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那边的反应怎么这么慢!”
伍罡藏身于街角阴影处,远远望着林异在县城里四处采购、悠哉游哉的身影,心头仿佛有一把火在烧,又急又恨。
放任这样一个实力恐怖、身份不明的散修在眼皮子底下自由活动,无异于在身边放了一颗不知何时会爆炸的惊雷!
万一他察觉到什么风吹草动,或者只是待腻了想走,以他那神鬼莫测的手段,谁能拦得住?
到时他伍罡如何向上交代?
可再急也没用。
新任县令得了国师李见山的密令,严密封锁韩梁身死的真相,只对外宣称韩巡检因公殉职。
并严令所有当时在场的兵卒封口,近期更不得靠近、惊扰林异分毫,务必让他彻底放松警惕,以便将来雷霆一击时能收奇效,减少不必要的伤亡和动静。
现在看来,这“松懈”的效果似乎好得过头了!
那林异哪里像个身负血案、该惶惶不可终日的逃犯?
分明是个出来逛街采购、准备赶考的寻常青年!
大摇大摆,东游西逛,对丹药、种子、乐器甚至农具都表现出浓厚的兴趣,脸上看不到半分紧张或戒备。
仿佛之前在山谷里镇压数百官兵、击杀巡检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简直是目中无人!视我大周朝廷如无物!”
伍罡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既是愤怒于对方的嚣张,更是一种恐惧催生的愤懑。
他实在想不通,为何郡守乃至朝廷,对这样一件性质恶劣的大案,反应会如此迟缓?
按常理,有散修敢袭杀朝廷命官,大周王朝为了维护统治威严,必定会以雷霆万钧之势迅速反应,调派高手前来镇压,以儆效尤才对。
这都过去几天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难道其中另有隐情?
还是那林异的背景,深到连朝廷都需慎重?
种种疑虑和不安交织,让伍罡如坐针毡。
可他位卑言轻,只能继续执行监视任务。
将林异每日的动向、接触的人员、采购的物品,事无巨细地记录下来,通过秘密渠道上报,然后……
继续焦灼地等待。
……
几日后,青霞仙法学院山门外的报名广场上,人头攒动。
林异自认为准备已万全,精神饱满地前来参加考核。
他径直走向“灵植夫”报名处,递上了自己的身份文书和一小笔报名费。
前来参加灵植夫考核的人比他预想的要多。
这也难怪,相比对天赋、悟性、战斗意识要求极高的战斗类修士,或者需要特定天赋的丹师、器师,灵植夫的入门门槛相对较低——种田嘛,似乎是刻在人类骨子里的本能。
若非学院对年龄、基础修为有要求,恐怕来的人会更多。
考核内容简单直接:每位考生分配一小块临时开辟的标准灵田,从前期整地、消毒、施肥开始,到播种、以及后续的初步照料(因时间有限,只考核到种子发芽、幼苗初现的阶段),全程由考官监督。
最终,根据灵麦幼苗的长势、品相、灵气蕴含程度等综合评定成绩。
种子可以用学院免费提供的普通灵麦种,也可以用考生自备的。
考核将持续一整天,期间场地会启动聚灵和降雨阵法,模拟最佳生长环境并加速生长过程,以便在一天内看到初步成果。
林异手持自己新买的精铁锄头,站在分配给自己的那一方灵田前。
土壤黝黑,散发着淡淡的灵气,是上好的灵田土。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锐利而专注。
“这次,绝对不能再出任何差错!”
