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摔断腿后(1v2)免费阅读

格洛丽亚下午四点开车回到了编辑部,直到现在脸上还带着那难以理解的表情。

究其原因,是因为……

她转头看向旁边,采访笔记摊在副驾驶座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大半本。

就在不久前,林戈向她出示了监狱近两个月的账目。

而这个要求,她采访的时候可没想提,也不敢提,更不敢想林戈居然会主动让她看这种核心秘密。

以至于格洛丽亚第一时间怀疑,这不会是对方有意出示的虚账,但转念她又否定了这个猜测。

干了九年特稿记者,她已经见过那些常被前辈们挂在口中的三种人。

第一种人把账本藏得比情妇还深,你一靠近他就开始谈隐私权。

第二种人给你看精心筛选过的摘要,数字漂亮的像一件婚纱,但你知道那是假的。

第三种人把整本账簿推到你面前,说:

「你看吧,这就是我的全部,你打算如何?」

这个林戈显然就是第三种人,但这种人一般都会被总编归类为蠢货那一行,干不了什么大生意。

但是格洛丽亚接触过林戈,她觉得对方应该不是那种对自己毫无防备的蠢货。

她当时坐在那间简陋的典狱长办公室里,面前摊开的是一本黑色硬皮账册,内页用钢笔手写,每一笔收入和支出都标注了日期和用途。

“你不怕我把这些数字登在报纸上?”

格洛丽亚当时这么问林戈,那个时候她是半开玩笑的,但这个问题却显然不是个玩笑。

“你现在一定在想,如果登出去,国税局可能会来查我,因为你觉得这个账单是假的。”

“但我要告诉你它是真的,因为没人敢跟国税局作对。”

林戈看似随意的回答,却又引申出了另一个角度:

“如果让读者看到我往这座监狱里贴了多少钱,他们根本不会关心我有没有偷税。”

“他们会第一时间惊讶,一个私人老板,居然会用自己的钱,替政府运营一座本该由政府出钱养的矫正中心。”

“我猜这才是一个真正有意思的新闻标题,记者小姐,你说呢?”

格洛丽亚有时也听说过一些类似的漂亮话。

但林戈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可是连半点表演的痕迹都没有。

莫非他也像自己的老板安德伍德先生那样,学会了将自己的情绪内敛,喜怒不显于色?

格洛丽亚相信了林戈的话,毕竟这种表面功夫容易随着时间的推移被拆穿,他想要做的并不是一个短期生意。

假如这是真的,他已经把所有的钱都花在了这座监狱上,如果哈蒙德卡住拨款,他很可能就血本无归了。

而现在这人把这个足以毁灭自己的信息,原封不动地交给了媒体。

要换任何一个商人,这都是疯了。

怀着各种猜疑和想法,格洛丽亚结束了采访,迅速回到了总部,打算向安德伍德先生汇报。

……

安德伍德的私人会客厅,永远是这种让格洛丽亚一进来就莫名压抑的整洁。

墙上那幅塔尔萨老城区全景照,浸在午后阳光里,泛着一层温润的琥珀光泽。

安德伍德坐在墨绿色皮沙发上,茶几上摆着一杯彻底凉透的红茶,而他正看着一份报纸。

格罗利亚想也知道那肯定是其他报社的。

安德伍德很少看《塔尔萨世界报》,因为那些报纸在刊登时,对于他来说,早就不是新闻了。

今天他没穿正式西装,只搭了件灰色羊毛背心,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

这是格洛丽亚认识他这么多年,见过他最不端架子的样子。

“坐。”

安德伍德朝对面沙发抬了抬手,目光还在看报纸,但听高跟鞋的声音,他也知道进来的是谁。

他的手指修长,虽然年纪大了,可一举一动依旧带着分寸感十足的优雅。

那是常年坐在董事会主位,仅凭一个手势就能压下全场所有声音的从容与底气。

格洛丽亚款款坐下,从帆布包里掏出录音机和笔记本。

她平时从来不会在安德伍德面前开录音。

因为只要机器一开,安德伍德就会瞬间切换成商会主席的标准面孔,字字斟酌,滴水不漏,每一句都适合登报被引用,可半句真心话都没有。

只有关掉录音,他才会卸下伪装,说点实在的。

“这次去监狱采访,顺利吗?”

