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今日算是我孔某人欠大家一份人情,我就先干为敬,先干为敬。”
约克大楼最高层的礼查饭店的包厢内,坐着外城一大半的名流。
政界新星,学究老师,经济大亨,还有社会各界有头有脸的人士。
相比较一旁热闹,屏风之隔的小桌上,在座的人都格外沉默。
李洛看了一圈,从身上穿着大致能分清楚都是谁家的下属。
屏风推开一角,走出来一个大腹便便中年人,他端着酒杯走到中央。
“我孔某人感谢大家参会。”
他一饮而尽,便把屏风关上。
这下宴会便开始热闹起来,屏风内时常发出大笑的声音,屏风外也有人开始熟络。
“各位认识一下,我们是警署的,陈岁,齐峰,这位还是警署的亲外甥明辉。”
“藤吉先生的秘书章海娇。”
“张先生的助手秦楠。”
“张大记者的助手!好!这今后外城开展新闻都要仰仗各位了。”
除了李洛挨个介绍了一圈,没人问他,他倒是品尝起礼查饭店的菜肴。
这洋菜单确实不一样,东西都是一块一块上,每个人面前上一份。
就是这牛肉有点老,咬起来有些塞牙,能称得上好的就是材料不错。
“章小姐,您是从内城来的,能给我们讲讲内城怎么样么?”
章海娇不仅声音柔美,长相也十分甜,笑起来桃花眼,只是从李洛身上扫过都有一种电感。
“嗯,没什么。就是人和人。”她若有所思说出来的内容倒是没有什么画面感。
“没什么娱乐活动吗?”
“有啊,经常能看到一些搏斗之类的。”
“搏斗?是像我们外城比武一样的嘛?”
“差不多吧。你们外城人确实挺能打的。”
她脸上闪过一丝诡异的笑容,桌上的人都笑呵呵的,无人在意。
“小哥,你气血怎么样?”
李洛身边坐着警署的明辉,他不怎么发言,也爱吃,体态稍显宽厚,不算是瘦子。
“辉子,人家是陈老的人,搞学问的。”
“搞学问的?”
明辉打量了一眼李洛,总觉得不像。
这小子虽然看起来文质彬彬,但四肢肌腱比平常人宽厚很多,这是只有练过气血才能有的基础。
“你不懂吧,这才元白先生的信就是这位发现的,和陈老一样是吃手腕上的饭。”
在场的人目光都纷纷投向李洛,陈老在他们心中还是有几分重量的,捎带着对李洛也印象也变得不错。
“下次找你写字。”
“好。”李洛满口答应。
“我可没跟你客气。”
明辉喝完杯中酒,也没再多说什么,趁着众人交谈间提前离开了。
李洛有些莫名的看着明辉。刚刚的话语里带了些威胁的气味。
觉得格外奇怪,这儒雅人士都是以这种方式交流的么。
喝了会酒,肚子咕咕作响,打了声招呼,下楼上个厕所。
这约克大楼的卫生间,也是第一次见,不仅干净整齐,还有股香薰味道。
“嘿嘿,兄弟这单成了,我们今晚必须去叫上几个姑娘快活快活。”
“低俗,我们这叫做和姑娘促进友谊。”
“对对对,促进友谊。”
两人哈哈大笑,接着说道。
“要不叫上几个内城的姑娘。”
“哦!哥哥你有渠道?!”
“嘻嘻,你傻啊,这约克大楼的电话直通内城。走走走。”
咕噜噜的冲水声,随着两人离开慢慢响起。
不一会,李洛洗了把手站在镜子前。
现在的自己变化很大,若是大哥看到了可能会吓一跳。
在气血的滋养下,原来瘦干的样貌全无,肤色变得有光泽,身体结实了很多。
虽然不及国术馆里的师傅,但也算是较为健壮的样子。
他回到楼口往上看了一眼,索性就转过身走到大厅。
柜台前站着一位年轻姑娘。
“先生您好,有什么帮你的吗?”
“我想打个内城的电话。”
“请。”
一旁摆着一部锃亮的黑色拨号电话。
拿起电话,李洛只觉得自己脑海空空。
‘打给谁呢?’
他考虑了一会,脑海里倒是浮现出一些号码。
是之前在小摊上看到的报纸的版面。
嘟嘟。
“您好,这里是搜寻热线,有什么事情?”
“能帮我找一个人吗?”
“知道了。”
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他的心情像是被浇了盆冷水,这么快挂断,连大哥的信息都没说。
“您还打吗?”
