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官家看了过来,王审琦开口道:
“官家,臣等的身子也和石将军差不多,多年征战,受伤太多,现在也不行了。”
“别看平时不显山露水的,但稍稍过点太平日子,这些暗伤便会一个个发作起来。”
“如此,我等还如何主持军中事务呢?岂不是会坏了官家的大事!”
“所以,臣等此时请辞,才是最利国家的决定,还请陛下不以个人感情为念,望陛下允准。”
“请陛下允准!”
王审琦说着,六将再次齐齐下拜,恳求道。
对此,赵官家脸上的不悦之色尽去,此刻留下的,也唯有惋惜不舍之意:
“诸位,前两日,你们各自连发十二道奏表请辞,朕是阅之大怒的。”
“大宋如今,尚且偏安一隅,大业未成,天下未统,如此情况下,众将便要离朕而去了吗?”
“所以,朕自然是不允,不论你们发多少,朕便要驳回多少。”
“但今日,朕才知晓,是朕偏颇了!”
“是啊,朕亦是兵家子出身,如何不知晓兵家子之事呢,诸位身上病痛,心中的忧虑,朕亦是能感同身受啊!”
赵官家叹息道。
对此,王审琦抬头,再次开口道:
“官家,臣等今日请辞,绝非是就此便要弃官家而去!”
“事实恰恰相反,我等今日请辞,是为了更好的报效官家,报效大宋啊!”
“此刻,我等暗伤在身,又深受其害,若是继续被繁重军务所累,只会让我等伤情更加严重。”
“相反,唯有我等卸下职务,于家中休养,或是去戍守地方,等日后将养好了身子,自当为官家前驱!”
“臣等将领,誓死报效官家,誓死效忠大宋,官家有诏,臣等无论身处何地,也自当效命于军前。”
对此,其余五人也立刻跟上王审琦,再次开口请命道:
“若是官家欲发大兵,讨伐南国,或是问罪北汉,臣等纵然于病榻之上,也自当奋起,为官家驱驰!”
“请官家允准!”
此刻,听着前方六位宿将那近乎恳求般的言语,位居武将班次中后方的将领们,心情也不由得有些复杂。
虽然石将军,王将军等六人走了,禁军高层会空出一大片位置。
但他们这些浴血厮杀的汉子,看着石将军和王将军这些功勋宿将以这种方式,这种理由黯然退场,也不免有些兔死狐悲之感。
这一瞬间,众将看着前方跪倒的六人,更是有一种深深的代入感,打拼半辈子,这才得以位居如此高位。
而现在,自身年纪却根本不算老,却要以伤病为理由向官家请辞。
若是自己,甘心吗?
想来几位将军也是不甘心的,可此刻,却也不得不说这些违心之言。
悲哀啊!
一时之间,朝中众将顿时感觉心头一阵悲凉,官家说自己也是兵家子出身,难不成,就是这样体恤兵家子的?
但众将不知道,此刻跪倒在前方请辞的六位宿将却根本不是这样的想法。
他们倒是没有什么感怀伤秋,此刻甚至还有些迫不及待。
特别是现在,六人看到官家在朝堂上重置殿中侍御史,左右巡使之后,就更加迫不及待的请辞了。
其实想想当个富家翁也不错,现在朝中有了这些个规矩,这要不是不小心,就会被斥为失仪,随后被治罪,那可真的丢脸丢大发了。
但是现在,自己请辞了,往后估计也不用上朝了,那这些规矩,便和自己没关系了。
并且不仅不用上朝,那节度使的岁俸还是照拿不误,甚至比旁边这些天天忧国忧民的紫袍相公们的俸禄,还要高个十几倍。
如此,那还有什么不满意啊!
而现在,最让他们六人烦恼的是,官家逢场作戏演的实在是太真了。
可他们本来就是兵家子,现在于朝上言语,肚子里的墨水都没有多少了。
幸好,赵官家也没有当场来个三辞三让,只是见众将决绝,随后无奈的点了点头而已。
“诸位将军,都起来吧!”
“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朕要是再不允,便是有些不近人情了。”
“你们的请辞,朕允了!”
“但是,你们六人,都是大宋的开国元勋,翊戴功臣,更是朕的左膀右臂。”
“若是便这样让朕的功臣黯然离去,岂不是会让天下人寒心。”
“你们要是就这么辞官走了,不用说殿中文武看不下去,就连朕都看不下去。”
“这样吧,既然你们决意辞官,要归家休养,那朕也绝对不会亏待了你们。”
赵官家说着,随后便话锋一转。
“自安史之乱以来,节度使制度应运而生,虽然暂时消解了大唐的灭国之危,却也给后世留下了近两百多年的祸乱!”
“五代以来,中枢朝廷便一直受到地方节度使的威胁。”
“而我大宋开国之后,亦有昭义军节度使李筠,淮南节度使李重进之乱。”
“所幸,我大宋对地方节度使的控制力度逐渐加大,他们二人也没闹出什么大乱子。”
“但此事,却也更说明了,在地方拥有实权的节度使,于朝廷而言,将会是多大的祸患。”
“朝廷,在近一年的时间里,也在不断削减节度使手中的实权。”
“而你们六人,均以建节,其中,甚至有人身上还挂着两镇节度使的职衔。”
“可以说,你们六人,便是我大宋军中,实力最强的几位节度使。”
“现在,你们要辞官,那节度使一事,朕今天必须有个说法!”
“而这个说法,不仅仅只适用于我大宋的节度使,亦是面向整个天下的节度使。”
“朕对天下节度使,就只有一句话:”
“往后,节度使的尊位名号可以保留,但其自唐末以来,肆意横生的军,政,财,人事,刑律,专擅等实权,当一律收归朝廷!”
“既然这节度使归入朝廷,且位份尊贵,那每年的岁俸,自然是不能少。”
“这几日,朕与相公们对天下节度使排下了一个班次,云州大同军节度使为最末,归德军节度使位最首。”
“最末者,岁俸当为六千缗,之后每进一班,当加五百缗。”
“当然,以上种种对节度使的安置,都有一个前提条件。”
“天下各军节度使,当由本人亲自入开封府,接受天子册封!”
“如此之后,便是位极人臣,可以享受我大宋岁俸,享受朝廷供养的正统节度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