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可汗……”
三字轻吟，却如同重锤砸心，狠狠砸在了李世民最渴望、最在意的霸业之巅。
这位横扫天下，定鼎乾坤的千古一帝，指尖猛地攥紧了御座上雕刻的盘龙扶手，指节因用力过度泛出青白，一双鹰隼般的虎目之中，翻涌着难以掩饰的炽热与狂潮。
四方蛮夷共尊，天下万族臣服！
这正是他李世民穷尽一生想要攀登的帝王之巅！
一旁的杜如晦更是惊得浑身一颤，花白的胡须都微微抖动，看向林晨的眼神彻底变了。
眼前这衣衫破旧，身形单薄的青年，竟真的敢口出天机，一言点破帝王最大的野心。
可震惊之余，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冲上杜如晦的天灵盖。
杜如晦脚步一动，几乎是下意识地快步凑到林晨身侧，压低声音，语气急得带着一丝颤意，死死叮嘱：
“小郎君！切不可再胡言乱语了！”
“你可知欺君之罪，从不是简单的脑袋搬家便可了事！”
杜如晦是真的怕了，怕得心脏狂跳，冷汗浸透了内衫。
他太了解李世民，也太了解大唐朝堂的规矩。
眼前陛下是被这番话戳中心事，一时激动难抑。
可一旦冷静下来，一旦魏征那等死谏之臣在朝堂之上厉声诘问，一旦林晨所言尽数落空。
那后果，绝不是杀头就能了结的！
林晨无父无母，无亲无故，诛九族根本无从谈起。
可等待他的，必然是五马分尸，凌迟寸断的酷刑，死无全尸，永世留污名。
他杜如晦将人带入宫中，到时候也难逃一个“引荐妖言惑众之徒”的罪名，轻则罢官夺爵，重则满门牵连。
一念至此，杜如晦看向林晨的目光，急得几乎要冒火。
林晨却依旧云淡风轻，脊背挺得笔直，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在九五之尊的滔天威压之下，没有半分弯曲，眼神坦荡如明镜，毫无半分怯色。
他微微偏头，看向身旁急得满头大汗的杜如晦，语气不急不缓，沉稳得令人心惊：
“杜大人，我所言字字皆为天地真理，没有半句虚言。”
“你觉得，我会拿自己的性命，做这等必被拆穿的骗局吗？”
杜如晦闻言，整个人骤然一僵，如同被定身法定在原地，满心的急切瞬间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有必要吗？
是啊……根本没必要！
现在已是贞观三年深夏，距贞观四年不过数月之遥，时间短得根本藏不住任何谎言。
林晨若是编造谎言欺骗陛下，不出半年，真相便会大白于天下，到时候等待他的就是惨无人道的酷刑。
一个敢在皇宫大内，帝王面前自爆穿越身份的人，怎么可能蠢到用这种转眼就被戳破的假话，来博取那虚无缥缈的荣华富贵？
想通这一层，杜如晦后背的冷汗瞬间收了大半，看向林晨的眼神，从焦急变成了骇然，再从骇然，慢慢化作了一丝敬畏。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后退一步，重新垂手立在一旁，老神在在，再也不发一言阻拦。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几乎要冲出来的激动，龙颜之上，重新恢复了九五之尊的沉凝威严，可那双虎目之中跳动的火焰，却丝毫没有熄灭。
他死死盯着林晨，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一字一顿地开口问道：
“郎君，朕且问你——”
“大唐与突厥此战，胜算究竟几何？”
突厥，乃是大唐北方的心腹大患。
颉利可汗率领的草原铁骑，年年南下寇边，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甚至曾兵临渭水，直逼长安，让李世民不得不签下便桥之盟，这是他登基以来最大的耻辱。
北征突厥，一雪前耻，是李世民日夜不忘的执念。
林晨迎上李世民那锐利如刀，似要洞穿一切的目光，没有半分躲闪，唇角微扬，语气斩钉截铁，掷地有声，道：
“十成！”
“陛下，大唐对突厥一战，胜算——”
“十成！”
“大唐军神李靖李药师，将亲率三千精锐玄甲铁骑，长途奔袭，奇袭阴山，一战大破颉利可汗主力，杀得突厥蛮夷丢盔弃甲，血流成河！”
轰——！！！
一句话，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炸响，狠狠劈在立政殿的金砖地面上！
李世民瞳孔骤缩，猛地从御座上直起身，明黄常服的衣袍骤然扬起，龙威暴涨，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难以置信的狂喜。
杜如晦更是浑身巨震，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满脸写着“不可能”三个大字。
疯了！
这小郎君简直是越说越离谱！
李靖将军乃是大唐军神，用兵如神，天下公认，杜如晦比谁都清楚！
可颉利可汗坐拥草原十万铁骑，兵强马壮，粮草充足，就算是大唐举国之兵出征，也只能说胜算颇大，谁敢言十成？
更何况——
三千兵马！
三千人，去打颉利可汗数万铁骑？
这不是打仗，这是去送死！
杜如晦下意识又想上前劝阻。
可当他抬头，撞进李世民那双炽热得快要燃烧起来的虎目时，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被他咽回了肚子里，憋得胸口发闷。
他看得清清楚楚，陛下根本没有半分怀疑，反而被这疯狂的战绩，勾得热血翻涌，豪情冲天。
“三千兵马！”
“哈哈哈——！！！”
李世民猛地扬天长笑，声震殿宇，雄浑的笑声几乎要掀翻立政殿的屋顶，满是帝王豪情与狂喜：
“药师不愧是朕的大唐军神！”
“三千铁骑，便可大破颉利可汗，荡平阴山蛮夷！”
“壮哉！”
“壮哉啊！”
他激动得在御座前来回踱步，双手不断握拳松开，脑海中已经浮现出李靖横扫突厥，生擒敌酋的壮阔画面。
林晨站在殿下，看着激动得难以自持的李世民，心里忍不住疯狂吐槽。
李二这货也太不厚道了！
自己坐在冰凉舒服的御座上，就不知道体恤一下他这个来自后世的穿越者，赏个座位歇歇脚？
刚想到这里，林晨忽然想起来什么。
糟了！
大唐现在流行的是跪坐，根本没有后世的椅子凳子。
一想到跪坐半个时辰就双腿发麻，站不起来的酸爽，林晨瞬间打了个寒颤，果断把要座位的念头掐灭在摇篮里。
算了算了！
站着就站着！
腿酸总比当场出丑，双腿失去知觉要强得多！