李洛摇摇头,在一旁找了个座位。
盛大的庆功宴,直至深夜才缓缓落下帷幕。
陈老满脸通红,在一旁人的拥护下,从一部升降梯走了出来。
一出门便看到坐在一旁的李洛。
“阿洛,来来来。看到了吗?这今后是我大弟子,你们可别再想的灌我。”
陈老拍了拍李洛,整个身子依靠上去,在众人的目光之中送上了车。
门口一股深冷袭来,约克大楼灯火通明,今天的宴会随着汽车声响起,也逐步散去。
总算平静了一会。
李洛今天的感受颇为复杂。
唯一的好事就是,今后可以从写黑板变成了陈老的助理。
就是不知道发多少大洋。
细想来学堂的目的就是讨生活的,至于干什么发什么钱,他倒是没那么在乎。
但多少觉得陈老从看信就挑选自己多少有些武断。
趁着夜色,也准备回家。
洋货街离小方胡同南辕北辙,这个时间点在直走就有些远了,想近一些只能绕平日不去的暗街。
刚走过去,便能闻到一股恶臭。
烟土散发着浓郁味道。
这些人都脏兮兮的,眼神空洞,只有对烟土的渴望。
李洛捏着鼻子,忍着这股气息,强行穿过了一段,后一段便是灯火通明。
远远便能听到,连续的几声叫骂。
“真他妈想当太太奶奶了你!”
“做你娘的玻璃梦去吧!”
“你当出了这门把脸一抹撒,你还真成了良人了你!”
一个老鸨正拿着鞭子对着一个窑姐抽着,身旁站着几个大汉按着不动。
李洛压低着头憋着一口气,径直走了过去,身后的人影渐行渐远。
直到出了暗街才觉得放松。
回到家里,只觉得浑身疲惫不堪,洗了两把脸才缓和一些。
不知为何,心里却有一股冲动。
半夜,周围的邻居都打起了呼噜,李洛打起了活桩。
一间饭店的雅间,正坐着五六个大汉。
看着穿衣打扮应该是从武馆里出来师傅。
坐在最里面的人,先倒了一杯酒,一句话没说。
“都问你们了么?”老马夹起一块花生放在嘴里。
“问了。说是没有。”
“老左你呢?”
刘天涯没说话,左手端起酒杯,先一饮而尽,吐出一口酒味。
“问了,你之前嘱咐了,我也说没有。”
“那就好。武馆三令五申,说是不让私下教徒。这事情说破大天也就那回事。但我一直说,没钱的时候弄,别搞得太明显。”
马老五心情很差。
前些日子,方堇找他聊了聊,言语之间就是再谈私下教徒的事情。
对于他们这些武师来讲,挂靠一个武馆,收的学生多还稳定,就是有时候钱不够花。
所以花销过大,就会找几个有钱的主,偷偷教一些特意不在武馆教的内容。
赚点小钱。也不会让武馆发现。
“要是有困难,都说说,都坐在饭桌上了别藏着掖着。”
“马哥,你最近听到武盟的事情没?”
叶如海看周围没人说话,看了一眼左手师傅刘天涯问了起来。
“听说了。这事情和我们有没啥关系,不都是武馆交钱么?”
“对啊,听说我师弟在那个小武馆直接拒绝了合同,没给那内城人面子,直接把合同撕了,然后就出事了。”
“内城人向来看不起我们外城,最多叫警署把人抓起来,还能怎么样。”
“听说那边,天天找人挑衅,上门踢馆。就招了两个武师还是挂名就一周就一节课。就没人给那馆主出头,最后那武馆活活被打解散了。”
叶如海的话,听着马老五心情更差些,只觉得手里的菜都不香了。
“那方师傅的意思咋样?”叶如海悄声问道。
“不知道。她对这个事情一直没看法,文件都不知道她有没有。”
“你没问?”
“我问这个干嘛?!又不是我家的生意。”
马老五被问的恼了,把筷子往下一拍,整个跳了起来。
“别别别,马哥。你别生气,兄弟们这不是想搞得清楚些么。”
“我们是武师操着心干嘛,倒闭大不了去下一家呗。”
马老五皱着眉,看着几人,这红拳国术馆平日里没少他们吃没少他们穿这是真的,虽说只是雇佣关系,平日里李垠在的时候,大家更像是兄弟一起。
但最近他去了内城以后,这馆内的氛围确实下降很多。
他揉了揉眼睛,说道。
“我有机会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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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李洛躺在软垫上。
这几天不知为何格外疲惫,可能是天天熬夜学习活桩的缘故,没睡够。
“小姨?”
“怎么,今天不练了?!”
