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隙里切进来,在地板上落了一道窄窄的光条。
柳智敏醒了。
她动了一下,腰上传来一阵酸胀,大腿内侧的肌肉也在发涩。
她侧过身,一只手撑着床垫,花了三秒才把自己从床上支起来。腿并拢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那一下很轻,但身体记得每一个被折叠过的角度。
“你确定,今天你能练习?”
“要不要请假?”
陈继先躺在床上,一只手枕在脑后,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他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语气倒是一点没客气。
柳智敏把腿挪到床边,光着的脚踩在地板上,膝盖并在一起,坐姿端正得和上半身的状态不太匹配。
“你知不知道,今天有多少人盯着我?你的球迷、我的粉丝、还有一群看热闹的。”
“昨晚你直播,弹幕上全是‘留力Karina’。”
“如果今天不去公司,那就不打自招了。”
累也要去!
越不舒服,越要把腰挺直了走进SM大门。
柳智敏不是新人了,这个道理她比谁都清楚。
她从床边站起来,腿肚子的肌肉绷了一下,站稳了。
柳智敏转过头,视线落在他脸上。
“都怪你。”
她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埋怨里带着害羞,害羞里又裹着一点点压不住的得意。
“怪我?昨晚不知道是谁,一直说还要。”陈继先躺在床上,眼睛彻底睁开了,看着天花板,嘴里一点不饶人。
柳智敏噎住了。
她站在床边,嘴张开又合上,脸上的红色从耳根开始往上漫,一路烧到锁骨上方,胸口那道被反复碾过的皮肤,也跟着泛了一层极淡的粉红。
她伸手攥拳,弯腰锤了他肩膀一下。
这一拳的力道,比昨天晚上还重一点,落点还是肩峰下面那一块骨头。
陈继先挨了锤,揉了揉肩膀,脸上却带着促狭的笑容。
“普拉提……确实有效。”
柳智敏从地上捡起一个靠枕,扔在他脸上。小陈接住了,把靠枕垫在自己脑后,姿态更舒服了一点。
她从地上拎起那一条缎面吊带裙,往浴室走。
走到门口停下。
“床单和毛巾,记得清洗干净。”
说完,她进了浴室。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透气。
十分钟之后。
柳智敏出来了,脸上上了一层淡妆,眉毛描过了,嘴唇涂回昨天那个豆沙色。缎面吊带裙重新穿回身上,但头发还没完全整理好,一侧垂在胸前,另一侧别在耳后,露出耳垂上一颗很小的银色耳钉。
她走到客厅,在穿衣镜之前停住。
她侧过身,微微仰头,指尖把头发撩开,检查脖子。
左边,右边。
锁骨上方,耳根后面。
每一寸皮肤,都仔细检查一遍。
没有痕迹。
她对着镜子转了小半圈,扭头看自己的后背——肩胛骨之间,脊柱沟,昨晚他嘴唇贴着的地方,也没有痕迹。
“还行,知道轻重。”柳智敏轻轻夸奖了一句。
陈继先倒了一大杯水:“练得多了,进步了嘛。”
她瞪了小陈一眼:
“你还好意思说!”
“我们第一次,害我涂了三天的遮瑕膏,高领打底衫换了三件。”
宁宁早就猜到了,金冬天懂了但是不敢说。只有吉赛尔,从头到尾没问过一句。
那三天,柳智敏每经过一面镜子,都要检查一下脖子。
直到现在,她还记得那种提心吊胆的滋味!
她最后理了一下裙摆的腰线,从镜子前面退开半步。然后,把手机放进包里,弯腰穿上一双低跟凉鞋。
“晚上在家等我。”
“晚上还练普拉提吗?”
柳智敏没回头,手已经搭在门把上了。
她停了一下,声音压得比刚才轻。
“闭嘴。”
门关上了。
但是,她没说不练。
四十分钟后,SM公司门口。
阳光已经铺满了整条街,路边的银杏树叶绿得发亮。
公司门口聚了一小撮人,一个个举着相机和手机。
站姐、散粉、看热闹的混在一起,比平时的规模大了一圈。
陈继先昨晚在中文互联网直播。结果,“留力Karina”的词条,在韩趋上挂了大半夜。
今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想拍到柳智敏的状态。
保姆车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aespa四个成员依次下车。
宁宁先下来,背着双肩包低头刷手机;吉赛尔紧随其后,面无表情,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金冬天也跟在后面,戴了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但嘴角的笑有一点压不住。
柳智敏最后一个下车。
她穿着一件米色针织短袖,配高腰深色长裤,脚上是一双低跟凉鞋,头发披散下来。妆不浓,但眼睛很亮。
她关上车门,转身面向公司大门,背挺得很直,步伐不快不慢。
快门声响成一片。
“Karina!”
“欧尼!”
柳智敏没有低头,没躲镜头,嘴角挂着一点点礼貌性的弧度。
这个笑容,她早上对着镜子练了足足一分钟,精准、体面、滴水不漏。任何一个想从她脸上读出“昨晚”的人,都碰了一鼻子灰。
但她走着走着,步幅不自觉地比平时小了半寸。
这个细节,别人看不出来,金冬天却看得一清二楚。
……
……
柳智敏去公司了。
陈继先也出了门。
ACE网球馆,还是那扇门。
门把手上,磨掉的那块漆还是老样子。陈继先推门而入,室内的气味迎面扑过来——胶皮地板、旧网球、洗衣粉,混在一起。
崔大叔从柜台后面抬起头,手里拿着一块抹布,嘴里叼着一支烟。
他看了两秒,目光从小陈的脸上,移到他手腕上。
“劳力士。”
“你小子,到底还是成了。”
陈继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银色手表。
他抬起头,没解释这块表的来历,也没说价格,只是走到柜台前面,胳膊搭在台面上。
“崔大叔,最近生意怎么样?”
崔老板掐灭了香烟,脸上笑容带着一点揶揄:
“沾了你小子的光。”
“你现在是‘韩国网球青训瑰宝’,不少人来我这里打卡……对了,什么时候改国籍,加入大寒民国,全运会都不用打了。”
陈继先差一点没笑出声。
“不改国籍,我也不用去。”
“改了国籍,我还得服兵役,大叔你替我去?”
崔大叔摆手:“我老了,军队不收。”
韩国男人服兵役,短则十八个月,长则二十一个月。运动员可以申请延期,但逃不掉,除非代表国家拿奖牌。
而且,
只有奥运会和亚运会。
其他的,大师赛、大满贯……抱歉,个人荣誉,国家不认。
ATP积分、巡回赛奖金、商业价值……这些东西,在入伍通知书面前,统统一文不值。你可以不在乎排名,但军队可不会让你带球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