他在心中默念,过往失败的阴影和屈辱,此刻都化作了熊熊燃烧的动力。
考核开始。
林异立刻投入到工作中。
他比任何人都要认真细致,翻土深度均匀,每一寸土壤都被他仔细敲碎、耙平。
除草更是重中之重,他不仅用锄头仔细清理肉眼可见的草根,还严格按照比例,将自己带来的、号称“最强最安全”的除草剂稀释后,均匀喷洒在整块田地上,确保没有任何杂草种子能侥幸存活。
那谨慎到近乎苛刻的态度,让旁边几位监考的学院执事都不由多看了他两眼。
其他考生也纷纷忙碌起来,整地、施肥、播种,各显其能。
到了播种环节,大部分考生都选择使用自己带来的灵麦种子,毕竟这是拉开差距的关键之一。
一时间,各种品相的灵麦种子被取出,在阳光下泛着不同的微光,显然都是精心挑选过的良种。
然而,当林异从腰间那枚不起眼的储物戒指中,取出自己购买的“青玉灵麦”种子时,整个考核区域仿佛安静了一瞬。
只见他掌心托着的那些种子,不过十几粒,每一粒都饱满圆润,呈现出一种温润的、半透明的青绿色,内部仿佛有氤氲的光华在缓缓流转,甚至在取出的一刹那,自发地散发出柔和而纯净的灵光,将林异的手掌都映照得一片莹绿!
“青玉灵麦?!”
“嘶……真是青玉灵麦种子!这光泽,这灵气波动……绝对是上品!”
“他疯了?拿青玉灵麦来考核?这玩意儿出了名的难伺候!”
短暂的震惊过后,周围响起了压抑不住的低声议论和嘲讽。
考生们看向林异的目光,充满了不可思议和看笑话的意味。
青玉灵麦品质绝佳不假,但对种植环境、灵力供应、以及种植者的技艺要求都达到了苛刻的程度!
发芽率低,幼苗娇贵,动辄枯萎,就算是经验丰富的老灵植夫也不敢说十拿九稳。
一个来参加入门考核的年轻人,居然敢用这个?
这不是自信,这是狂妄无知,是自寻死路!
“等着瞧吧,待会儿哭都来不及。”
“以为种子好就能赢?太天真了。”
“估计是哪家不懂事的公子哥,拿着好东西来糟蹋。”
面对四面八方投来的或诧异、或讥讽、或怜悯的目光,林异恍若未闻。
他面色平静,眼神专注,按照自己预想的最佳播种间距和深度,小心翼翼地将那一粒粒珍贵的青玉灵麦种子,轻轻点入早已准备好的、松软肥沃的土穴之中,然后覆上薄土,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放置易碎的珍宝。
他的世界仿佛只剩下眼前这一方灵田,和那埋入土中的、承载着他全部希望与证明的种子。
至于旁人的议论?
那不过是即将被事实碾碎的杂音罢了。
播种完毕,短暂的平静被更激烈的“照料”环节打破。
考生们纷纷拿出看家本领,各显神通,灵田上空一时间流光溢彩,灵气波动此起彼伏,宛如一场小型的法术博览会。
有人从腰间皮囊中倒出细腻莹白的骨粉,均匀撒在田垄上,口中念念有词,那骨粉遇土便融,散发出温润的生命气息,据说能滋养种子本源,提高抗倾覆性。
有人掐动法诀,指尖凝聚出蒙蒙水汽,化作细密的灵雨,精准地洒落在自己的灵田范围内。
虽然不如学院阵法降下的灵雨范围广、灵气足,但胜在即时可控,能第一时间给予种子滋润。
更有财大气粗或家学渊源的,直接掏出几块下品甚至中品灵石,按照简单的聚灵阵图摆放在灵田四角。
微弱但持续的灵气流被引导向田垄中央,为种子发芽提供额外的“营养餐”。
还有人取出瓶瓶罐罐,里面装着颜色各异的灵液或粉末,小心翼翼地滴洒或埋施。
这些都是他们或家族秘传、或高价购得的“营养剂”、“促生剂”,针对性极强。
林异也不例外。
他取出准备好的灵泉水,虽然灵气浓度不算顶尖,但胜在纯净温和,他均匀而节制地浇灌在播种点上,确保土壤湿润又不积水。
他知道,青玉灵麦娇贵,初期补水宁少勿多。
一顿忙碌过后,大部分考生都暂时停了下来,或是盘坐在田边调息恢复灵力,或是紧盯着自己的灵田,默默计算着下一次施肥、松土或补水的时机。
照料灵植如同烹饪,火候和时机至关重要,过犹不及。
任何有益的东西过量了都可能变成毒药,尤其是对刚入土的脆弱种子而言。
就在这片相对安静的、带着紧张期待的氛围中,林异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再次侧目的举动。
只见他走到自己灵田旁的平整处,竟然不慌不忙地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了一张桐木古琴!