“那倒不是,我前些日子问牙行,牙行说现在房子又涨价了,听说依山傍水的宅子都要五六百大洋。”
方堇一时有些语塞。
这是之前想问李洛借钱时候的谎,现在似乎要用更大的谎言去弥补。
“哎,还是小侄没钱。不然小姨现在应该赚翻了。”
李洛的话让方堇的心绪缓和了些,这侄儿还小,看来不清楚当初为什么借钱。只当当时是为了逗趣。
“那你抓紧练,我进屋休息会。”
“好。”
回到二楼,方堇桌前的武盟合同已经翻译的七七八八,她看了几遍。
看起来很美好,又是有相应的配套,组织,运营,还会做些宣传,但总觉得这东西里面藏着些什么,她看不出来。
中午刚到,离开课还有些时间。
李洛在武馆待久了,也和这里练武的人算是有些认识。
“二哥,我听他们说你原来不是身子病了么?”
“这不是练好了么?”李洛笑了笑。
“我感觉上次方师傅打的击技没你好。你等会再教教我。”
“没问题。”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这里面不妨有比李洛年纪还小的。
通常属于是,在家也没事情干,花点钱送到这里找点事情做。
不然只能像刚子一样,只能待在胡同周围。
“姓金的!给我滚出来!”
正说着话,就听着门外叫骂声不断。
金海濛站起身,门口站着一个不大的小子,正是前几天的韩瑞。
被突然的叫骂声袭来,心神一下不得安宁,整个人有些发抖。
“怎么了?”
“这韩瑞真不要脸,前几天跑去金姐家就闹,被金二哥打出去了,不要脸又跟过来了。”
一旁和金海濛交好的朋友补充了几句。
李洛拍了拍她。她才缓过神。
“我!先出去!芳芳你去喊我哥。”
她站起身,好似一副就义的架势,踉跄着走了几步。
李洛没说话,跟了过去。
门口站着四五个人,韩瑞在当中。
韩瑞比李洛小一岁,金海濛小个两岁,年龄差距不大。
“李洛,你是那位?真以为是李馆主呢,叫你一声二哥真以为自己是哥了?还想管老子的事情!”
见到李洛出来,韩瑞不知道哪里的火,之前被方堇踹了一脚,现在心里还恨着呢。
“这是武馆前,又不是你家。”
“嘻嘻,那更不管您李大哥的屁事了。方师傅可说过了出了武馆,爱怎么聊怎么聊,姓金的您也别想着躲在武馆里,我今天等都把你等出来。”
韩瑞满脸写着嚣张,似乎早就做好了打算。
李洛望了一眼国术馆内,方堇确实出来了,也确实看着。
“怎么样?!老子没说错吧。”
“你这么搞,就不怕影响到你师父?”
韩瑞平日里对所有人都不屑,只对刘天涯佩服得五体投地。
听到说刘天涯,他脸色有些变化,但望了望馆内,很快又恢复了。
“不牢李馆主操心,这事情归方师傅管,您呀管不着!”
看到方堇没反应,韩瑞递了个眼色,不知名的混混猛地撞向两人。
这些混混和韩瑞从小玩到大,家里也有些钱,在其他武馆学了大半年。
气血鼓动的瞬间,明显超出李洛的预料。
这下情况要坏!
“别后悔!”
他摆开架势,想拉金海濛进武馆。
“都干嘛呢!?”
还没打起来,远方出现几个壮汉身影。
下午这几位师傅还有课,在外面吃了个饭,就正巧往来走。
还没走几步,就看见武馆门前围了一群人,还以为武馆招生了。
再往前走了几步,就看见原来全都是自己的学员。
马老五本来就因为私教的事情感觉对方师傅有些亏欠,正巧闹事的人里面就有私教的主角。
“韩瑞!你还学不学了。”马老五上去给了一个巴掌。
韩瑞瞪着眼,看着刘天涯。
左师傅看到马老五的眼神,没说话拍了拍韩瑞。
“想学就别来闹事,我只在武馆里教。”
“知道了!”这三个字能听到什么叫做咬牙切齿。
韩瑞悻悻离开。
“多谢几位师傅!多谢二哥!”金海濛如释重负。
马老五这下也搞明白为啥前几天这几个人打了起来。韩瑞这小子天赋不错,学的很快,气血鼓动标志着正式进入武道,自然早已经目中无人。
看这个金海濛长得漂亮,便想借机拓展关系。
没有得到反馈,就有些由爱生恨的意味。
这可能就是年轻人吧,他又深深的叹了口气。
内城,陈家。
“小姐,这姓李的又想寄信。”
“寄出去吧,总归要给人些活着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