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才结束财政厅审计调查的卡尔刚从市政厅出来，就赶上了夜间的大暴雨。

坐在飞驰的马车里，车顶的手提灯忽明忽暗，卡尔的身体跟着车身的颠簸一同起伏。

他靠在垫子上，闭上眼睛打算小憩片刻。

今天他本来的计划是去统计一下政府还有哪些可以用来抵押成贷款的资产，结果没想到在核实税收的部分遇到了大麻烦。

按照原本的设想，卡尔打算按地区将未来的啤酒税收入打包，以证券的形式转化为资金。

结果没想到奥地利的税收制度远比他想象的复杂和落后。

在查理六世驾崩之前，卡尔并没有详尽的了解过具体到每一项税的税收政策。

或者说，除了财政部的几个老狐狸以外，整个奥地利都没有人真正清楚全部的税收政策。

简单来说，奥地利目前的税收属于先进与落后并存的状态。

在现代税收体系中常见的间接税已经出现在了奥地利的税收体系当中。

所谓的间接税，是指不直接从百姓手中征收的税种。

例如消费税、印花税、增值税、关税，这些税的核心是从商品的交换、流转当中征税。

偷税漏税的成本更高，一般人对这些税的感知也更弱，征收的成本更低。

与之相对应的便是直接税，例如土地税、人头税。

直接税需要大量的税务官，征收难度大，平民对其的感知强烈，偷税漏税乃至抗税的风险都很高。

当然，奥地利政府也知道直接税的危害，不过奥地利政府的应对方法让卡尔相当无语。

奥地利的财政部门干脆选择不管，只要不去征收就不会有这些烦恼。

但是财政部门又不可能放弃这庞大的税基，于是财政部选择了最摆烂的做法——包税制。

几乎所有的直接税都被外包给了地方的贵族或商人。

财政部只要求这些贵族商人每年缴纳规定数额的税收，至于征收的手段和征收比例都一概不管。

这种制度下，贵族当然会选择课以重税然后自己截留大部分的税金。

简单来说就是，苦一苦百姓，骂名皇室背。

“霍亨贝格亲王殿下，我们到了。”卡尔正在烦恼该怎么解决这个烂摊子的时候，马车夫的声音打断了卡尔的思绪。

“嗯？啊，谢谢。”卡尔睁开眼，朝马车夫点了点头，拿起脚边的公文包，起身打开了车门。

倾盆的大雨丝毫没有停下的迹象，打着伞穿过前庭的片刻，雨水就打湿了卡尔的裤子。

透过门廊的窗户，卡尔看见了已经沉寂的霍夫堡宫中唯一的一点亮光。

大概是管家之类的给自己留的吧。

把伞收起来，卡尔推开门，没有看见预想中的老管家。

取而代之的是坐在大厅角落的沙发上，正看着书的特蕾莎。

“卡尔，你回来啦！”抬头看见卡尔的特蕾莎，脸上的困倦一扫而空。

她把报纸书放到一边，拿着毛巾小跑到了卡尔身边。

“特蕾莎，你怎么还不休息，已经很晚了。”卡尔说道。

“我很担心你啊，好了，先别说这些，拿毛巾擦擦身子吧。我还准备了热牛奶和饼干。”特蕾莎一把拿过卡尔的雨伞和公文包，把毛巾塞到了他手里。

白色的毛巾许是一直抱在特蕾莎怀里的缘故，还带着一丝暖意。

“我就是去财政部办点事而已，有什么好担心的。倒是特蕾莎你，这么晚还不睡觉会长不高的。”卡尔一边用毛巾擦着身上的雨水一边说道。

“我已经过了会长身体的年纪了，卡尔你不要老拿我当小孩子。”特蕾莎气鼓鼓的说道。

“好好。”卡尔笑着说道，随即转移了话题，“话说回来，特蕾莎你刚刚在看什么书？”

“在看这个。”特蕾莎听言，从沙发上拿起书抱在胸前，把封面展示给卡尔看，眼神中满是‘夸夸我’的期待。

卡尔定睛一看，书封上赫然写着《君主论》。

马基雅维利，你坏事做尽！

看见书名的瞬间，卡尔已经在心里疯狂咒骂马基雅维利，甚至连工作的疲倦都抛诸脑后了。

与马基雅维利相比，卡耐基这个所谓的“厚黑学祖师爷”简直不值一提。

君主论这本书的核心观点，简单概括就是君主应该抛弃道德，一切有利于统治的事都要做。

怎么能让特蕾莎看这种书呢，要是给特蕾莎带坏了怎么办？

不过转念一想，腹黑系似乎也不错？不对不对，卡尔你怎么能这样。

“特蕾莎，这本书你看了多少了？”卡尔试探地问道。

“刚看完章节二，之前等你的时候我去厨房自己烤了一点饼干。”

听到特蕾莎的回答，卡尔松了口气。

君主论的前三章主要还是在论述君主国家的构成，特蕾莎纯洁的心灵还没有被污染。

“特蕾莎，想要学习治国的话，还是从经济学著作开始看比较好，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卡尔说着，从特蕾莎怀里把书抽了过来。

“这样啊。”特蕾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听起来好有哲理的话，这句话是谁说的？”

“是……”卡尔顿了顿，“我从一本经济学著作上看来的，具体叫什么年代太久远有些记不清了。”

自己总不能说这是一百多年后写在《政治经济学批判》上的话吧？

“好了，卡尔你先喝杯热牛奶暖一下身子吧。”特蕾莎说着，提起小炉子上的水壶，倒了一杯温热的牛奶给卡尔。

卡尔坐在沙发上从小茶几上拿起一块饼干咬了下去，奶香味中带了一丝丝甜味。又喝了一口特蕾莎递过来的牛奶。

糖分和热饮顿时冲淡了身体的疲惫。

“怎么样了？今天工作的事。”特蕾莎给自己也倒了杯牛奶，在卡尔身旁坐下。

“是说财政部的事吗，有一些想法了，关于怎么渡过现在的财政困境。”卡尔点了点头。

“是要改革税制吗？我记得以前父亲有过税制改革的想法但是失败了。”

“不，现在进行税制改革的阻力太大了，而且短时间内见不到成效。”卡尔摇了摇头。

毕竟现实世界不是策略游戏，改一下税制，时间走几天下个月就能收的上税来。

“那怎么办？”特蕾莎有些好奇地问。

“当然是借钱了。”卡尔喝了口牛奶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