他将琴平稳地放在临时搬来的矮几上,自己则盘膝坐下,理了理衣袖,神色沉静,仿佛即将开始的不是一场紧张的考核,而是一场风雅的音乐会。
“他……他要干什么?”
“弹琴?在这种时候?”
“疯了吧!这时候不应该时刻感应灵田变化,准备随时调整吗?”
“哗众取宠!肯定是自知青玉灵麦无望,破罐子破摔了!”
考生们交头接耳,指指点点,脸上写满了不解和鄙夷。
就连几位监考的执事也微微皱眉,目光中带着审视。
学院考核虽无明文禁止弹琴奏乐,但如此“不务正业”、在争分夺秒的考核时间里做这等“闲事”,实在是闻所未闻。
林异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
他深吸一口气,摒弃杂念,将双手轻轻置于琴弦之上。
得益于他那独特的“情绪预知”异能,当他想要取悦于植物时,脑海中便会自然浮现出相应的指法、力度、乃至旋律片段。
他不需要懂高深的乐理,只需像个最精准的傀儡,执行“提示”即可。
起初,琴声还有些滞涩,虽然旋律本身似乎颇有古意,但运指明显生疏,几个转折处略显僵硬。
“就这水平也敢拿出来显摆?”
“果然是不知所谓!”
嘲笑声更甚。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林异的琴声逐渐变得流畅起来。
那旋律仿佛自然而然地从他指尖流淌而出,悠扬婉转,时而如清泉滴落山涧,时而如微风拂过林梢,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安抚心灵又充满生机的韵律。
就在琴声渐入佳境之时,奇异的变化开始发生。
首先是周围天地间游离的灵气,仿佛受到了无形之手的牵引,开始缓缓地、却又坚定地朝着林异面前的那一小块灵田汇聚而去!
起初只是细微的流动,很快便形成了肉眼可见的、淡白色的灵气微光,如同薄雾般萦绕在灵田上方,浓度明显超过了其他考生灵田上空的灵气。
紧接着,更令人震撼的一幕出现了!
林异灵田中的土壤,竟随着那悠扬的琴声,开始有节奏地、极其轻微地起伏、震动!
那震动并非杂乱无章,而是与琴音的频率、强弱隐隐呼应。
土壤颗粒仿佛在琴声中“苏醒”过来,自发地进行着最细微的调整,变得更加疏松透气,更利于种子呼吸和根系伸展。
“这……这是?!”
“灵田共振?!传说中的灵田共振?!”
“不可能!我一定是眼花了!”
“古籍记载,唯有对植物灵性理解至深、并能以特殊方式与之共鸣的大能,才可能引动灵田共振,优化土壤微结构,极大促进灵植生长……这、这只是一个入门考核啊!”
所有考生,包括那些原本嗤之以鼻的人,此刻全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脸上的表情从嘲讽变为震惊,再从震惊化为骇然与难以置信。
就连那几位见多识广的学院执事,此刻也再也无法保持镇定,霍然起身,目光死死锁定在林异和他那随着琴声微微震动的灵田上,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的光芒。
琴声悠悠,灵气汇聚,土壤轻鸣。
林异沉浸在自己的“演奏”与对植物情绪的感应中,对外界的一切反应浑然不觉。
他只是按照“提示”,忠实地弹奏着,将那份通过异能感知到的、能让“植物开心茁壮”的韵律,透过琴声,源源不断地注入脚下的土地,注入那埋藏着青玉灵麦种子的希望之中。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被杂草欺凌的可怜农夫,也不再是旁人眼中狂妄无知的考生。
在悠扬的琴声与神奇的灵田异象衬托下,他仿佛蒙上了一层神秘而强大的光环。
整个考核场地,鸦雀无声,只剩下那仿佛能沟通天地的琴音,在缓缓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