面前，声音公式化，“需要你们回去做笔录。”

庞潇月看着她，想从她眼睛里找到一丝暗示，但她只是公事公办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她们被带出宴会厅。周薇走在前面，被两个女警陪着。出门前，她回头看了庞潇月一眼，嘴唇动了动，无声地问：

“我爸爸……会没事吧？”

庞潇月……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周薇她爸爸是犯罪嫌疑人，是绑架案主谋，是利用庞潇月的能力制造杀人工具的人。

但周薇也是救过庞潇月、想为兄报仇、最后帮着庞潇月她们逃走的人。

庞潇月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周薇被带走了。

当庞潇月走到大门口时，她才意识到今晚的阵仗有多大。

整座宅子被包围了。不止五六辆警车，还有特警的防爆车、医疗车、指挥车……大大小小十几辆，警灯闪烁，红蓝光交织，把夜空都染上了颜色。特警队员全副武装，守在各个出入口。

而在其中一辆特勤车旁，庞潇月看到了任远。

他穿着便装，没有靠近，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边。灯光下，任远的脸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

有一丝担忧。

是对她？还是对局势？

庞潇月不知道。

庞潇月就看了一眼，旁边的警察已经扶住她的手臂：“庞小姐，请上车。”

她被带上了一辆普通的警车后座。林浩然和孩子们上了另一辆车。

车门关上前，庞潇月最后看了一眼任远的方向。

他已经转过身，在和身边的人说话，背影消失在闪烁的警灯中。

警车启动，驶离周家宅院。

庞潇月看着窗外倒退的夜景，脑子里一片混乱。

车子驶入市区，街灯明亮。

但她觉得，自己正驶向更深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