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92年1月25日,腊月初七,忌安葬。
魔法少女纪念堂,也就是那个在市中心的破墓园里,一道倩影正孤独的矗立。
她的手中紧握着一张蜡黄的信纸,浸透纸张的老人味随着阴风钻入鼻腔,扑面的灰尘遮蔽了她的双眼。
看着这封言语卑微到低声下气的信,殷文欣怎么也想不到,这是那位总是给自己甩脸的老人写的。
“大爷,你好。”
熟悉的声音吓了她一跳,殷文欣胡乱的将信和准备还回的银行卡收起,理了理自己的衣服,静候故人。
“你怎么又来了?之前那个男孩呢?那个张什么什么的?”
“没跟你一起?身边的这个女的又是谁?”
“啊哈哈哈...,朋友,朋友。”
面对来自老人和身侧‘朋友’的质疑,饶是心情沉重的竹雯熙,也只能尴尬的打着哈哈。
毕竟自己之前跟踪张守泽的事情就在本人面前爆出来,这多少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顶着来自两侧压力逃入墓园,感受着身边仅剩的凝视,竹雯熙的心里更加忐忑。
“老,老板,我不是故意的。”
竹雯熙不怕张守泽骂自己,但她害怕张守泽不理自己。
她见过张守泽真的生气,他真生气时是没有表情的,就像现在这样。
“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呢?
只是自己觉得他应该多给自己一点信任?多依靠一下自己?
少女的想法再度被深埋,化作含糊不清的支吾。
“你,算了,下不为例,这次我当不知道。”
莫名的,本该生气的张守泽终究没能提起怒火,选择回避。
今天是她朋友的葬礼,暂且饶她一次。
而此时,终于找到机会的殷文欣也趁机迎了上来。
带着惨淡的笑容,蒙尘的大统领上前,想要开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面对竹雯熙怨恨的双目,心虚的她手足无措,心中的千万思绪最终只化作了一句“跟我来”。
带着两名魔法少女,殷文欣迈开沉重的步伐,往和韩昭梦所在相反的方向前进。
和韩昭梦那边不同,这里的墓碑和坟土都比较新。
眼角的余光扫过墓碑下的生产日期,张守泽突然发现,有很多墓碑是三年内才立起来的。
可秽兽在三年前消失过一次,这些墓碑的主人又是为何会躺在这里?
张守泽没有去想,因为这不关他的事;殷文欣也没去解释,因为这不到时候。
原来真的是叫晓梦吗?这家伙字写的还挺好。
行至墓前驻足,张守泽看向墓碑上殷文欣亲手篆刻的文字和墓志铭,眼神复杂。
“大家呢?”
沉默了许久,凝视着墓志铭的竹雯熙闷闷地开口。
稍稍留长了一点指甲嵌进掌心,几点鲜血顺着指背滴落在深棕色的土上,让大地更黑。
“大家...”
殷文欣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咬牙切齿道。
“除了还在养伤的晓萌,大家都在这了。”
这句话似乎耗尽了殷文欣所有的力气和底气。
话音刚落,这位在人前不可一世,甚至说之前还跟张守泽炫耀,
自己掌控了沧澜市的‘魔法少女之神’,再无任何光鲜。
“呵,那你怎么还在这呢?”
迎着两人惊愕的注视,竹雯熙冷笑着,越过晓梦的墓碑指向最深处的角落。
角落里,一个堆满了垃圾和香灰纸屑的土坑静静的存在,没有和任何东西连接,被人嫌恶唾弃。
“你不应该在那儿吗?”
“而我会在这。”
少女复又指着垃圾堆旁边的空坟地,无声凄笑。
终于,实在是看不去下的张守泽握住了少女的手指,不顾她的挣扎将她拉入怀中,在她耳边轻语。
片刻后,双目泛红少女恶狠狠地瞪了眼羞愧无言的殷文欣,抽着鼻子离开,在墓园外静候。
仅剩两人的坟前,张守泽轻叹一声,将早就准备好的花束和贡品放在坟前,点燃香烛。
张守泽不认识晓梦,对她的死也仅是惋惜,和气氛到了的悲痛。
所以,他的礼节也就仅限于此,仅限今天。
“谢谢。”
“谢哪点?”
张守泽瞟了眼很碍事的殷文欣,拍去了自己胸前的灰尘,波涛起伏。
“全部,”殷文欣愣了一下,小声补充,“除了昭梦的事。”
“呵!”
听着对方的嘴硬,张守泽不屑的笑了,“你刚才怎么没这份勇气?”
“而且我还是那句话,关于她的事,我问心无愧,我也没有良心用来发现!”
白了眼竟然有些不服的殷文欣,张守泽强行把手中剩余的香烛塞过去。
接过香烛,殷文欣的不满瞬间消失。
她感激的朝张守泽点了点头,庄重严肃的在坟前送香。
寒冷的阴风突兀袭来,少女用魔力凝成屏障,将狂风和尘土隔离。
张守泽低头,看着跪在坟前的少女,心中的好奇更甚。
殷文欣的行为很矛盾。
她一方面说着为了大义而压制魔法少女,一方面又对她亲手造成的局面感到心痛。
说着自己是为了大义和同伴,却又在之前两次秽兽袭击中坐视同伴和无辜市民的牺牲。
说自己已经改过自新,却还是同意了拆除计划,被骂后又强硬取消。
到这一步,张守泽就已经不理解了。
更别提她莫名的给自己优待,故意激怒竹雯熙又在事后求着自己帮忙传话。
说想维持联邦稳定,却又自己暗中控制城市...
说真的,殷文欣的所作所为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一只底层逻辑冲突的哈吉米。
让人看不懂她为什么这样,但是很让人窝火。
深冬的寒风凌冽,被透明能量包裹的墓前温暖如春。
类似眼泪的物体滴落在坟前的新土上,充盈的能量让无名的野花在寒冬绽放。
张守泽看着绽放的白色小花,看着抬手抹眼的少女,忍不住发问。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做呢?”
能量消失,呼啸的寒风如刀,让野花凋零。
从破土绽放到凋落,无名野花的生命转瞬即逝,短的让人发指。
殷文欣抬头,茫然地看着墓碑上那张熟悉的笑颜,兀自发笑。
笑得很难听,很刺耳,也很微弱。
“是啊?为什么呢?”
她抬头,却因对方胸前的伟岸看不到那人的双眼,只能踉跄起身,狼狈的和她对视。
“为什么呢?你能告诉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