安德伍德端起茶杯,指尖一碰,察觉到茶水冰凉,默默又放了回去。

“是的,先生,非常顺利。”

格洛丽亚翻开笔记本,开始像往常汇报工作那样的口吻:

“监狱工场现在是满负荷运转,通用、GE的订单直接排到了明年三月,根本不愁活干。”

“研发组那边也出成果了,第一版监控系统原型已经落地。”

“我专门找了塔尔萨大学电子系的教授核实过参数,没问题。”

“自研的背照式CMOS芯片,性能比市面上同价位的摄像头高出一大截,实用性很强。”

“另外,监狱的门锁正在整体翻新,施工队是三县老牌队伍,专门做监狱和医院工程的。”

她看了一眼面色如常的安德伍德,又翻了一页纸,语气认真了几分:

“但这些,还不是最让我震惊的。”

安德伍德眉峰轻轻一挑,眼里多了几分兴致。

“那位典狱长先生,他把整本账本给我看了。”

安德伍德停在杯沿的手指,骤然一顿。

他眼皮微眯,那细微的微表情,翻译过来就是:你再说一遍?

格洛丽亚语气更显得郑重了些:

“现金流水、贷款记录、设备采购发票到员工工资一笔没漏。”

“您知道这件事情有多么令人吃惊吗,他一页一页翻给我看,毫无遮掩,坦荡得吓人。”

安德伍德脸色变得严肃了些:

“你能肯定自己看到的是真实的账本吗?哪怕是不完整的?”

“是的,您应该清楚,我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

“我也清楚,账本对于一个商人,一家企业公司来说到底有多重要。”

“重要到绝不能让这东西落到媒体的手中,它的真实性……不,如果他让你看了,那只能是真的。”

安德伍德缓缓起身,将手里的报纸放到一个篮子里,走到落地窗前。

暮色漫过塔尔萨的天际线,城市轮廓渐渐模糊。

格洛丽亚望着他的背影,说出了自己最真切的感受:

“先生,我做了九年的特稿记者,形形色色的大人物见多了。”

“所有人,只要听见查账本三个字,本能都会慌,会回避和遮掩。”

“可是这个叫陈的华人,他的想法让我有些捉摸不透,从言行上,我不觉得他是莽撞的人。”

“他甚至主动圈出账本上的红字缺口,直白的告诉我现在哪里缺钱。”

“还告诉我有哪些支出是为了赶州矫正局的评分,加急做的安保升级。”

“他不装慈善家,也不卖惨洗白自己。”

“什么都不说,就把一整本真实的账目摊开,弄得我都有些不敢写了。”

安德伍德转过身,方才松弛闲适的神色褪去,看向格洛丽亚:

“你觉得他主动把账本给媒体看,图什么?”

格洛丽亚一路上都在想这个问题:

“表面看,百害无一利,完全是自找麻烦。”

“账本一公开,若有人借题发挥,国税局能直接上门稽查。”

“债主会顺势催债,竞争对手也能精准算出他的现金流缺口,拿捏他的软肋。”

“但凡懂一点商业逻辑的人,绝对不会干这种蠢事,但他偏偏做了!”

格洛丽亚合上笔记本,说出了自己的理解:

“把所有底牌亮在明面上,赌的就是风险,换取的是绝对的信任。”

“我返程路上想了很久,他敢这么做,根本不是鲁莽。”

“这个人的脑子很好,对自己的每一分收支,都问心无愧,清清楚楚。”

“对他而言,公开账本非但不是冒险,反而印证了他很有底气。”

她抬起头直视安德伍德,严肃说道:

“而且我确定,他是故意让您看到的。”

安德伍德坐回沙发,手指捏着下巴,若有所思。

这个华人年轻人,先用一份行业报告敲开了他的大门,用硬核技术折服了他的儿子。

现在,又用一本毫无保留的账本,向报社递出了最坦诚的信号。

我相信您的为人,所以不会藏任何东西。

若是算计,步步精准,滴水不漏。

若是本性,那此人的格局和心性,绝非池中之物。

安德伍德问道:

“他现在财务状况,到底撑得住吗?”

格洛丽亚摇了摇头:

“基本是空账状态,上周到账的二十万州拨款,一周不到,就花出去十七万多。”

“结清高利贷和工伤医药费后,剩余的钱全部砸进了设备更新和安保改造。”

“通用和GE的订单一直在进账,但回款周期要四十五天,现金流完全跟不上。”

“他现在手里能动用的流动资金,只剩大概两万美元。”

“除此之外,还要按月付彼得森的设备租金,结清哈斯金斯的工程尾款。”

“一旦哈蒙德卡住州矫正局的床位补贴,和那二十万医疗专项款……”

“不出三个月,他一定会陷入严重的资金链危机!”

这些关键数据,格洛丽亚早已烂熟于心,无需翻看笔记。

阅读设置

超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